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河捏著扇子,怔怔看向溫軟,眨了兩下眼睛,薄唇微動:
“你...你要把這扇子送給我?”
溫軟半點沒猶豫,輕輕點頭。
秋伶跪在旁邊,眼睛一黑又一黑,小姐做決定她阻止不了,上位又是公主,乾脆直接轉過頭不再看。
眼不見心不煩。
永河眼裡盡是詫異,握著扇子的手頓了頓,眉頭輕斜,細細打量著溫軟。
皇兄把如此珍貴的東西送給她,她能輕飄飄的送人?
她是不知道此扇貴重還是心裡沒有皇兄啊?
“君子不奪人所愛,既是你的心愛之物,本公子才不稀罕呢。”
永河說著抬手,剛準備把扇子扔回去,又怕誤損了扇子,不得已輕柔緩慢的交到她手上。
看著小公主痴愛不捨的眼神,溫軟嘴角微微一勾:
“不過是掌中玩物,能換得公子歡心,那就是它的福分。
今日陪公子出門,不就是為了讓公子開心的嗎?
一把扇子而已,公子無須多想。”
言罷,溫軟把扇子放到永河手中,頷首淺笑。
永河眸色微顫。
這丫頭輕飄飄兩句話,說到她心坎裡去了。
到現在心裡還是暖呼呼的。
虧得她是女兒身。
真要是個男人,就衝著她這番話,回宮就會和母后皇兄請命,招為駙馬。
這樣人美心善的人,本宮之前是豬油蒙心了嘛。
“如此,那就多謝姑娘了。”
“是公子。”
溫軟指了指身上的男裝,輕聲示意、
永河趕緊回過神改口道:
“對對對,如此就多些兄臺了。”
兩人一路談天說地,尤其是永河,第一次出宮,外面世界新奇又好玩,小嘴一刻都沒停過。
溫軟端坐在旁細細聆聽,動心之處還會和她多說兩句。
時刻不敢忘記君臣規矩。
天子澗。
天子澗是京郊處的一個深潭,只因大靖開國皇帝率兵打仗時,路過此處甚是喜愛,特地賜名。
後來根基穩固,此處被收為皇家休養之處,在附近搭建了幾處行宮和涼亭,以供王孫貴胄來此玩樂。
永河公主駕臨天子澗的旨意前一日就到了,行宮中的宮人早就備好了釣魚之物,等候在目魚亭前。
等著永河她們走近,宮人全都跪在地上行禮。
永河使勁擺了擺手,示意宮人全都退下。
一等宮人離開,她立馬變了臉,不再端著公主的架子,挽起袖子蹲在地上,直接把魚簍中的東西全都倒出來。
“真好真好,正是本宮想要的餌。”
說著她從魚餌碗中,抓出一條肥碩亂動的蚯蚓,使勁一揪,將半段放回去,剩下半段掛在魚鉤上。
秋伶嚇得趕緊別過臉。
她隨侍在小姐身邊,做過不少粗活累活,可從來沒看過這樣的場景,實在心裡揪得慌。
真沒想到,堂堂金枝玉葉,竟會喜歡此等之事。
溫軟看得也是頭皮發麻。
她昨日聽說永河要來天子澗釣魚,權當成是撒餌後坐在原地,願者上鉤。
沒成想,會是這樣的場面。
溫軟和秋伶倆人杵在原地,不約而同呲牙咧嘴。
永河整理好魚鉤,剛站起身,看到杵在那的溫軟,又低頭看了看魚簍,挑眉道:
“你不會釣魚嗎?”
溫軟嘴角抽了抽,使勁想擠出笑,可愣是笑不出來,最後認命的搖了搖頭。
“我平時都是喂喂魚...
像這樣的釣魚,我...我不敢。”
永河眉頭微微一皺,使勁沉了沉氣,輕笑一聲看著秋伶這邊:
“沒事,你不敢就讓丫頭來。”
秋伶啊了一聲,連連擺手:
“奴婢,奴婢也不敢。”
永河滿臉詫異的看著她們,最後把整理好的魚鉤遞給她們:
“得了,本公主就不難為你了,這個給你,我再重新弄一個。”
說著她把魚竿放到溫軟手中,蹲下身又開始重複剛才動作。
邊上倆人實在不敢看,趕緊轉頭朝向寒潭那邊。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看到了,就算是此刻不看,眼前還是她的動作,心頭突突直跳。
“好了,開始吧。”
永河動作極為嫻熟的將魚鉤丟擲去,悠哉悠哉坐在凳子上。
溫軟拿著魚竿沒動。
“拋啊?”
永河側過臉仰頭看著她。
拋啊?
她哪裡會釣魚啊?
畫魚她在行。
溫軟心裡暗想絕對不能掃興,緊緊捏著魚竿,使勁往外一甩。
吧嗒!
魚竿脫手,落在深潭中。
溫軟尷尬的笑了笑。
秋伶心神一慌,偷瞄著永河那邊。
永河不可置信地盯著溫軟,又訥訥轉向深潭,看著那隨水紋漂盪的魚竿,這次換她抽了抽嘴角:
“你是怎麼做到的?”
“殿下恕罪,臣女實在不會釣魚,這就把魚竿給您撈上來。”
溫軟趕緊跪下請罪,剛起身朝著深潭邁步,被小公主一把拽住。
“哎哎哎!
你瘋啦,這是深潭,一根魚竿而已,哪用得上你豁出命去。
你要是出了甚麼事,本公主以後去哪裡找這麼好的朋友啊?”
秋伶一怔。
朋友?
她當我家小姐是朋友?
真的假的,有這樣的好事?
溫軟似是沒有秋伶那般震驚,嘴角微微一勾。
宮中相遇是為了博她好感。
宮外贈物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就是要和永河成為朋友。
安國公府背後無人撐腰,她孤身一人如履薄冰。
母親當年為她籌謀嫁進東宮,就是為了她尋求靠山。
如今聖上這條路行不通,那她只能倚仗永河公主了。
“你不願和本宮做朋友?”
永河公主看著她沒說話,還以為她嫌棄自己,蹙著眉頭,聲音也沉下去不少。
溫軟走上前兩步,大步流星坐在公主身側的凳子上,滿是灑脫的看著她:
“誰敢嫌棄你啊?”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全然摒棄了君臣禮節,完全就是兩個小姐妹平日裡打鬧的樣子。
永河頗為滿意地笑了笑。
溫軟看著她手裡的魚竿,垂眸看了眼餌碗,思忖兩下轉身看向秋伶,輕聲吩咐道:
“取畫臺來。”
秋伶會意,領命離開。
溫軟轉頭看向小公主那邊,小心翼翼地把魚餌碗往她那邊推了推,淺笑道:
“我雖不會釣魚,倒是能把公主垂釣之姿留住。
你垂釣,我作畫,
在這山水之間,豈不也算是一大樂事。”
永河順手把魚餌碗拿到她身子另一側,笑得合不攏嘴。
活該皇兄會喜歡你!
如此聰慧伶俐的人,誰見了誰能不喜歡啊。
皇兄,這個皇嫂我先認下了!
“聽說你的畫千金難求啊?”
“不過是別人謬讚罷了,只是尋常的畫,賣得高價是為了多籌備善款,去救濟災民和困苦百姓。”
“依本宮看也是,
說到底不過是一幅畫,能珍貴到哪裡去。
定是那些外行人不懂,你又是這般口齒伶俐,被你誆騙的。”
永河公主的性格,溫軟是清楚的,她越是這樣說,越代表她認可這件事。
只是嘴硬不會承認罷了。
溫軟淺淺一笑,並不解釋。
秋伶從行宮中,帶人拿來畫臺,安置好後,和宮人一起退到遠處伺候。
天子澗附近都是皇家護衛,在這裡她可以完全放心小姐的安危。
更何況,公主待小姐的心思也不似往常。
這是她最開心的。
往後有了公主照拂,小姐的日子該會平穩許多。
半個時辰。
小公主噌的一下站起身,滿臉驚喜喊著:
“大魚,大魚!”
她縱使神色激動,可是收杆的動作依舊平穩。
溫軟抬眸,果真是一條大魚!
永河懷中抱著大魚,顧不上滿身的水,滿臉欣喜跑到溫軟身邊。
“軟軟,快看,這麼大的魚!
哈哈,我就說嘛,天子澗的魚肯定比皇宮中的大!
來人來人,把這魚給本宮裝起來!”
宮人聞聲趕緊跑過來幫忙。
她胡亂在身上擦了擦手,走到溫軟身邊,看到畫臺時,微微一怔。
“你...你這是畫的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