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寧舍父兄,不捨帝位
【第三十三章:寧舍父兄, 不捨帝位】
趙佛保被“奪舍”二字吸引,站在百官之後,安安靜靜地聽著天幕解說。
眾人的目光卻是不停在趙構和天幕之間來回轉換, 反覆打量。
他們滿心疑惑,實在不解, 曾經那般英勇無畏的康王, 之後究竟會發生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才能被後世之人戲謔為“奪舍”。
天幕繼續說道:【靖康元年秋, 從第一次南侵中嚐到無數甜頭的金軍, 捲土重來, 再度大舉南下。完顏斡離不統領的東路軍, 與完顏粘罕率領的西路軍,在汴京城外會師。】
【眼看汴京不保, 宋欽宗趙桓被嚇破了膽, 故伎重演, 連忙表示願意議和,試圖再次以割地賠款,換取金軍退兵。】
【金軍兩路統帥都指定康王趙構前去議和, 至於金人為甚麼非要點名趙構, 是因為上一回換去的肅王趙樞還在他們手裡的時候, 可大宋朝廷卻事後反悔,單方面撕毀協議,並未交割當時合議所承諾割讓的河北三鎮。】
【金人覺得,文弱怯懦的肅王趙樞是個沒用的廢物, 不受大宋朝廷重視,在朝中說話也沒有一點分量。】
眾人齊刷刷看向肅王趙樞,宋徽宗也面露不快, 冷冷斜睨了他一眼。
趙樞只覺羞愧難當,面紅耳赤,腦袋幾乎垂到了胸前。
趙楷瞥見這一幕,冷冷嗤笑一聲,低聲嘀咕道:“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子,陛下又何必瞧不起自己的兒子?”
趙佛保好奇地望向他,心裡覺得這位三皇兄倒還算不上愚孝,倒也不錯,可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不也是陛下的兒子嗎?”
趙楷倒是一臉坦然:“所以我也一樣是個廢物啊。”
趙佛保:“……”
趙楷連忙又補了一句:“不過保兒,我如今已經痛改前非了,往後絕不會再那般窩囊,你一定要信我。”
趙佛保忍著笑,輕輕點頭:“我信你。”
趙楷頓時便笑了:“那就好。”
天幕:【相比較之下,性格剛硬,不卑不亢的趙構,便被金人視為能夠代表大宋朝廷做出有效承諾的話事人,以為有他在,大宋便不會敷衍和議。】
【然而這次金軍的要求更為苛刻,不僅要割讓河北太原、河間、中山三鎮,還要宋朝皇帝向金國皇帝尊稱伯父,另外還需賠償鉅額金銀,所提條件對於大宋來說,可謂極為屈辱。】
【但宋欽宗已經被金軍的去而復返嚇破了膽子,金人怎麼要求,他就全然照辦,當即派了趙構和當時的刑部尚書王雲北上真定,前去金營談判,他對兩位使臣唯一的要求就是滿足金人所有的要求,切莫惹怒金人。】
【合議隊伍行至磁州時,守將宗澤極力勸阻趙構,說金人豺狼成性,言而無信,上回明明答應退兵之後就把肅王趙樞放還,可卻沒有履行承諾,而是將他強行扣留,一併帶回了金國,且幾個月後,趙樞就不明不白死在了金國。】
【宗澤說,如果康王此次再去,怕是也會同肅王一樣,一去不返。】
【宗澤在軍中威望極高,趙構信服他的說辭,卻又肩負朝廷使命,一時猶豫不決。】
【而副使王雲卻一力主張議和,見趙構遲疑,便以言語相逼,催促他繼續前行。】
【當地百姓本就對朝廷要將家鄉割讓給金國心懷憤恨,見王雲竟還要逼迫康王前往金營議和,一時激憤之下當場打死了王雲,又紛紛跪地痛哭,攔在趙構身前,苦苦懇求他千萬不要前去金營。】
天幕之上,百姓激憤,情緒失控,群起打死王雲的血腥畫面接連閃過。
文武百官齊刷刷看向王雲,只見他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直冒,只顧著用衣袖不停擦拭,連頭都不敢抬起,嘴裡只是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不議和,不議和,堅決不議和……”
“不割地,不割地,絕對不割地……”
河北太原、河間、中山三鎮的百姓見天幕上這般情景,眼中都泛起狠厲之色,心中已然暗下決心:若是金人當真南下,朝廷若是戰敗,真要將他們三鎮割讓給金人,那不管派來的是哪個使臣,來一個,他們便打死一個。
天幕繼續平靜地講述:【當時百姓動手打人的場面極為兇殘,趙構嚇得心驚膽戰,再加上此前宗澤的極力勸阻,他當即決意不再北上,一路倉皇逃往相州。也正因如此,這第二次出使金營,他最終並未抵達。】
【從那以後,趙構便與初次出使金營時的少年英雄判若兩人,再無當年的豪氣膽色,遇事處處畏縮,再也不敢向前。】
【趙構未能成行金營,也未曾返回汴京,而是一直在外滯留。】
【數日之後,汴京形勢危急。宋欽宗暗中下發密詔,任命康王趙構為天下兵馬大元帥,以陳亨伯為元帥,汪伯彥、宗澤為副元帥,命他即刻召集各地兵馬,火速馳援汴京,勤王救駕。】
【以宗澤為首的一眾將領,極力主張立刻發兵,救援京城。】
【汪伯彥卻出言反對,勸誡眾人道,如今汴京深陷重圍,康王趙構是唯一不在京中的皇子,若是貿然進軍有了閃失,大宋皇室便連一絲血脈都留不下了。】
人群之中的汪伯彥低著頭默默往後退了退。
【趙構也認為金軍勢大,雙方兵力懸殊,若貿然前去,恐怕要全軍覆沒,並以此為由拒不發兵。】
【實則,他當時已開始為自己的前程與後路做打算了。】
【但聖命又不便公然違抗,於是他便命令宗澤率領小股軍隊南下,命他敷衍應戰,裝裝樣子,而他自己則帶著主力部隊遠離汴京,一心儲存實力。】
聽到這裡,宋徽宗面色沉如寒鐵,眼神裡翻湧著怒火與怨恨,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趙構。
因天幕開始提及自己,趙構心中便暗自篤定,自己一定是那位永盛大帝,於是悄悄挪動腳步,不動聲色地湊到宋徽宗身旁,離他不過兩步之遙站定,只等陛下衝動之下,直接傳位,莫要因尋不到人而耽擱了。
可此刻,他下意識抬頭,便一眼撞進了趙佶那雙滿是質問的眼睛裡,那眼神冷得像冰,看得他心頭一緊,嚇得連忙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心中早已隱隱不安,預感天幕接下來要講的內容,定然不會再提及他半分好話。
他羞惱又驚懼,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腦子裡更是飛快盤算著裝暈脫身的法子。
可天幕根本沒給他過多思慮的時間,接著便往下講了。
【次年四月,也就是靖康二年四月,金軍攻破汴京,將宋徽宗、宋欽宗兩位皇帝,連同數千皇室宗親盡數擄走。】
【趙構因身在城外,未陷京城,成了趙氏皇族中唯一的倖存者,再加上手握兵馬大元帥兵權,順理成章地成為大宋唯一合法的皇位繼承人。】
【於是,在眾將以“國不可一日無君”為由的勸進與擁戴之下,他正式登基稱帝。】
【無論是老將宗澤,還是當時僅為八品修武郎卻越級上書的岳飛,眾人紛紛勸他出兵北伐、迎回二帝,可趙構面對滿朝文武的苦苦懇請,卻一概充耳不聞,只以敵強我弱,難以抗衡為藉口,執意不肯發兵救援。】
【即便他的生母韋貴妃,髮妻康王妃邢秉懿一同落入金軍之手,他依舊按兵不動,冷眼旁觀著親人受難。】
【說白了,當時的趙構心中只有一句話:寧棄父親兄弟,寧舍母親妻子,也絕不肯讓出手中帝位。】
【後來,韋貴妃與徽欽二帝一同被金人押往五國城,受盡屈辱。而邢王妃在金營之中屢遭欺凌,又染上風寒,最終在被擄北上的途中淒涼病逝。】
大宋後宮之中,韋貴妃在宮女的攙扶下立在院裡,聽著天幕傳來的話語,臉色已是一片灰白。
宮女看在眼裡,有心上前勸慰幾句,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得手足無措地侍立一旁。
過了許久,韋貴妃才稍稍緩過神,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強撐的篤定:“構兒做得對,江山社稷,才是頭等大事。”
與此同時,康王府內。
康王妃邢秉懿聽到“邢王妃在金營之中屢遭欺凌”後,心神劇震,失手打翻了懷中的湯婆子,臉色難看至極,身體搖搖欲墜。
丫鬟慌忙上前將人扶住,低聲勸道:“王妃,一切都還未發生,您切莫為此動氣,免得傷了身子。”
邢秉懿默然佇立許久,一言不發地轉身回屋,研墨提筆,鋪紙落字。
一封和離書,一氣呵成,果斷決絕。
大慶殿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落在趙構身上,與先前談及他年少英雄時的敬意截然不同,此刻滿是鄙夷與譏諷。
連自己的父母妻子都能棄之不顧,這般涼薄自私之人,根本不配為人,更不配為君。
被無數道灼灼的目光盯著,趙構如芒在背,坐立難安,渾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轉身,一逃了之。
他暗自懊惱不已,悔得腸子都青了,方才為何要一時糊塗湊到前頭來?
若是仍如往日那般,悄悄站在人群后面,說不定此刻早已尋得機會,偷偷溜走,避開這難堪至極的場面了。
天幕之上,正播放著趙構獨自躲在寢宮,痛哭一場過後,一個人自言自語許久,用各種理由為自己不去救援開脫的畫面。
天幕繼續說道:【至於趙構為何不肯出兵相救,最核心的原因便是,唯有徽欽二帝與一眾宗室王爺盡數落入金人之手,他這個素來不得寵愛,在朝中毫無威望的皇子,才能以唯一倖存皇族嫡親的身份,順利登基稱帝。】
【其實彼時金軍孤軍深入大宋腹地,心中本也忐忑不安。只因宋朝皇帝與多數朝臣太過懦弱畏縮,毫無骨氣,才被金人一次次威逼震懾,嚇破了肝膽。】
【而當時的趙構,堪稱民心所向,軍心所歸。靖康之變前後,他的號召力一時無兩。大宋雖有貪生怕死之輩,卻也不乏宗澤,韓世忠,种師道,折可求,岳飛這般忠勇猛將。】
【後世史學家分析,倘若趙構能少一分私心,多一分骨氣,及時率軍馳援汴京,與各路勤王軍隊合擊金軍,未必不能救回徽欽二帝,如此一來,後來那場屈辱至極的牽羊禮,或許便不會發生。】
【說起牽羊禮,便不得不提,金人為大宋兩位君王所設的這一特殊儀式,究竟是何等野蠻殘暴,惡毒至極。】
再度聽見“牽羊禮”三字,宋徽宗本能地心生抗拒,下意識抬起雙手,想要捂住耳朵。
可手抬至半空,他猛然想起此刻身處眾目睽睽之下,身為帝王,不可有失儀態,只得強行將手放下,緊緊背在了身後。
隨著天幕徐徐解說,對應的畫面也同步顯現開來。
金人強令徽欽二帝僅著褻褲,赤裸上身,披上一張剛剛剝下尚帶血汙的生羊皮,二人脖頸間拴著粗繩,被金人如牽牲口一般牽著,頂著刺骨寒風,在地上匍匐爬行。
四周金人圍觀鬨笑,肆意嘲諷辱罵,刺耳之聲此起彼伏……
目睹這般極盡屈辱的一幕,大宋治下,有人抬手遮住了臉,有人偏過了頭,有人捂住了耳朵,不忍再看,不忍再聽。
宋徽宗與宋欽宗更是面色慘白,頭皮發麻,渾身戰慄不止,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天幕:【金人特意針對宋徽宗和宋欽宗施行的這場特殊的牽羊禮,將兩位昔日尊貴無比的中原帝王徹底降格為任人宰割的牲畜,也將漢人的尊嚴踐踏殆盡。】
【當然,宋徽宗與宋欽宗兩人受到如此奇恥大辱,主要根源在於他們的昏庸無能,可也與趙構冷眼旁觀,見死不救也脫不了干係。】
話音未落,宋徽宗早已怒不可遏,雙目赤紅,渾身發抖,幾步踉蹌著衝到趙構面前,揚手便是一記狠狠的耳光,力道極大,破口大罵:“不忠不孝的逆子!無君無父的畜生!朕今日便要親手打死你!”
趙構猝不及防,被這一巴掌打得重心不穩,踉蹌著摔倒在地,臉頰瞬間腫起。
此刻的趙佶,滿腦子都是天幕上自己身披羊皮匍匐亂爬的屈辱畫面,早已失了理智,撲上去,劈頭蓋臉地繼續毆打,嘶吼著:“打死你!朕要打死你這個逆子!”
一旁的趙桓也早已紅了眼眶,眼底滿是怨毒與悲憤,緊跟著撲了上去,與徽宗一道對著倒地的趙構拳打腳踢,厲聲痛罵:“你竟眼睜睜看著父兄被俘受辱,不發一兵相救!這般自私自利、狼心狗肺之徒,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