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伏地魔。
“如果您需要的是一個懂鍊金術的巫師,我是。如果您需要的是一個宣誓效忠的僕人,我不是。”
長廳裡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所有人都在等伏地魔反應的安靜。伏地魔看著她,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你說你不是我的僕人。”他說,“那你是甚麼?”
可妮莉婭想了想。
“一個合作者。”她說,“您給我需要的東西——實驗室,資料,不被打擾的工作環境。我給您需要的東西——您想要的研究成果。”
“合作者。”伏地魔重複了一遍,嘴角揚起一個弧度。那不是笑,只是肌肉的位移,“你和你父親不一樣。”
可妮莉婭沒有說話。
“他叫我‘主人’。”伏地魔說,“他跪在我面前。他接受了黑魔標記。”
他看著可妮莉婭。
“你不願意。”
“我不需要。”可妮莉婭說,“我父親跪,是因為他需要您的資源。我不需要跪,因為我已經有了我需要的——鍊金術的知識,耶利內克多年的傳承積累。您需要我,比我需要您更多。”
貝拉特里克斯的臉漲紅了。
她向前邁了一步。“主人,她……”
“閉嘴。”伏地魔說。
貝拉特里克斯停住了。她的胸膛劇烈起伏,但她沒有再說話。
伏地魔站起來。他走過長廳,走到可妮莉婭面前。
他們之間只隔著幾步的距離。
她聞到伏地魔身上的氣味——不是香水,是某種更古老的、像墳墓裡的氣息。
納吉尼跟在他腳邊,蛇身滑過石板地,發出極輕的沙沙聲。蛇頭抬起,黑色的信子吐出來,幾乎碰到她的袍角。
可妮莉婭沒有動。她沒有後退,沒有低頭,沒有看那條蛇。
她看著伏地魔。
“你不怕。”伏地魔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怕甚麼?”可妮莉婭問。
伏地魔看著她,很久。
“你父親的研究,你知道多少?”他問。
“鍊金人偶。”可妮莉婭說,“具體內容,我需要看到他的筆記才知道。”
伏地魔盯著她,那雙紅色的眼睛像在測量甚麼。
“你父親是我見過最聰明的鍊金術師。”他說,“他告訴我,他的研究就差最後一步了。然後他死了。”
他看著可妮莉婭。
“你呢?你能替他完成那最後一步嗎?”
可妮莉婭沒有回答。
伏地魔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跟我來。”
他轉身走向長廳深處的一扇小門。納吉尼跟在他腳邊。
可妮莉婭跟了上去。
她走過那些食死徒身邊,感覺到他們的目光釘在她身上。
貝拉特里克斯的像刀,其他人的像針。斯內普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像甚麼都沒看見。德拉科站在原地,低著頭。
那扇小門後面是一段向下的樓梯。石階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透過。牆壁上的火把是黑色的火焰,和走廊裡一樣。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潮溼。
可妮莉婭數著臺階,一共四十七級。
樓梯盡頭是一扇鐵門,沒有把手。
伏地魔揮了揮手,門開了。
房間不大,但很高。像一口倒扣的井。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如尼文,有些她認識,有些不認識。房間中央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具人偶。周圍的牆上同樣擺放著鍊金人偶以及部分殘肢。
可妮莉婭盯著那一具人偶。
她認識這個東西。她自己也做過一個——那個代替鄧布利多去死的人偶。但她的那個是半成品,只能維持三分鐘。而這個……
它比她做的更穩定,更精密。
但她能感覺到,它不完整,像一幅畫只畫了一半,像一首曲子只譜了第一節。
它缺了甚麼。
伏地魔走到石桌旁邊,看著那一具人偶。
“你父親在我面前展示過這個。”他說,“他說,這是鍊金人偶。他說,如果完成,將巫師的靈魂連結到這個人偶裡,只要人偶夠多,那這個巫師就可以不斷再新的身體裡重生。”
他轉過頭,看著可妮莉婭。
“但他說,還差最後一步。”
可妮莉婭看著那一具人偶,穩定,但不完整。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父親真的沒有完成嗎?
還是他完成了,然後故意留下這個不完整的東西?
她沒有證據。只是直覺。
“他最後也沒有完成嗎?”她問,聲音很平。
伏地魔的手指輕輕敲著石桌邊緣。
“我不知道。”他說,“他死了。帶著他的秘密。”
他看著她。
“所以你需要他的筆記。需要他的實驗記錄。需要找出他到底發現了甚麼,為甚麼他沒能完成那最後一步。”
可妮莉婭看著那一具人偶。
父親。這就是你留下的東西。
這就是你讓伏地魔看到的東西。
不完整。
你在隱瞞甚麼?
她沒有答案。但她的手指沒有顫抖。她的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你的實驗室在二樓。”伏地魔說,“你父親留下的所有東西,都在那裡。你需要甚麼,告訴馬爾福。”
他轉身走向門口。
“如果你能完成他未竟的工作,”他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他停了一下。
“如果你不能……你會後悔來這裡。”
門關上了。
可妮莉婭一個人站在地下室裡,站在那一具人偶面前。
她沒有動。她只是看著它。看著父親留下的、不完整的鍊金人偶。他做了一半,然後死了。還是他做完了,然後藏起來了?為甚麼?
她收回手,轉身,走出門。
走廊裡,德拉科在等她。他的臉色還是那麼蒼白。
“怎麼樣?”他問。
可妮莉婭看著他。
“帶我去實驗室。”
德拉科點了點頭,轉身走在前面。他們穿過走廊,上樓梯,經過那些沉默的畫像和黑色的火把。沒有人說話。
二樓,走廊盡頭,一扇橡木門。德拉科推開門。
房間很大,比她想象的大。
靠牆是長長的實驗臺,上面擺滿了燒瓶、坩堝、蒸餾器。書架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塞滿了羊皮紙、筆記本、散頁的信件。窗戶很高,月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實驗臺上,落在那些落了灰的儀器上。
“這裡很久沒人用了。”德拉科說。
可妮莉婭走進去。
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筆記本。翻開。扉頁上寫著一個名字:萊昂尼達斯·耶利內克。父親的筆跡。她的手指輕輕摸著那行字。
“馬爾福。”
“嗯?”
“出去。”
德拉科愣了一下。
“你一個人……”
“出去。”可妮莉婭沒有回頭。
德拉科站在門口,猶豫了一秒。然後他轉身,走出去,關上了門。
可妮莉婭獨自站在房間裡。
月光落在她臉上。她低頭看著父親的字跡,看著那些她從未見過的、關於鍊金術、關於人偶、關於靈魂與死亡的筆記。
他在地下室裡留下了一個不完整的人偶核心。但伏地魔說他只差最後一步。
可妮莉婭看著那個人偶,覺得它不像“只差最後一步”的狀態——它像是被故意截斷的,像是有人把完整的東西拆走了一部分,留下了這個。
但伏地魔不知道。
她不知道父親到底做了甚麼。但她的直覺告訴她,父親騙了伏地魔。
可妮莉婭把筆記本合上,放在實驗臺上。
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格里莫廣場很遠。西里斯很遠。那些溫暖的、安全的、屬於她的日子很遠。
她在這裡。
一個人。
她把手按在實驗臺上。涼涼的,落了灰的。
然後她翻開筆記本,開始讀。
一個字一個字。
像在挖一座很久沒有人開啟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