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斯內普像一道黑色陰影滑入房間,帶著地窖特有的陰冷與魔藥材料混合的氣息。
他甚至沒有對在場者點頭,銳利的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鎖定了書桌上那隻散發著不祥寒氣的取樣瓶。
“看來,”他絲滑的聲音在凝重的空氣中響起,帶著慣常的審慎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們遇到了某種……超出標準黑魔法防禦術範疇的麻煩。”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在幾步外站定,魔杖已然無聲滑入掌心。
他手腕極其輕微地抖動,魔杖尖端並未射出可見光束,但空氣中卻盪開了一圈圈幾乎不可察的魔力漣漪——那是極其精密的非接觸式場域感知咒,用於探測物體周圍的魔法殘留與能量結構。
數秒後,他眉頭微蹙。
“魔力場紊亂,具有強烈的侵蝕性和……不協調的生命力反饋。”他低聲自語,更像是在梳理思路而非解釋。
他緩步變換角度,同時施展了另外幾種咒語:一道淺銀色的薄霧掃過瓶身,試圖解析其表層魔法構型;幾縷幽藍的光絲如觸鬚般探向瓶口,感應內部物質的能量波動。
各種反饋的微光在他深不見底的黑眸中明滅不定。
“初步判斷,”他終於再次開口,面向鄧布利多,語速平緩但措辭嚴謹,
“土壤裡的基礎基質異常複雜,蘊含高強度詛咒魔力,其侵蝕模式顯示有定向轉化的傾向,而非單純破壞。其中融合了多種已知腐蝕性咒語的魔法特徵,但驅動其核心活性和頑固抗咒能力的,是一種……我暫且無法精準定義的媒介。”
“無法定義?”金斯萊追問。
斯內普瞥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對倉促結論的排斥:
“意味著它的魔法獨特且混亂。它可能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經過多重魔法處理的有機媒介,也可能是某種失傳鍊金術的副產物,甚至……”他略作停頓,似乎在選擇更準確的表述,
“可能是某種極端條件下被魔法異化的生命載體。正是這種未知媒介的存在,使得常規淨化與解毒手段難以起效,甚至會引發不可預測的魔法反噬。”
他揮動魔杖,幾本書從窗外飛了進來。這是他私人的、封面古樸甚至有些殘破的筆記和典籍。
他將資料全部擺在桌面,書頁快速翻動,停在某些記載著模糊圖解和古老符文的地方。
“要逆向推匯出可能的解構或中和劑,”斯內普的視線在書頁和樣本瓶之間來回移動,繼續說道,“首要任務是解析這種未知媒介的本質。這需要對比實驗、成分分離,以及尋找其魔法波動的參照系。缺乏關鍵資訊的情況下,盲目嘗試已知配方……”
他看向鄧布利多,意思不言而喻,“……不僅是徒勞,更可能因魔法衝突而對然感染者造成二次傷害,或暴露我們的研究意圖。”
接著,
“目前那些感染的麻瓜還有多長時間?”鄧布利多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中進行復雜的計算和推演。“根據目前聖芒戈報告的異變速度,結合這種物質的侵蝕特性推斷,徹底感染可能在40至60小時內完成。若採用強效魔力抑制與生命維持方案,或許能爭取到最多1個月。但這只是理論上的延緩。”
他的聲音依然冷靜,“拖延的時間越長,逆轉的難度呈幾何級數增長,且對施救者構成的風險也越大。”
金斯萊深吸一口氣:“我們需要儘快找到線索,關於這種‘未知媒介’的來源,或者製造者的資訊。”
“這正是問題的另一難點。”斯內普合上他的筆記,“這種物質目前無法確定方向,可能是某種魔藥、生物、甚至是某個咒語。並且在融入過程中需要高超的黑魔法與鍊金術知識,且過程必然隱秘。製造者會極力掩蓋其核心秘密。從魔法部已掌握的情報中,能直接溯源的希望渺茫。”
鄧布利多的目光在瓶子和窗外的暮色之間徘徊,藍眼睛深處的思緒如深海般難以測度。
“西弗勒斯…”他最終說道,“我需要你主導對這份樣本的研究,盡你所能去破解它。使用你認為絕對安全的場所和方式。同時……”
他略微加重了語氣,“留意是否有任何關於罕見魔法材料失竊、特定魔法實驗傳聞,或失蹤人口中具備相應魔法資質者的資訊,在‘兩邊’的渠道里浮現。”
斯內普微微頷首,他明白“兩邊”的含義。
“我會開始必要的準備工作。但我需要提醒,對這類物質的研究本身就可能帶來汙染風險,且若對方有所察覺,我們的探查行動極易招致注意。”
“我明白風險,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儘可能謹慎,但時間不在我們這邊。金斯萊,魔法部方面,請繼續擴大對森林區域的監控和情報收集,任何異常,無論多細微,都可能是線索。另外,那些被感染的麻瓜,請聖芒戈盡最大努力維持,並記錄所有細微變化,那本身就是重要的資料。”
斯內普不再多言,黑袍輕旋,如同融入陰影般,帶著那個瓶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校長室。
金斯萊也隨後離開,去部署傲羅的行動。
書房裡只剩下鄧布利多一人。
黃昏的最後一線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恰好落在剛剛放瓶子的地方,桌面還殘留著冰霜。
鄧布利多靜靜地站在那裡,半月形眼鏡後的目光深邃。
福克斯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
秘密森林的方向,在漸濃的夜色中,似乎連星光都避開了那片區域,留下了一塊更深沉、更不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