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室
壁爐裡火焰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銀器在桌面上輕輕轉動,吐出淡藍色的煙霧,那些煙霧在半空中聚攏又散開,像某種無聲的預言。福克斯蹲在棲木上,金色眼睛半闔著,偶爾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鳴叫。
可妮莉婭推開門時,鄧布利多正站在窗前。
他沒有轉身。
月光從高窗外傾瀉而下,將他銀白色的長髮和鬍鬚染成更加虛幻的銀,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可妮莉婭腳邊,那個影子一動不動,像在等待甚麼。
“你來了。”他說。
不是疑問,只是陳述。
可妮莉婭停在辦公室中央,沒有說話。
牆上的肖像們都在裝睡,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又飛快地閉上。戴麗絲·德文特的手捂在嘴邊,像是在掩飾甚麼,他們都知道今晚這場談話不尋常。
鄧布利多轉過身。
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明亮。
那是一種很老很老的明亮,見過太多生死、看透太多人心之後,沉澱下來的那種平靜。
他看向可妮莉婭時,那目光像是在看一道謎題,不是急於解開,只是欣賞謎題本身的存在。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可妮莉婭沒有坐。
鄧布利多也沒有堅持。他走回書桌後,在高背椅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哈利拿到記憶了。”他說。
可妮莉婭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用一種相當有創意的方式。”鄧布利多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福靈劑,加上一點愛。”
可妮莉婭知道他在觀察自己。
那雙藍眼睛藏在鏡片後面,像兩口深井,井底有甚麼在動,但她看不見,那是一種很輕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審視,像月光掠過湖面時留下的那一絲漣漪。
“斯拉格霍恩的記憶證實了我們的猜測。”鄧布利多繼續說,聲音平緩得像在唸課文,“湯姆製作了7個魂器。我們毀掉了日記本、馬沃羅的戒指、斯萊特林的掛墜盒…………”
他停頓了一下。
那停頓很短……但可妮莉婭感覺到了。
那不是猶豫,是留白。
像棋手落子後,抬起眼睛看對手的那一瞬間。
“……還剩下赫奇帕奇的金盃……以及納吉尼……”
可妮莉婭點了點頭。
她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但鄧布利多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
那一秒裡,他在測量甚麼。
“那條蛇和湯姆之間的聯結很深。”他說,“比普通的魂器更深。普通的殺戮咒可能不夠。我們需要找到正確的方法。”
他頓了頓。
“我們會找到的。”
可妮莉婭沒有說話。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壁爐裡的火焰噼啪作響,福克斯在棲木上動了動,金色的羽毛在火光中閃爍。
“還有一件事。”鄧布利多說。
他的聲音變得更輕,但可妮莉婭注意到,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那雙藍眼睛此刻完全鎖定在她臉上,像在看一道需要解開的謎題……不,不是解開,是欣賞謎題本身。
“關於哈利。”
可妮莉婭迎上他的目光。
“伏地魔在試圖殺死哈利的那天晚上,”鄧布利多說,“他的靈魂因為殺戮而分裂。有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附著在了當時唯一的活物身上。”
他停頓了一下。
那停頓裡有一種奇特的重量,像說書人講到關鍵處,故意停下來等聽眾的反應。
“哈利。”
可妮莉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哈利是伏地魔無意中製造的第七個魂器。”鄧布利多說,“這意味著,只要伏地魔還活著,哈利體內那個碎片就無法被正常摧毀。反過來,只要那個碎片還存在,伏地魔就無法被真正殺死。”
他看著她。
“所以哈利必須死在伏地魔手裡。”
可妮莉婭點了點頭。
來了。
這個念頭從她腦海深處浮起,很輕,很淡,像水面下的氣泡。
她早就知道這個。
從她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哈利是魂器。就知道哈利必須死在伏地魔手裡。就知道鄧布利多會安排這一切。
原著裡寫得很清楚。
她沒必要表演震驚。
更何況是在鄧布利多面前。
這個一百多歲的白巫師,見過太多謊言、太多偽裝、太多試圖在他眼皮底下隱藏自己的人。
她的任何一絲刻意波動,都會被他捕捉到,然後放在天平上稱量,然後得出某個她不想讓他得出的結論。
所以她沒有表演。
她只是點頭。
鄧布利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動作極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那不是疑惑,更像是確認……。
“在最後時刻,”他說,“當伏地魔的殺戮咒擊中哈利時,那個靈魂碎片會被摧毀。哈利會死……但伏地魔體內的靈魂也會因此變得脆弱……”
可妮莉婭沒有說話。
鄧布利多看著她,那雙藍眼睛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深邃。
他在等甚麼?
驚訝?
恐懼?
憤怒?
……甚麼都沒有。
可妮莉婭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但她知道他在看。
知道他在稱量她的每一絲細微表情,每一個呼吸節奏,每一次眼神閃爍。
所以她讓自己甚麼表情都沒有。
最真實的反應,就是不反應。
“你知道這件事。”鄧布利多說。
這不是疑問。
可妮莉婭沒有否認。
“我知道很多事。”她說。
鄧布利多看著她,那目光裡有甚麼東西在變化。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某件他早就猜到的、此刻終於得到驗證的事。
“你似乎並不意外。”他說。
“我應該意外嗎?”
可妮莉婭迎著他的目光。
我應該表演給你看嗎?
表演震驚?表演憤怒?表演一個第一次聽說朋友必須去死的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然後讓你看穿那場表演,再花更多力氣去圓另一個謊?
不值得。
太累了。
更重要的是,太假了。
鄧布利多會看出來的。他會看出來她的震驚是裝的,憤怒是演的,恐懼是借來的。他會從那些虛假的情緒裡,挖出更深的東西……她不想讓他知道的東西。
所以她不演。
她只是坐在這裡,讓他看。
看他能從她的沉默裡讀出甚麼。
鄧布利多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但那雙眼睛裡有光,那種很久很久以前、他還在和格林德沃下棋時的光。
“你是一個很有趣的女巫,可妮莉婭。”他終於說,“有趣,且難以捉摸。”
可妮莉婭沒有說話。
“你有自己的計劃。”鄧布利多說,聲音很輕,“你一直在執行某個計劃。從我見到你的第一天起。”
他看著她的眼睛,“你不打算告訴我那是甚麼。我也不打算問。”
可妮莉婭迎著他的目光。
“那你還想讓我做甚麼?”她問。
鄧布利多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