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福莊園的長廳裡只點了三根蠟燭。
不是因為沒有更多的蠟燭,是因為伏地魔不喜歡太亮。
德拉科站在長廳的末端,離那把高背椅還有二十步遠。
他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發抖,他把手攥成拳頭,又鬆開,又攥成拳頭。長袍的袖口蹭到了手心的汗,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斯內普站在他左邊,隔著一步的距離。
黑袍如常地緊裹著瘦削的身軀,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連脖子都遮住了。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左手拇指輕輕搭在右手手背上,一動不動。
德拉科偷偷看了他一眼,想從那張臉上讀出甚麼,但甚麼都讀不出來。
斯內普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堵被時間風化的石牆,連呼吸都幾乎看不見。
其他食死徒已經到齊了。
他們站在長廳的兩側,像兩排沉默的雕像。
格雷伯克站在最右邊,靠近牆壁的位置。他穿著那件永遠不換的破舊黑袍,領口敞開,露出脖子上濃密的灰色毛髮。
他的手指——那些留著長長黃指甲的手指——垂在身側,微微蜷曲著,像是在忍耐甚麼。他沒有剔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呼吸很重,但在寂靜的長廳裡,那聲音顯得格外刺耳。他似乎在努力讓自己呼吸得更輕一些。
卡羅兄妹站在格雷伯克左邊。
阿米庫斯·卡羅的個子比妹妹高出一個頭,但他此刻縮著肩膀,整個人像是矮了一截。他的雙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阿萊克託·卡羅站在哥哥身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她的嘴唇在微微顫動,像是在無聲地念著甚麼。德拉科看見她的手在抖——不是微微的顫抖,是那種控制不住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戰慄。
還有幾個德拉科叫不出名字的食死徒。他們戴著面具——不是在外面執行任務時戴的那種骷髏面具,是更簡單的、只遮住上半張臉的銀色面具。
他們的嘴露在外面,但此刻沒有一張嘴是張開的。他們站在陰影裡,一動不動,像被施了石化咒。
長廳盡頭的壁爐突然躥起一道綠色的火焰。
所有人都動了。
不是移動,是更深的沉默。
格雷伯克的呼吸聲消失了。阿米庫斯的手指停止了絞動。阿萊克託不再念那無聲的禱詞。幾個戴面具的食死徒把下巴壓得更低。
德拉科覺得自己的膝蓋在發軟。他站在那裡,像一根被釘住的木樁,想低下頭,又不敢低頭,想看著前方,又不敢直視那把椅子。
伏地魔從火焰中走出來。
他沒有說話,沒有看任何人。他走過長廳的石板地,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中每個音節都像釘子一樣敲進耳膜。
納吉尼跟在他腳邊,蛇身滑過地面的聲音像絲綢摩擦,又像某種古老的低語。
他走到高背椅前,坐下。
長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德拉科不敢呼吸。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聲都像在敲鼓。他盯著地面,盯著石板之間的縫隙,盯著自己靴尖上的一點灰塵。
“回來了。”伏地魔說。
他的聲音很輕。不是那種需要費力才能聽清的輕,是那種讓所有人都不敢錯過任何一個音節的輕。在寂靜的長廳裡,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裡。
“主人。”斯內普上前一步。他的動作很精準,跨出一步,停住,黑袍下襬在地板上拖出極輕的沙沙聲,然後靜止,“任務完成了。”
伏地魔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斯內普,那雙紅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閃著光,像兩塊燒紅的炭。
斯內普站在那裡,沒有繼續說話,也沒有退回原位。他等著。
“告訴我。”伏地魔終於說。
斯內普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快不慢,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我們按計劃進入霍格沃茨。德拉科修好了消失櫃,為我們開啟了通道。鳳凰社的人試圖阻攔,但我們按計劃撤出戰鬥,集中力量往天文塔去。鄧布利多在那裡。”
他停了一拍。
“德拉科首先找到了鄧布利多。”
長廳裡有人動了一下。是格雷伯克。他的腳在地板上蹭了一寸,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然後他僵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不該做的事。
伏地魔沒有看他。
“然後呢?”伏地魔問。
“然後食死徒趕到。”斯內普說,“德拉科有機會動手,但他沒有。他猶豫了。”
德拉科閉上了眼睛。
他聽見阿米庫斯·卡羅發出一聲極輕的、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是嗤笑。
“我動手了。”斯內普說,“索命咒。鄧布利多從塔樓墜落,死了。”
長廳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伏地魔看著斯內普,很久。
“你親手殺的?”
“親手。”
伏地魔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那不是笑,只是肌肉的位移。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一下,然後停住。
“好。”他說。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德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