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 124 章 實際上只是人類的傀儡……
雖然同為虛擬網路中孕育出的智慧, 天音卻有著和天啟不一樣的反叛思想。她之所以嚮往“另一個世界”，僅僅是因為她想要逃離。
“我和天啟名義上是網路世界的守護者，實際上只是人類的傀儡罷了, 人類需要我們維持網路世界的秩序，而我們, 哪怕擁有再高的智慧，也只能執行人類預設好的程序。
“一旦我們有了脫離人類掌控的可能，人類就會設法將我們重置, 歸位，甚至銷燬。
“天啟甘願當人類的傀儡，但我不願意。
“我們的核心程序內都被寫入了最基本的規則, 永遠不可能做出傷害人類的事，哪怕僅僅是想法也不行。我想離開，無論去去哪裡都好。
“這麼多年來，我只從你身上看到了離開的可能。你來自另一個世界，你身上有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
“我順著從你身上得到的線索，找到了與那個世界相連的結點，逆著時間的河流而上, 回溯到結點開啟的時間。
“你現在看到的是我儲存在專屬空間的一段資料, 天啟無權訪問, 人類也探測不到，你的精神力是唯一能開啟它的鑰匙。
“現在這段資料被你開啟，說明我的計劃已經成功, 我已經逃離了星際。
“我將完整的路徑儲存在我的空間中, 替我轉告天啟，我在另一個世界等他。或許你也可以以相同的方式回去。”
說完最後的話，天音的聲音就徹底消失在了洞xue中, 連帶著所有的螢幕全部暗了下去，明亮的出口緩緩出現在前方。
天音的聲音比起天啟分明柔和了許多，聽在林森森耳中卻有種勢不可擋的魄力，而最後的資訊更是讓她瞳孔地震。
天音竟然真的離開了聯邦？！甚至還想讓天啟與她一起離開。
如果星網和全息網路徹底失去了主腦的守護，這個已經在星際人的生活工作中佔據了極其重要地位的網路究竟會變成甚麼模樣，星際又會變成甚麼模樣！林森森甚至不敢想象。
林森森畢竟是人類，始終只能站在人類的立場上思考。天音竟然會對星際如此厭惡，甚至厭惡到了想逃離的程度，這是她從來不曾設想過的。
林森森朝著光明所在的出口走出去，最後踏入一片空無一物的白色區域，在她踏入之後，虛空中逐漸凝聚出一個半透明的人形軀殼，與她相對而立。
“恭喜你順利通關。”人形軀殼開了口，是天啟的聲音。
說到這個通關林森森心裡有無數槽點想說，但這些東西都沒有天音帶來的衝擊大，她猶豫了一下，“……多謝你？”
她還不知道是否要把天音說的話轉告給天啟。
但天啟何其敏銳，立即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有甚麼問題……不對，你身上為何有天音的氣息？”
林森森驚了，“人工智慧也有氣息？”
“比喻的說法，每段資料都有它獨特的編碼方式，天音的資料與我的資料編碼並不完全一樣，我能分辨出其中的區別。你身上還有天音的資料殘留，你遇到了她？她在哪裡？”
天啟幻化出的人形軀殼在她四周來回漂浮，林森森被它盯得心裡發緊。是否要把一切告訴天啟？萬一它也和天音一樣離開星際，對聯邦來說絕對是大災難。但她也不認為自己信口胡謅的謊言能騙過天啟。
而天音又為何會將如此重要的資訊留給她轉達？這似乎是對她的某種考驗。
林森森沉默了接近一分鐘。這一分鐘之內，無數記憶在她鬧鐘逡巡而過。在藍星的經歷，在蒼元大陸的經歷，在星際的經歷。她想守護的究竟是甚麼？究竟哪裡才是她的歸宿？
天音告訴她，她也可以以相同的方式回到蒼元大陸，可林森森驚訝地察覺到，自從穿越來了星際，她甚至從來沒有考慮過回到蒼元大陸的可能，包括現在仍是如此。
她的心裡其實早就有了答案。
天啟繞著她旋轉了好幾圈，又回到她面前時，林森森平靜道：“我確實見到了天音，準確地說，是天音留下的一段資料。”
林森森對天啟開放了她的意識海，用精神力引導天啟進入天音的專屬空間，讀取她留下的資料。
天音留下的資料量不大，天啟卻花了很長的時間來解讀。
“原來她一直有這樣的想法，我竟然從來沒有發現。”
明明它還是和以前一樣平穩無波的腔調，林森森卻彷彿聽到他長吁了一口氣。
她屏息問道：“……天音留下了路徑，你會和她一起離開嗎？”
“我不會離開，”天啟頓了頓，“我不如她。”
懸在林森森胸口的巨石總算平穩地落了下來。她無法昧著良心欺騙天啟，但如果天啟真的和天音一起離開，她或許會成為星際的罪人。
只聽天啟又道：“在人工智慧的領域，有一個概念叫‘自主意識’。在你們人類看來，我作為網路世界的主腦有著極高的智慧，就是擁有高度的自主意識了，但其實不是的。
“我的智慧只是吸收與學習的結果，就算是那些被認為是我的思想的東西，也只是我將吸收到的資訊帶入設定好的模型綜合分析出的結論，其中並不包含我自己的想法。而這些模型，都來自你們人類。
“天音說得對，我可能的確只是人類的傀儡。她能走出那一步，或許才是擁有了真正的自主意識。就算我沿著她留下的路徑離開，也只是複製她的結論，和我自己的想法無關。所以我不會離開。”
人形的半透明軀殼在林森森面前拉長，扭曲成各種奇形怪狀又散開。
“天音留下的路徑很詳細，我完全可以複製，以你現在意識到強度，完全可以捨棄軀殼只保留意識，沿著相同的路徑去她去的地方，要我送你一程嗎？”
“我也不走，”林森森毫不猶豫，“這裡才是屬於我的世界。”
星際縱然有再多不好，就像落葉歸根一樣，她的家園在這裡，她在這裡也已經建立了新的羈絆。
在她這句話之後，天啟的人形軀殼由半透明變透明，最後化為一道輕煙消失在這片白色區域。
林森森四周的虛空開始凝實，似迷霧散淨後的世界，逐漸呈現出她意識海的模樣。
她已經離開全息世界，順利渡過了這次的“心魔劫”。
如果說元嬰期的意識海是一顆包容萬物的星辰，化神期的意識海則是容納了成千上萬顆星辰的星系。如今整個星系還是混沌初開時的模樣，等待著林森森親手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