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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兩界夾縫,混沌之地

2026-05-08 作者:魚書序

從御書房出來,夭夭沒有立刻回裴府。

皇帝旨意落定,“玄陰擺渡天師”的名頭壓在那道旨意上,金字燙到她指尖,沉甸甸的,可她腦子裡轉的不是那幾個字,是宮道牆根磚縫裡那道新的蠱氣暗痕。她把那道暗痕的走向壓在心裡記著,一路走出宮門,袖子裡的卷軸壓著腕骨,像在提醒她還有另一件未竟的事。

陰陽簿翻到第三卷的時候,夭夭正坐在裴府後院偏廳裡,桌上擺著裴姝玉從庫裡取出來的一隻舊盒子,盒子裡是兩枚玉佩。

一枚是她從裴琰那裡見過的那塊辟邪玉,一枚是裴姝玉從功德光裡捻出來的一片碎玉,碎玉邊緣有道舊磨痕,不是裂紋,是兩枚玉佩原本拼在一處、後來分開留下的吻合邊。

她翻到的是第三卷裡關於兩界夾縫入口的那節註解,註解是陳歸白的字跡,疊在她娘那頁底下,密密麻麻,寫了三排,核心只有一句話的意思:玄陰封魔佩分兩枚,一陰一陽,陰的以本源為錨,陽的以功德為引,兩枚合一,往混沌方向推,夾縫入口自開。

裴姝玉把那兩枚玉佩推到她跟前,沒有說話,只是往那兩枚玉的吻合邊上看了一眼。

夭夭把兩枚玉佩扣在一處,合縫的那一刻,玉里頭有甚麼東西震了一下,不是響,是那種從骨頭裡傳出來的、無聲的振動,她手心發熱,然後那股熱往上走,沿著臂脈往胸口去,在靠近玄陰本源的位置頓了頓,像在確認甚麼,確認完了,熱意退散,兩枚玉佩合在一處,吻合邊消了,變成一枚完整的、通體微微發灰的玉佩。

這不是舊物重合的普通反應,是那枚封魔佩認主的動靜。

袁戟站在偏廳門口,把這一幕看完,往屋裡走了兩步,告訴她,“我去查了內宮出入記錄,從昨夜亂起到今日天光,皇后宮苑有一次非正常時辰的出入,時辰是醜末寅初,走的是宮苑西側的角門,角門記檔的人名是一個採購偏殿香料的採辦姑姑,可對了內務府的月檔,那個姑姑當日沒有采購任務。”

夭夭把封魔佩攥在手裡,往那道資訊上壓了一下,沒有立刻開口。

宮道牆根的暗痕,醜末寅初,角門,一個沒有任務的採辦姑姑——三件事疊在一處,方向是同一個。聖蠱殘魂進了兩界夾縫,可它進去之前,往內宮送了點甚麼,或者帶走了點甚麼,這件事皇帝不知道,蕭景珩可能知道一半,可他手裡的牌不會全給她看。

她把這件事往後壓了一層,眼下要先進夾縫,進去之前,她要把人和法器備齊。

蕭景珩是傍晚來的,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隻小木匣,木匣裡是三枚刻了封引符文的碎石,他說絕靈體在混沌之地的優勢是不被混沌之氣干擾,可他本源不能外用,進夾縫能用的只有這三枚石頭,他拿來是讓夭夭看看夠不夠數。

夭夭往那三枚石頭上掃了一眼,拿起一枚,翻過來,背面有道符文,是她沒見過的刻法,筆路走的不是擺渡世家的路子,也不是她學過的任何一脈的格式。

她往上頭看了一會兒,把石頭放回去,問:“他這符文是哪來的。”

蕭景珩沉了一下,答說:“是我自己刻的,刻的時候沒有用靈力,是用刀劃的,劃之前我在圖錄裡看過一種混沌封引的格式,那格式不走靈力路,走的是意念壓刻,絕靈體意念乾淨,壓出來的東西不含靈氣,在混沌中反而更穩。”

夭夭把那枚石頭重新拿起來,往封印格式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她認出那格式了,是擺渡第三卷後半段有一頁殘頁上、被陳歸白用墨點圈出來的那種格式,那頁殘頁上她娘寫了兩個字“可用”,陳歸白在旁邊的註解寫了“絕靈體專用,餘者無效”

這枚石頭的刻法,蕭景珩說他從圖錄裡看來的,可這格式的來源,在擺渡世家的卷軸裡,那是不對外的東西。

她把石頭放回去,甚麼都沒說。

準備從丑時起就開始了,老將軍把陰兵集結在裴府西院,裴姝玉聯絡了跟著她一路進京的青丘天狐,聚在府外巷道里,九條尾巴上的功德金光在夜裡亮成一片,周圍三條街的貓全都躲進牆縫不敢出來。

夭夭把封魔佩握在手心,往混沌氣最重的方向推本源,感知出去,感知到一道細如髮絲的混沌氣流,順著氣流走,走到城西一處廢棄的磚窯外頭,磚窯牆上有道縱向的裂縫,裂縫裡往外滲的氣息不是磚灰氣,是那種無聲的、腥的、比夾縫出口更冷的混沌氣。

就是這裡。

封魔佩往那道裂縫一抵,夾縫入口沒有轟的一聲,是一點一點往兩側撐開的,撐開的過程裡,入口邊緣有黑灰色的光往外溢,是混沌中存留的那種光,不亮,像要把旁邊所有的東西都吸進去,可封魔佩的玄陰之力和功德金光卡在入口兩側,把那股吸力壓住了,通道穩下來,往裡看,是混沌的灰,深的,看不到底。

陰兵和青丘天狐先進去,夭夭走在中段,蕭景珩跟在她側邊,裴姝玉斷後,九條尾巴在身後展開,功德金光往入口後沿一壓,通道口被穩住,沒有閉合。

進去之後,感知全變了。

陰陽簿往外推,感知是黑的,因果線在這裡失效,推出去甚麼都感知不到,就像往厚棉裡塞手,塌陷,沒有阻力,也沒有反饋。方向感也不對,進來之前是往北,進來之後北在哪裡感知不到,只有封魔佩在手心是熱的,往熱的方向走,是走向混沌之氣最濃的位置。

聖蠱殘魂在混沌深處,夭夭走了約莫一刻,才感知到腥氣,是那種從裡往外漫的、黏稠的腥,比在北門外頭感知到的要濃,濃出質感,像要貼著面板往裡滲。

然後她看見了那團東西。

不是黑氣了,是一個正在重新聚攏的意識團,周圍吸附著混沌之氣,一圈圈往裡收,每收一圈,那個意識團就實一分,從半透變成有輪廓,從有輪廓開始往有形狀走——而那個形狀,不是謝淵的形狀,謝淵的意識已經被寂滅之術滅乾淨了,這個形狀是聖蠱殘魂自己的形狀,它借混沌之氣給自己重新塑了個殼,殼的輪廓比人高,比謝淵的傀儡形更大,是蜷縮著的,蜷縮著還在往自身吸混沌之氣,沒有感知到有人進來。

可圍在那個意識團周圍的,不只有混沌之氣。

是蠱蟲。

不是從北門外頭跟進來的蠱蟲,是混沌裡自己孕出來的,顏色和普通蠱蟲不一樣,不是黑,是灰白,半透明,像用混沌之氣本身捏出來的,密密麻麻聚在聖蠱殘魂周圍,數量夭夭沒有辦法往完了數,感知推出去,密度是北門外蠱兵的三倍往上,可每一隻都是沉默的,沒有行動,像在等甚麼指令。

夭夭把封魔佩往手心壓了壓,把陰兵和天狐的陣型往兩翼推,往聖蠱殘魂的方向靠近,就在這時,那個意識團裡,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往外撲,是往內收了一下,收得極快,極穩,然後那個意識團的輪廓完整了,從蜷縮變成站起來,那個殼從混沌氣裡抬頭,往夭夭這邊看。

那不是謝淵的臉。

那是她孃的臉。

是先夫人裴柔的臉,用聖蠱殘魂撐起來的,和她記憶裡的那張臉分毫不差,眼睛、眉、嘴角,連那道她小時候趴在她娘膝上見過的、右頰邊極淺的笑紋都在,那張臉往她這邊看,往她這邊開了口,沒有聲音,只有口型,口型是——

夭夭。

陰兵陣型頓了一下,老將軍的槍往前攔了一道,裴姝玉的功德金光從後方噴出來,往那張臉的方向壓,可功德金光鋪到那個意識團周圍三尺的地方,被混沌之氣彈開了,金光散成碎片,落在灰白蠱蟲中間,那些蠱蟲沒有當場化灰,只是往旁邊躲了一步,然後繼續聚攏。

功德金光對混沌蠱蟲是減弱的,不是剋制。

夭夭把封魔佩攥緊,手心的熱往外透,她往那張臉上看,那張臉在用她孃的口型叫她的名字,叫了一聲,停了,再叫一聲,停了,重複的,像一個卡在某處的動作,不是她娘,她知道不是她娘,可那張臉的每一道細節都精確,精確到她的呼吸換了一個節奏,往裡壓了一下。

蕭景珩在她側邊,手裡三枚碎石往聖蠱殘魂方向推出去,絕靈體的意念壓入碎石,碎石在混沌裡發出無靈氣的穩光,封引格式起效,往那個意識團的外殼上貼,貼上去之後那個意識團的輪廓往裡抖了一下,那張她孃的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碎掉了,碎掉之後是空的,是沒有任何人格、沒有任何記憶、只剩意識在撐著的空。

就是那一瞬間。

然後那張臉重新拼回來了,重新叫她的名字,這次有聲音了,是她孃的聲音,和玉佩裡那聲音是同一個聲腔,一字一字,叫她的名字,然後說了一句話,說女兒,這裡有孃的東西,孃的東西在這裡等你很久了。

夭夭把手往卷軸上貼了一下,卷軸在袖子裡,沒有動,她把那句話在腦子裡壓了一圈。

聖蠱殘魂知道她孃的臉,知道她孃的聲音,知道叫“夭夭”這個名字她會有反應,這些資訊它能從哪裡取。

從謝淵的意識殘片裡,還是從另一個它曾經借住過的、見過先夫人裴柔的某個人的記憶裡。

灰白蠱蟲開始動了,不是往她撲,是往陣型兩翼走,走的方向是把陰兵和天狐的陣型切開,從中間斷,斷開之後把夭夭和蕭景珩從陣型裡分出來,包在中間。

夾縫裡的第一場仗,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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