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五樓,特殊腐蝕傷害科。
希伯克拉特·斯梅綏克站在觀察窗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更新的病理報告。
他的白袍袖口沾上了幾點暗黃色的汙漬——那不是血,而是從一個病人身上脫落的、已經壞死的表皮組織。汙漬正在緩慢地“生長”,侵蝕著袍子的纖維。
他不得不每隔十分鐘對自己施展一次隔離咒。
觀察窗內,那個麻瓜男孩的病房已經不像病房,更像一個生物實驗室的隔離艙。
男孩全身赤裸,躺在特製的病床上——不是低溫,而是恆定的微溫,因為任何溫度變化都會加速他體內正在發生的腐蝕過程。
他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類似硬化明膠的薄膜,那是治療師們能施加的最後一道物理屏障。
但屏障之下,景象令人膽寒。
男孩的面板呈現出詭異的地圖狀壞死:大片區域是死寂的蠟白色,像煮熟的蛋白;邊緣則是鮮豔的紅色,皮下血管清晰可見,但血管本身已經變黑、脆化。一些區域,面板已經完全消失,露出下方同樣在緩慢融化的脂肪和肌肉組織。
最嚴重的是他的右手臂,從指尖到肘部,已經徹底“玻璃化”——組織失去了所有生物特性,變成了半透明的、內部有暗黃色流體流動的脆性固體。手指輕輕一碰,就可能像冰糖一樣斷裂。
而男孩還活著。
他的胸腔在微弱地起伏,眼睛睜著,但瞳孔已經擴散,對光沒有任何反應。魔法監測顯示,他仍然有意識活動——不是清醒的意識,而是某種持續的痛苦反饋迴圈。
每一次心跳,都在將更多的汙染物質泵送到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經過淨化的空氣,但撥出的氣體中,監測儀檢測到微量的魔法灰燼。
他在緩慢地、清醒地……腐爛。
“腎臟功能完全衰竭,肝臟衰竭率83%,肺部出現大面積纖維化……或者說,玻璃化。”斯梅綏克的聲音平板無波,像是在唸一份無關緊要的清單,“大腦功能正在被逐步侵蝕,訊號傳遞錯誤率每小時上升5%。甚麼都不做的話,按照這個速度,他將在明天中午前後,達到生物學意義上的死亡。”
“然後呢?”他身後的年輕治療師艾琳問,聲音很輕。
“然後腐蝕過程會繼續。”斯梅綏克說,“死亡不會停止它,只會改變模式。沒有了生命系統的抵抗,腐蝕會加速。最終,他會變成一灘……高度汙染性的殘渣。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完成徹底焚燒,而且焚燒爐需要最高階別的淨化,否則灰燼本身就會成為二次汙染源。”
他轉身,走向走廊。兩側的病房裡,情況大同小異。
三個當地巫師,兩個傲羅,症狀都在以不同速度惡化。
唯一的好訊息是,後送來的人,因為接觸時間短、防護更充分,惡化速度稍慢。但慢,不意味著停止。
“主任,鄧布利多校長那邊……”艾琳又問了一次同樣的問題。
這一次,斯梅綏克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辦公桌前,那裡剛剛送來一個密封的鉛製箱子,箱子上烙著霍格沃茨的標誌。
他開啟箱子,裡面整齊排列著十二支試管,試管內裝著一種渾濁的、藍灰色的粘稠液體,液體在試管中緩慢旋轉,彷彿有自己的生命。
箱子裡附著一卷羊皮紙。
斯梅綏克展開它,上面是鄧布利多特有的、尖銳而精確的字跡:
“暫緩劑-阿爾法型。非解藥。作用機理:在汙染介質表面形成不穩定層,暫時抑制其腐蝕活性與擴散速度。有效率預估:60-70%。持續時間:12-36小時(視汙染濃度而定)。副作用:可能引發汙染介質二次突變。使用方式:霧化後大面積覆蓋汙染區域。警告:對已感染者無效,無法逆轉腐蝕程序。”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筆跡更加潦草,像是匆忙間新增的:
“第一批次,僅此。原料耗盡,短期無法復現。善用。”
斯梅綏克盯著那十二支試管。十二支,對抗一片正在腐爛的森林。
“幸好有鄧布利多校長,”艾琳輕聲說,“至少……爭取時間。”
“用十二支試管,對抗這場戰爭。”斯梅綏克緩緩合上箱子,聲音疲憊,“去通知魔法部。告訴他們,我們有了……一點希望,雖然只是很小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