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索普端著食物走過來,在陳燁旁邊坐下,好奇地看了看他杯子裡的液體:“那個……真的是血嗎?”
“是吧。”陳燁晃了晃杯子,暗紅色的液體掛壁流淌。
“山治加了很多東西,喝起來更像是某種特調果汁。”
烏索普湊近聞了聞,眼睛一亮:“聞起來確實挺香的,有草莓的味道,還有……薄荷?”
“還有柑橘和一點點肉桂。”山治走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專業的得意,“動物血本身味道比較重,我用的阿拉巴斯坦的某些水果的酸甜來中和,再加一點酒精提味,溫度控制在四十度左右,口感最好。”
“你還研究這個?”索隆不知道甚麼時候也湊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壺酒,臉上的表情介於佩服和無語之間。
山治轉頭看著索隆,卷眉毛一挑:“一個好的廚師,要對所有船員的飲食負責,包括殭屍。”
索隆嘖了一聲,沒有反駁,仰頭灌了一口酒。
羅賓用勺子舀了一勺焗飯,吃了一口後目光落在陳燁身上,似乎在想甚麼。
陳燁察覺到她的視線,偏頭看她:“怎麼了?”
“沒甚麼。”羅賓嘴角微揚,“只是覺得很有趣。在這個世界上,能遇到一個願意為你研究血料理的廚師,確實不多見。”
“豈止是不多見。”陳燁又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液體。
“我以前都是直接生喝的,雖然腥得要命,但為了肚子,只能硬生生喝下去。如今才知道這玩意兒還能做成飲料。”
“呵,每次看到你生喝血液,我都牙癢癢。”山治叼著煙道。
“我是一個廚師,如果不能讓船員吃到美味,是我的失職,所以我一直在研究怎麼讓血液更加美味,讓你喝的更開心一些。”
陳燁笑了笑,喝了一口手裡的紅色液體道:“多謝了。”
山治擺了擺手,嘴裡嘟囔了一句“少來這套”,轉身就要回廚房。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了甚麼,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瓶子,隨手扔給陳燁。
“臭殭屍,這個給你。”
陳燁接住,看了看——透明的玻璃瓶,裡面裝著深褐色的粉末,聞起來有一股辛辣的香氣。
“這是甚麼?”
“辣椒粉。”山治叼著煙,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特製的,加了十七種香料。你要是覺得味道淡了可以加點,別加太多,辣死你我可不負責。”
陳燁看著手裡的小瓶子,沉默了兩秒。
“山治。”
“嗯。”
“你研究這個研究了多久?”
山治的腳步頓了一下。
“……也沒多久。”
“多久?”陳燁追問。
山治背對著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海風和海浪的聲音。
“從你說自己是殭屍就開始想了。”他最終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方法。動物的血和人血不一樣,成分不同,口感也不同。我試過幾十種配方,大部分都失敗了,做出來要麼腥味更重,要麼跟刷鍋水一個味。”
幾十種。
甲板上安靜了一瞬。
娜美停下手中的筆,抬頭看向山治的背影。
路飛不知甚麼時候也不嚼了,嘴裡含著半塊肉,呆呆地看著山治。
烏索普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喬巴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
“直到阿拉巴斯坦。”山治繼續說,語氣依然平淡,好像只是在彙報一項工作的進展。
“那邊有種水果,酸度剛好,能中和血裡的鐵鏽味。我又試了十幾種配比,最後定下來現在這個方子。”
他轉過身,看著陳燁,卷眉毛下的眼睛很平靜。
“本來想早點給你的,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動物血。這次在島上殺了只老虎,就順手做了。”
順手做了。
四個字說得輕描淡寫,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幾個月的琢磨和幾十次的失敗,不是“順手”兩個字能概括的。
陳燁握著小瓶子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山治。”
“又怎麼了?”
“謝謝。”
“嘖。”山治把煙掐滅在欄杆上,扭過頭去,“一個殭屍老是道甚麼謝,肉麻死了。”
他大步走回廚房,圍裙帶子在身後甩得啪啪響。
廚房的門關上了,但很快又開啟了一條縫,探出山治的半張臉。
“對了,那個辣椒粉少放點,真會辣死你的。”
門又關上了。
甲板上安靜了兩秒,然後路飛第一個笑出了聲。
“山治這傢伙,明明高興得不行嘛。”
“閉嘴綠藻頭!”廚房裡傳來一聲怒吼。
“我又沒說話!”索隆一臉無辜。
“那我說的是誰?!”
“你問我我問誰。”
廚房門猛地開啟,山治抄著勺子衝出來,索隆拔出和道一文字擋住,兩人在甲板上展開了第三十七次日常對決。
娜美嘆了口氣,掏出天候棒。
“你們兩個——給我安靜點——”
轟——砰——咚——
三聲響後,甲板上多了兩個滿頭包的傢伙。
娜美收起天候棒,拍了拍手,重新坐下吃東西,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娜美好厲害。”喬巴眼睛裡閃著星星。
“習慣了。”娜美吃了一口食物,語氣平靜得像是呼吸一樣。
陳燁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把辣椒粉小瓶仔細收好,放進衣服內側的口袋裡,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剛剛好!
夜色逐漸深沉,梅麗號停靠在海岸邊。
甲板上安靜下來,只有海浪拍打船底的聲音和桅杆上風鈴偶爾的脆響。
陳燁坐在瞭望臺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漆黑卻又點點星芒的天空。
自從陳燁交代自己是殭屍以後,他就包下了瞭望臺守夜的任務。
讓其他人晚上回船艙好好休息,畢竟他是殭屍,睡不睡覺都無所謂。
“習慣?”陳燁偏頭看了她一眼。
“那可不是甚麼好習慣。”
羅賓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把腿收攏,雙手環住膝蓋,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瞭望臺不大,兩個人坐著距離很近,但並不讓人覺得擁擠。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夜裡特有的涼意,把羅賓的黑髮吹起來,偶爾掃過陳燁的手臂。
第二天,梅麗號便起航了,朝著記錄指標的方向航行。
沒人知道昨晚陳燁和羅賓說了甚麼,只知道第二天羅賓如往常一樣坐在甲板上喝著咖啡看著書。
接下來幾天,船上依舊是日常航行加各種吵鬧聲。
直到他們遇到了一隻自由泳的大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