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這句話,無異於是平地驚雷。
讓正準備喝一口水的徐檸愣了下。
他問這個,是甚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一買就買到了。”
徐檸還打算隨口敷衍過去,可這一次,林昭顯然不打算一筆帶過。
他笑了下,湊近徐檸,壓低聲音說道:“那可真是,太有緣分了。”
林昭的呼吸就在她的耳畔,溼熱的呼吸帶起一陣顫慄。
徐檸握著水杯的手不由得收緊。
“今天是你戰隊的慶功宴,我敬你一杯。”
為了不讓林昭繼續問下去,徐檸主動拿起一旁的酒杯。
沒等旁人制止,她已經把那一小杯酒給喝完了。
那一小杯白酒入喉,火辣辣地燒過食道。
徐檸抿了抿嘴,面不改色地把酒杯放下,還衝林昭彎了彎唇角:“林隊,敬你。”
林昭看著那隻空了的酒杯,眉頭皺了一下。
他本想說甚麼,但徐檸已經別過臉去,夾了一筷子冷盤慢慢嚼著,擺明了不想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身旁的沈疏墨看了她一眼。
他注意到,徐檸耳根泛起的紅,比剛才更深了。
“你喝的是白酒。”
沈疏墨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徐檸偏頭看他,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了,卻還是逞強地彎起眼睛。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不認字。”
沈疏墨沒再說話。
但他的手,卻是將徐檸面前那瓶白酒挪到了桌子的另一邊。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徐檸明顯安靜了許多。
林昭好幾次想跟她說話,都被她不鹹不淡地擋了回去。
“徐檸?”
林昭叫她。
“嗯。”
她應了一聲,眼皮都沒抬。
“你還好嗎?”
“挺好的。”
“那你看著我說話。”
徐檸終於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林昭。
那雙眼睛因為酒精的緣故蒙著一層水霧,眼尾泛紅,看起來無辜又漂亮。
“幹甚麼啊。”
林昭一噎。
他忽然覺得,醉了的徐檸,比清醒的時候更難對付。
清醒的時候她還會裝一裝,給個體面。
醉了之後,她連裝都懶得裝了,說話直來直去,噎死人不償命。
“行了,不逗你了。”
林昭笑著擺了擺手。
“吃飽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徐檸撐著桌子站起來,身形晃了一下,被沈疏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手臂。
“我說了,我自己打車。”
她說著就要去拿包,卻發現自己連包的拉鍊都拉不開了。
手指在拉鍊頭上來回劃了好幾次,就是沒找準位置。
林昭看著她的動作,沒忍住笑出了聲。
沈疏墨垂眸看著那隻笨拙的手,沉默了兩秒,伸手拿過她的包,拉開拉鍊,遞還給她。
徐檸接過包,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些茫然,像是在辨認他是誰。
“謝謝。”
她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走了兩步,差點撞上門框。
沈疏墨皺眉,起身跟了上去。
林昭本來也想起身,但是看著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包間,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林隊,那個女生是誰啊?”
有隊員好奇地問。
林昭把酒杯往桌上一擱,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不該問的別問。”
走廊裡,徐檸走得歪歪扭扭,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凌亂的節奏。
她不是完全醉了,但也絕對算不上清醒。
腦子裡像是有團漿糊,所有的思緒都被攪成了一鍋粥。
她知道自己在走路,知道自己在酒店裡,知道要出去打車。
但具體往哪兒走,怎麼走,已經完全憑本能了。
“電梯在這邊。”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徐檸停下腳步,轉過身。
走廊的燈光有些晃眼,她眯著眼睛看向說話的人。
一個男人,很高,穿著深色的衣服,面容看不太清楚,但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
像冬天的雪,落在松枝上。
“你……”
徐檸歪著頭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
“你好眼熟啊。”
沈疏墨看著面前這個笑容傻乎乎的女人,面無表情地說:“你喝醉了。”
“我沒有。”
徐檸搖頭,搖了兩下發現頭更暈了,趕緊扶住牆。
“我就是……有一點點暈。”
“一點點?”
“嗯,一點點。”
沈疏墨沒再跟她爭辯,走到電梯前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開啟,他側身讓徐檸先進去。
徐檸走進電梯,轉過身,靠在電梯壁上,仰頭看著頭頂的燈光發呆。
沈疏墨跟進來,按了一樓。
電梯開始下降。
密閉的空間裡,徐檸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目光慢慢移向站在她身側的男人。
他比她高很多,她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側臉。
鼻樑高挺,睫毛很長。
“你長得真好看。”
徐檸忽然說。
沈疏墨按樓層的手頓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
“謝謝。”
“不客氣。”
徐檸彎起眼睛笑了,笑容比清醒時多了幾分天真。
“我說的是實話。”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沈疏墨率先走出去,走了兩步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回頭一看,徐檸還靠在電梯裡,正低頭研究自己的包。
“出來。”
徐檸應了一聲,慢吞吞地走出來,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
“你帶我走嗎?”
沈疏墨看著她那雙泛紅的、溼漉漉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送你回去。”
“回哪兒?”
“你學校。”
徐檸點了點頭,忽然又問。
“你怎麼知道我學校?”
“……”
沈疏墨不打算再跟醉鬼說話。
他的司機已經拉開後座的門,示意兩人上車。
徐檸乖乖地坐進去,然後往裡挪了挪,抬頭看他。
沈疏墨看了她兩秒,彎腰坐進了後座。
車門關上的瞬間,徐檸整個人就朝他倒了過來。
她的腦袋準確地找到了他的肩膀,靠了上去,還蹭了蹭,像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貓。
沈疏墨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車子啟動,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掠過。
車廂裡很安靜,徐檸靠在他肩上,一動不動,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沈疏墨以為她睡著了,微微鬆了口氣,身體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就在這時,徐檸抬起頭,迷濛的眼睛望著他的側臉,嘴唇微微張開。
“哥哥……”
沈疏墨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怎麼在這裡呀?”
“我不是說……今晚不用來接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