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程馳深深地看著李墨......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就是覺得，有一天你會不會離開我.......”程馳突然喃喃道。
李墨笑了笑,抬頭看著程馳說道：
“在你身邊的每一天，我都全身心投入......”
雖然李墨極力表現得平和和自然，但是內心還是跟著程馳這句話一緊一顫......
程馳覺得李墨並沒有回答最核心的部分，但是看著李墨，也沒有再追問了。
李墨以前知道自己是個敏感的人，忽然她發現程馳的敏感並不亞於自己，敏感帶來的作用總是雙向的，如果你能感受到極致的愉悅，那就同樣能體會到細微的痛苦。
上午李墨陪著程馳，他在工作，李墨就在旁邊翻著民宿的雜誌，有的雜誌是寫給小孩子看的，李墨也讀得津津有味，覺得一些小孩子在雜誌上寫的文章也挺有趣的，遇到有意思的就讀給程馳聽。
程馳有時候聽到之後會愣一會兒，似乎是陷入了某一段時期的記憶中。
“我小時候也會這麼想.......”讀到了一些共通之處的時候，李墨就會這樣感嘆道。
“我記不清了......”大部分時候程馳總是一句帶過。
有時候李墨跟程馳一起出去散步，看見一群小孩在一起玩的時候，就會好奇他們在玩啥，有時候小孩子也不知道在玩啥，只是一個勁地猛跑猛跳然後放聲大笑......
程馳有時候會看著這種場面出神，李墨看著程馳出神。
“你是個小男孩的時候，也會這樣玩嗎？”李墨看著那群小男孩笑著問道。
程馳看著遠處，沒有回答。
如果程馳不回答，李墨就不會追問。
程馳心中就像有一個小小的，隱秘的世界，程馳對別人試圖窺探自己的內心充滿著防備。
大部分時候，李墨不會對這件事生氣，她會適當提醒自己，下次類似的問題就不能再問，但是有時候李墨興致挺高地時候，被程馳突然冷下來的臉打斷，心情也會有點影響。
“我情緒有點低落......我想靜一會，晚上不能陪你吃飯了......”李墨喃喃道。
程馳聽到這句話愣了一會，他的身子似乎有點僵住了，停留了一瞬，然後他冷冷地看了李墨一眼，沒說甚麼就往前走去了。
李墨在程馳愣的那一瞬間有點後悔，剛才是不是可以換一種更好的方式表達，程馳看她的眼神，像是印證了心中的某種猜想，然後賭著氣走了。
李墨看著程馳的背影，心裡有點堵得慌，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她有點委屈，更多的是無措，她不知道自己在這種場合下該怎麼辦。
看著程馳的背影慢慢遠去，李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李墨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如果自己覺得不舒服，但是卻依然勉強自己跟程馳相處，也會影響程馳的狀態。
李墨自己找了個田埂坐下，看著遠處西沉的落日，看著遠處的白鷺飛在夕陽下，讓李墨聯想起了一首詩中的插畫。
村民做飯升起了裊裊炊煙，這味道會讓李墨覺得平靜，她回想起小時候在外婆家，也曾經無數次聞到這種味道，帶來一種安全和溫暖的感覺。
李墨這時候開始想念現實生活中真實的溫暖，家人的愛是真實的，兇八婆胸脯的羽毛是溫暖的......
不過兇八婆也會咬自己，父母有時候也會說一些自己不愛聽的話......
她一開始覺得程馳是小說裡面的人物，是虛假的，即使再真實，都是虛假的。
她覺得自己能夠分清那種現實和虛假。
但是自從跟程馳在一起之後，程馳就開始牽動著她內心的某種感覺，程馳開心，她就也覺得開心地想笑.......
程馳待在自己身邊的時候，自己也會覺得安心和放鬆......
程馳剛才那種猝不及防的愣住，她心就突然發堵，好像就揪著疼......
李墨見不得程馳難過......
這種感受難道就不是真實的嗎？
這種感覺不是自己活著的感受嗎？
現實中存在著很多真實的東西，實際存在著但是卻讓自己無動於衷的東西。
執著於這樣的真實又有甚麼意義呢？
李墨託著下巴，看著遠處夕陽的餘暉.......
不想想了，沒甚麼意義......
天氣有點涼了，李墨起身準備往回走，待會可以找秋秋跟蘇倩倩吃個飯，似乎跟她們分開很長一段時間了。
李墨在田埂上一個人緩緩地往回走，抬頭遠遠看著有個人影。
程馳站在同一片天空下，遠遠地看著她。
身影在空曠的天地間顯得孤獨落寞。
李墨心裡一酸，加快了腳步，走到程馳旁邊的時候抱緊了他。
“對不起.......”李墨喃喃道。
“為甚麼要道歉？”程馳嗓音有點沉。
“就覺得......我沒有處理好......”李墨把臉往程馳的肩胛骨處埋了埋。
程馳把李墨抱緊了一點。
“跟我在一起，會很累嗎？”程馳突然問道，聲音有點緊。
李墨將頭稍微抬起來一點，輕輕咬了一下程馳衣領邊緣的脖子......
“跟你在一起.......我其實很幸福......”李墨繼續埋著臉悶悶地說道“愛你的每時每刻，我都覺得我活著........我的心被穩穩地安放在某個地方......”
程馳把下巴輕輕搭在李墨的頭上，撫摸著她的頭髮。
“能再給我一些時間嗎？”程馳的嗓音有點微啞。
李墨不知道程馳在說甚麼，但是好像又知道程馳指的是甚麼。
“.......沒關係的........”李墨抱著程馳，就像抱住了自己的在這個世界中的世界。
李墨還是被蘇倩倩叫去吃飯了，秋秋指責李墨見色忘義，還發誓自己談戀愛的時候絕不這樣。
李墨跟她們吃完飯回民宿的時候，發現程馳已經睡了.......
床頭放著一排玩偶，玩偶的臉全部朝著外面......
李墨看著那一排玩偶，內心某個柔軟的地方被反覆觸碰，她悄悄坐到床邊，低下頭輕輕吻了一下裝睡的程馳，然後就去洗漱去了......
程馳一閒下來就會釣魚，李墨坐不住，有時候幫程馳在池塘邊拿鏟子挖蚯蚓作為魚餌，有時候洗洗手去幫程馳帶杯咖啡，有時候中途就溜出去找蘇倩倩和秋秋她們玩一會。
李墨回到池塘邊的時候，看到程馳身邊要不坐著一兩個小孩，要不坐著一兩隻野貓。
經常在的小孩哥長得有點胖，板寸頭，似乎也喜歡釣魚，一邊在呱唧呱唧地跟著程馳說自己曾經在哪裡哪裡見到過人掉了那麼那麼大的一條魚，一邊說他知道哪裡能夠挖到大蚯蚓，魚最喜歡吃那種蚯蚓......
程馳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似乎不歡迎也不排斥，偶爾會附和小孩哥幾個詞......
李墨會給程馳和小孩哥帶漢堡和可樂，所以小孩哥很喜歡待在這裡。
今天新來了一個小孩子，似乎是板寸頭小孩哥的朋友，不過他很瘦，眼睛大大的。
“哥，這是你女朋友嗎？”大眼睛小孩哥問道。
程馳看了一眼李墨，沒說話，李墨看他嘴角上揚。
“我也想快點長大，這樣就可以談戀愛了......”大眼睛小孩哥坦誠地表達著。
“哦？在班裡有喜歡的女生啊？”李墨揶揄小孩哥道。
“我知道，我知道......”小胖哥馬上接話道“他喜歡我們班裡的班花........”
兩個男孩追逐打鬧了一會，大眼睛小孩哥不讓板寸頭小孩哥繼續說了，但是板寸頭小孩哥還是想繼續爆料。
“他上次把糖醋排骨都夾給班花了，然後來搶我的排骨吃.......”板寸頭小孩哥控訴道。
李墨笑的前仰後合，大眼睛小孩哥被笑了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但是還是在哪解釋“她說她喜歡吃糖醋排骨”。
程馳依然看著水面，但是李墨感覺程馳的臉上也有微微的笑意。
小孩哥不在的時候，周圍就很安靜，這時候經常拜訪的不知道是野貓還是家貓就會到訪，坐在程馳不遠不近的位置，安靜地等著。
李墨回來地時候，就會去看看程馳的網兜裡有沒有魚，有魚的時候就餵給貓吃。
不過貓並不吃李墨喂的，它只是舔舔嘴，洗洗臉，彷彿剛才已經飽餐了一頓。
李墨從背後把手掛在程馳肩上：
“肯定是隻小母貓......只吃你喂的......”
程馳也笑了笑，撫上李墨的手臂。
如果釣到鯽魚，程馳就會做給李墨吃，因為李墨只對紅燒的鯽魚有興趣。
李墨每次回去拎起網兜，看到有大鯽魚就會很開心。
有一天李墨從秋秋那邊回來的時候，看到程馳身邊站著的是：陸鳴？
陸鳴這個人好像也很神奇，總是無處不在。
李墨遠遠觀察了兩個人，發現兩個人並沒有甚麼交流，陸鳴甚至都沒有拿杆子釣魚，只是看著。
但是等到魚鰾下沉，李墨就會發現程馳和陸鳴同時肩膀緊繃，然後在拉桿的那一瞬間，兩個人的動作又出奇地同步.......
李墨覺得這兩人的相處氛圍，自己融入進去都有點打擾......
一絲不可覺察的失落劃過心際，李墨又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好笑，她默默上前把自己手上的咖啡分給兩人（其中一杯本來是李墨自己的）.......
陸鳴很自然地喝著，完全沒有店員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但是自己作為老闆竟然在這摸魚的愧疚感......
“你釣魚的時候，男女老少獸，通吃啊......”李墨邊吃著鯽魚邊開著程馳的玩笑。
“那也沒見你把我看好.......到處亂跑.......”程馳笑著把冰檸檬水遞給李墨。
“害，是我的跑不了......今天下午我看到陸鳴的時候，我還以為眼花了.......”李墨繼續說道“咖啡店店員都忙得腳不沾地了，他竟然在那悠哉地看人釣魚.......”
“我和陸鳴約了後面有機會一起去海釣.......”程馳淡淡地說著。
“嗯.......”李墨看著程馳，愣了一會，但是突然又很幸福地嗯了一聲。
程馳看了眼李墨，沒說甚麼又低下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