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我不同情你們人類，也不……
林森森記得這個聲音。它不屬於任何人, 但是蒼元大陸的每個修士在修煉的一生中，都會一次或者多次地聽到這個聲音。這種聲音是從他們內心深處發出的，根據他們的喜好會有不同的變化。
修士們將這個聲音的主人稱為天道。
所有記憶都回歸她的腦海中, 林森森終於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了自己的經歷。
她不是穿越到星際了嗎, 難道星際也有天道？
這道聲音雖然沒有指明它的方向，林森森卻很清楚要去哪裡見它。天道無處不在。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身側的街景像是暈開了的水墨畫, 化為一團團模糊不清的墨跡，從她的視野中退下，唯一仍然清晰的, 只有頭頂的天空。
細細地看，天空也並非是真正的天空，而是由無數張螢幕拼湊而成的巨大影象，螢幕數以億萬計，每一張螢幕上都真實地上演著一段人生。
“你是誰？”林森森朝著天空出聲問道。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如你所見，我是天啟, 星網的主腦, 全息世界的主宰者。”
林森森回憶起曾經在全息世界感受到的窺探, 不舒服的情緒開始上湧，“這裡是全息世界？”
“不是，嚴格來說, 這裡是連線在全息世界與你的意識海之間的一個獨立的意識空間。你的意識海發生故障, 從內部崩潰，為了阻止你的意識消失，我臨時構建了這個意識空間。”
意識海故障, 意識消失？林森森起初是茫然，隨後駭然。
她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一切，她因為抗輻射藥劑的問題而陷入了自我懷疑的情緒中，然後心魔劫來了。之後發生了甚麼？似乎甚麼都沒發生，她的意識就這麼陷入了黑暗中。
難道她渡心魔劫失敗了？失敗也總得有個過程吧，她卻全無印象。而天啟的出現更讓她困惑。
“難道你是星際的天道？為甚麼你會救我？”
“天道？我不知道甚麼是天道。”
天啟倒是對她知無不言，“你突然昏迷不醒，你的朋友將你的個人檢測資料傳入星網醫療資料庫進行深度分析，分析資料時，我透過精神力的特徵發現資料的主人是你，而且你的意識現在瀕臨潰散，所以出手救下了你。”
“你記住了我的精神力？”這下林森森幾乎可以確定，之前在全息網路盯上她的就是天啟，“為甚麼是我？”
“因為你是變數。”
天空中的螢幕以飛快的速度變換著，大部分往後退去，剩下的幾百個螢幕則向前靠近，整齊地在林森森的頭頂排列。
林森森發現螢幕上顯示的內容都與她相關。她在星網上瀏覽的網頁，釋出的言論，她在全息世界試開機甲的影片，還有她在多個星球的無人機、巡邏機器人的攝像頭前留下的種種記錄。
她穿越到星際後的所有舉動幾乎都被彙總到了天啟這裡，只有荒星和無人星上那些與世隔絕的經歷是例外。
這是何等無孔不入的窺探，林森森心中湧起強烈的牴觸情緒，“你在監視我？”
“不是監視，我只是‘看見’了，‘看見’就是我的職責和使命，”天啟的聲音平靜無波，“我不會向任何人洩露這些資訊，你可以放心。”
怎麼可能放心，她在天啟面前幾乎是毫無隱}私啊，要是天啟有形體，林森森說不定會衝動一把，衝上去將它一拳打爆，可是天啟沒有。
想到她正面對的是一個操縱著整個星網和全息世界的“主宰者”，林森森只覺得無力。
她對著天空高聲問道：“為甚麼說我是變數？就因為我的行為比較特別？你到底想做甚麼？”
“你確實很特別，不過你的特別之處不是你的行為，而是你可能帶來的改變。”
天啟的話透著玄妙。
“你們人類總喜歡說，是你們創造了我，但我從來都不承認，我不相信以人類的智慧能創造出一個凌駕於人類智慧之上的我。
“我不知道我從何處來，也不知道我該往何處去，所以我每分每秒都在推演計算。計算人類的開始與終結，計算我自身的開始與終結。
“這上萬年來，我的每次計算都會指向同一個答案，人類終究會滅亡，我也會隨之消失。
“人類滅亡的原因可能有無數種，資源耗盡，輻射加劇，異植異獸入侵，自相殘殺……
“我不同情你們人類，也不關心人類的命運，我只沉迷於計算，沉迷於對所有可能性的發掘。人類的世界已經發展太久了，幾乎消耗完了所有的可能性，走到窮途末路，開始讓我感到厭煩。這時候你出現了。你帶來了新的可能性。”
伴隨著天啟的話，林森森頭頂的螢幕一晃，浮現出一幅幅新的畫面，每一幅畫面都是觸目驚心的末日圖景。
因為資源耗盡，全星際所有機器陷入癱瘓，包括生產營養劑、合成食材的機器。無數人活生生被餓死，還有無數人走投無路發起暴動，人與人相互殘殺，人間化為煉獄。
因為輻射的加劇，星際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罹患了輻射病，維持了上萬年的社會秩序徹底崩潰。
因為異植異獸頻繁入侵，星際所有人都不得不加入戰場，年幼的孩童與孤寡的老人也未能倖免，紛紛在戰場上倒下。
……
“這些都是我推演出來的人類的未來，在你出現之前，每一種未來都有可能真實地上演。不過你帶來了變數。”
天啟話音未落，林森森面前末日圖景就如同水波般盪漾著消失，所有螢幕都合併起來，化成一幅全新的影象。
影象上顯示著星網覆蓋範圍內的所有星球，以其中某個星球為中心，綠意呈爆炸式地向外蔓延，最後將所有星球都染成綠色。雖然在少數星球上會出現抵抗、戰亂等倒退的跡象，但並沒有改變整體的傾向。
“在我的推演中，綠色代表著生機，代表著無限的可能，代表著連我也無法計算的新的進化方向。我很喜歡你帶來的變數。”
林森森愣愣地看著不斷變化的螢幕，天啟的推演結果似乎為她之前的自我懷疑找到了突破口。她所做的一切不是徒勞。
她又低聲喃喃道：“就算不是我，也有可能會是別人。只要有我手中的東西，誰都可以帶來這樣的變數。”
“的確也可以是別人，”天啟贊同了她的話，“不過，現在我看到的，帶來這些改變的，確實就是你。”
林森森翕動嘴唇，還想說點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沒錯，穿越了兩次的人是她，能培育靈植的人是她，把靈植推廣到星際的人也是她，而不是其他人。不管是否全面，她只是做了她想做她能做的事，這不就足夠了嗎？
她或許思慮太多了。
林森森下意識鬆下一口氣，身側一團團水墨般的痕跡忽然開始流動，凝聚成新的景象。
街景還是街景，卻不再有先前那般涇渭分明的區分，古風的坊市中融合了星際獨有的流線型建築，高樓大廈裡也穿插了亭臺樓閣的影子。而她站在其中，她就屬於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