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的眼睛微微眯起,“親情?”
“對。”鄧布利多說,“不是全部情感。只是親情。關於父親、母親、家人的那部分。”
格林德沃盯著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看西里斯的眼神。”鄧布利多說,“那種慢慢學會在乎、慢慢學會害怕失去的過程。那是親情在被喚醒,不只是愛情,是更深的東西。”
格林德沃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處,不知在看甚麼。
鄧布利多繼續說:“我猜,這道魔法是她父親臨死前施下的。為了保護她。讓她不會因為失去親人而崩潰。”
他頓了頓。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格外清晰。
“但她父親不知道,這道魔法有一個弱點。它會在受到強烈親情衝擊時產生裂痕。如果她遇到有人像父親一樣愛她,如果她開始把某人當成家人,那道魔法就會慢慢碎裂。”
格林德沃看著他,“所以你讓她遇到史密斯?”
“我沒有安排。”鄧布利多說,“那是她自己撞上的。我只是……沒有阻止。”
格林德沃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沒有阻止,你總是這樣,阿爾。讓所有人以為是自己選的,其實每一步你都在旁邊看著。”
鄧布利多沒有否認。他只是看著窗外,手指輕輕摩挲著窗框。
“她需要自己走到那一步。”他說,“需要自己學會把別人當成家人,自己學會害怕失去,自己學會……想知道她的父親是誰,為甚麼離開她。”
格林德沃盯著他,“你想讓她去查她父親的死?”
“我想讓她自己產生這個念頭。”鄧布利多說,“不是我告訴她,是她自己想。”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久。他轉過身,靠在窗框上,雙手抱在胸前。
“然後呢?”他問,“她查到真相之後,你想讓她做甚麼?”
鄧布利多看著他,月光在他鏡片上跳動著微光,“她會去伏地魔那邊。”
格林德沃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確定?”
“她會發現她父親的死另有隱情。”鄧布利多說,“她會發現萊昂尼達斯當年在伏地魔陣營裡發現了甚麼。她會想知道真相……而真相,在那邊。”
格林德沃盯著他,“你想讓她去當間諜?”
“我想讓她自己選擇去當間諜。”鄧布利多糾正道,“當她發現她父親的過去與伏地魔有關,當她開始追尋那些答案,她會走到那一步的。”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又開始敲擊手臂,一下,一下。
然後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嘆息。
“阿爾,你連這一步都算到了。”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不是我算到的。”他說,“是她父親留給她的路。我只是,讓那條路變得清晰一點。”
格林德沃看著他,“你知道她會遇到甚麼嗎?”
“不知道。”鄧布利多說。
格林德沃盯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是欣賞,是警惕,還是別的甚麼,鄧布利多分辨不清。
“你不擔心?”
“擔心。”鄧布利多說,“但擔心不改變結果。”
格林德沃沉默了幾秒,“你把她當棋子。”
“對。”鄧布利多平靜地承認,“為了更大的勝利,每個人都可能是棋子。”
格林德沃看著他。
“包括你自己?”
“包括我自己。”鄧布利多說,“尤其是自己。”
格林德沃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五十年了,你還是那個為了‘更偉大的利益’甚麼都肯做的人。”
“不是甚麼都肯。”鄧布利多說,“但有些代價,必須付。”
格林德沃盯著他,“如果她死在那邊呢?”
鄧布利多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月光下連綿的雪峰上。
“那她就是為這場戰爭付出代價的人之一。”他說,“戰爭總會死人。如果她的死能讓更多人活,那……就是她的選擇。”
格林德沃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深刻的審視。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在不丹的時候……也是。”
“因為必須冷靜。”鄧布利多說,“如果我讓感情影響判斷,會死更多人。”
月光照進牢房,落在兩個人之間。
他們並肩站在窗前,像很多年前一樣。只是那時候他們站著的地方是戈德里克山谷的山坡,那時候他們還年輕,那時候他們以為世界可以被改變。
格林德沃沒有說話。月光下,他的側臉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很久之後,他問:“那她現在在做甚麼?”
鄧布利多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雪峰上,照在城堡上,照在千里之外那個正在走向天文塔的女孩身上。
格林德沃盯著他,“你知道她的計劃?”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她是個非常聰明的女巫,我見過她眼裡對活著的渴望,她會做到我想讓她做的事情,甚至……更多……”。”
格林德沃沉默了幾秒。
“那你呢?”
“我在這裡。”鄧布利多說,“等著。”
格林德沃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深刻的審視,“阿爾,你下了一盤大的棋。”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
“不是我下的棋。”他說,“我只是在看。看她怎麼走。看她走到那一步之後,會不會繼續往我想讓她去的方向走。”
格林德沃盯著他。
“如果她不準備調查她父親的事情呢?”
“那她就會留在鳳凰社。”鄧布利多說,“和西里斯一起。做她想做的任何事。也不錯。”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會兒,“你給了她兩條路,但每一條都對你的計劃有利。”
“對。”鄧布利多說。“如果她選了去那邊,那她會成為最有價值的那枚棋子。”鄧布利多說,“比斯內普更有價值。因為她是自己想去,不是被派去的。伏地魔會信任一個主動投誠的人,尤其是一個恨我的人。”
格林德沃發出一聲短促的笑,“恨你?”
“她父親死在我手上。”鄧布利多說,“至少,她目前知道的是這樣。”
格林德沃看著他。
“你不怕她真的恨你?”
“不怕。”鄧布利多說,“恨不恨,不影響她該做的事。也不影響我該做的事。”
格林德沃沉默了。他轉過身,靠在窗框上,望著月光下的雪峰。
月光在他們之間流淌。
“你總是這樣,阿爾。”格林德沃終於開口,“為了贏,甚麼都捨得。”
鄧布利多微微一笑。
“不是捨得。”他說,“是必須。”
他轉過頭,看著格林德沃,“如果我因為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就不敢用她,會有更多人死。這不是選擇,這是計算。”
格林德沃看著他,很久。
然後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嘆息,“五十年了,你還是那個鄧布利多。當年你也是這麼利用那個養動物的男孩……”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
窗外,月亮緩緩西沉。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