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河張了張嘴,勸她選皇兄的話終是沒說出來。
她說的半點不錯,和江山社稷比起來,兒女情長的確微不足道。
秋伶聽著裡面沒動靜,端著涼茶走進來。
溫軟微微側臉,抬手擦了擦眼角淚痕。
聽到了剛才的話,秋伶心裡不再平靜,放下涼茶,她站到遠處,視線一直在主子身上,半刻都不忍離開。
她深藏五年的感情,原以為要守得雲開,沒想到竟會被徹底打入了無盡深淵。
永河雙手捧著涼茶,有意無意看向她那邊,心裡總是忍不住想勸說。
溫軟情緒平穩,她挺直了背脊,恢復了往日的模樣,迎著永河目光看過去。
“臣女有一事相求。”
永河放下涼茶,微微嘆口氣,就算不問都知道她所求何事。
“皇兄有太醫照看,定不會有事。”
溫軟垂眸搖頭,嘴角的笑意苦澀幾分。
“陛下吉人自有天佑,自是不會有事,臣女所求是另一件事。”
“你說,只要是你的事,本公主統統準了。”
永河拍著胸脯,滿眼堅定的看著她。
思忖片刻,溫軟站起身,跪在永河身邊。
秋伶趕緊跟著跪在地上。
小公主趕緊伸手攙扶,卻被她躲開了。
永河眉頭微微一蹙:
“你想求我甚麼?”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永河有種隱隱地不安,她總覺得不像是甚麼好事。
看著溫軟滿是決絕的眼神,秋伶心中一緊,猛地傾身上前。
還沒等她張口阻止,溫軟便開了口。
“煩請殿下回宮之時,替臣女向陛下帶句話。”
永河的手一頓,面色緊張起來。
溫軟隱藏在袖子下的手摩挲袖口花紋,最後在最邊緣停下來。
“煩請公主告知陛下,他買去的那些畫,再不能留了,都燒了吧。”
永河一聽,直接站起身,她皺緊了眉頭:
“你知不知道那些畫...”
“還有!”
溫軟打斷了永河的話,她眸色沉了下去。
“以後我絕不會再畫紅荷義賣,至於陛下,請他不要再打恩義莊善款的主意了。”
永河抬著的手頓了頓。
皇兄讓趙真劫走恩義莊善款的事,她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她好一通埋怨他竟是一些陰招呢。
崔鷙還說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軟軟不知情。
等著這幾日尋個時機,會把這善款神不知鬼不覺的再放回去。
可是,她竟然會知道此事。
“你...皇兄...皇兄這麼做也都是為了那些畫,你千萬別怪他。”
永河原想著追問她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可轉念一想,現在這時候,還是先幫皇兄開脫比較好。
溫軟淺淺一笑,朝著她行了禮,無視了她的這句解釋,輕聲說道:
“臣女之求,還望公主成全。”
“本宮要說辦不到呢?”
軟軟方才之言,句句都是與皇兄訣別,她半個字都不想帶進宮。
溫軟跪在地上,額頭抵在手背並未起身,也不再說話。
永河捨不得她一直這樣跪求,走過去把她攙扶起來,極不情願應下來。
“公主金口玉言,定不會誆騙於我。”
溫軟起身,不冷不淡補了一句。
永河無奈撇了撇嘴角,嘆了口氣後使勁點了點頭。
她走到門口時,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溫軟這邊,滿臉擔心的問道:
“你想好了?真不後悔嗎?”
溫軟屈膝一禮:“恭送殿下。”
永河臉色一黑,氣鼓鼓離開了蓮香苑。
秋伶從地上起來,繞到小娘子身前,急得直落淚。
“小姐,你這又是何必呢?
靖公子是陛下啊!
陛下是天下之主,就算您嫁進宮中為後,誰又敢阻止呢?”
溫軟睨了眼她。
秋伶趕緊垂眸,頷首行禮不再多話。
溫軟坐在書案前,提筆順手畫出了紅荷輪廓,她頓了頓神,抬手撕了畫紙。
秋伶淡淡地看著她,眉眼間盡是擔心。
小姐的手都習慣了畫紅荷,又何必為難自己的心呢。
溫軟封好信,抬手遞過來:
“讓福伯送到隱霧山莊,告訴他們務必三日內回信。”
秋伶生怕誤事,拿到信趕緊離開。
勤政殿。
蕭禎起身下榻。
崔鷙趕緊伺候他更衣。
他站在內殿門口,環顧著裡面的畫,眼眸眯了眯。
崔鷙看著他的背影,微微嘆口氣。
永河公主方才在榻前說的那些話,他聽著都揪心,何況是陛下。
這些畫藏著他五年來所有牽掛和思念,他怎麼捨得...
蕭禎轉回身走到書案前,隨手抽出一個奏摺,開始處理朝事。
崔鷙站在邊上,嘴角微微勾起。
陛下就是陛下,哪會那樣輕易放棄。
就算是千難萬險,溫姑娘他勢在必得。
“告訴趙真,京城有人魚目混珠,盯緊點!”
蕭禎手上的動作沒停。
崔鷙迅速收回思緒,眼珠轉了轉,打定主意走上前兩步,眼中全是謹慎。
“可是西域那邊的暗探有回信?”
蕭禎的筆頓住,冷眼一掃,沉聲道:
“西域迷香都用到朕身上了,等暗探傳回訊息,國喪都完事了。”
聞言,崔鷙臉色一變,緊著兩步上前。
“陛下您是說暈倒是因為迷香...”
蕭禎把筆扔在桌上,眼神一冷。
崔鷙趕緊跪在地上,磕頭請罪:
“奴才失察,請陛下恕罪!”
蕭禎站起身,走到窗邊,眸色漸沉下去。
“永河親自將人帶到勤政殿來,豈是你的過失,起來吧。”
崔鷙起身,停在了蕭禎身後,微微福著身子,滿是小心問道:
“永河公主將人帶來時,奴才存有疑心,極其謹慎地盯著他。
可是奴才不明白,從進勤政殿開始,奴才就眼珠不錯的盯著,並未見到他用迷香啊?”
蕭禎負手於身後,搭在上面的手慢慢攥拳,許久才開口道:
“天蠶香。”
崔鷙眉心一蹙,捏著拂塵的手收緊,轉身看了眼盤龍柱和內殿的距離,再回眸的時候,聲音比之前更陰沉。
年初的時候,他陪聖上去耘慧樓拿暗探的書信,偶遇有人在賣天蠶香。
聖上覺得此香古怪,一時起興就買了回來。
天蠶香並非是天蠶製成的香,而是把迷香餵給一種長得極小的八足蟲。
八足蟲喜香,若是在餵養的迷香中摻雜其他的香料,那此類八足蟲就會有了特地喜好。
因此,西域那邊常常以此手段,來攻擊不同身份的人。
很顯然,那夜他帶進來的天蠶香,在迷香中混著龍涎香。
聖上自小就用龍涎香,身上的香氣比旁人的重,所以八足蟲選定了聖上。
“這樣近的距離,這樣短的時間,除了天蠶香,絕無其他可能。”
蕭禎捏緊拳頭,嘴角微勾帶起冷意。
“看來西域那邊傳回來的信,並非空穴來風。
暗探才派出去不過月餘,京城這裡就有動靜了。
如此心急,反倒是暴露了。”
說到這裡,崔鷙打量一下主子,輕聲上前道:
“若此事證據確鑿,宋府那邊...”
這要是往常,他斷不會多此一舉問這句話,不過這次不同,事情牽扯到宋府。
姑娘還未和離,稍有不慎就會牽連其中,所以他不得不請示聖意。
蕭禎望著濃墨般的夜色,眼前閃過的全是她的笑容。
數息間,他閉了閉眼睛。
“朕會在事情了結之前,讓她和離。”
聖意明瞭,崔鷙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
真要是一個沒辦明白,害了姑娘,就算陛下有意留他一命,他自己都得撞死在盤龍柱上。
崔鷙領命轉身,剛走兩步,他停下來看著帝王背影,又把視線轉到內殿那邊:
“公主殿下言之有理,勤政殿人多眼雜,畫掛在那裡總歸是不妥當,不如奴才先收...”
“一天,把勤政殿肅清乾淨,她的東西,誰都不準動!”
“可是太后...”
“近些日子,太后只怕無瑕管及朕了!”
崔鷙點了點頭。
是啊,京城事發,太后娘娘可就有的頭疼了。
? ?求月票!求瀟湘票!求推薦票!
? 感謝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