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014 血濺黃沙
【第十四章:血濺黃沙】
鐵鷂子,西夏精銳重灌騎兵,西夏開國皇帝嵬名曩霄所創,驍勇絕倫,所向披靡,堪稱西夏王牌之師,鎮國安邦的國之柱石,尋常敵軍見之,無不膽寒心驚。
此時,數十騎鐵鷂子披堅執銳,重甲裹身,風馳電掣般朝著耶律南仙一行人直衝而來,殺氣騰騰,來勢極猛。
嵬名仁愛見狀,眉頭驟然蹙緊,心頭莫名泛起一陣緊張,下意識轉頭望向耶律南仙,低聲說道:“娘,看這陣仗,似是來者不善。”
耶律南仙神色如常,語氣沉穩,輕聲安撫道:“無需驚慌,即便這鐵鷂子暫歸晉王調遣,可終究是西夏皇帝的親兵。你是西夏太子,他們斷然不敢傷你分毫。”
見母親波瀾不驚,嵬名仁愛心底那一縷慌亂頓時消散大半,心中稍稍安定下來,手卻仍下意識按在腰間佩刀刀柄之上,屏氣斂息,望向來人。
須臾之間,三十餘騎鐵鷂子手持火把,奔至近前,在距耶律南仙一行人約莫十丈開外的地方,齊齊勒停戰馬。
為首之人是一名中年男子,面龐俊朗,身形魁梧,周身透著久經沙場的孔武彪悍之氣。
他身姿如松,端坐於馬背之上,目光沉沉,隔著十丈距離,遙遙望向耶律南仙。
其身後三十重甲騎兵靜默無聲,亦未曾下馬,身姿筆挺,仿若鐵鑄。
荒野之中,唯餘火把噼啪輕響,氣氛壓抑肅穆。
耶律南仙藉著對面搖曳跳動的火光,凝目仔細辨認,片刻認出為首之人正是執掌鐵鷂子的都指揮使沒藏山遇,亦是舊識故人。
她神色從容,當即朗聲開口:“沒藏將軍,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話音剛落,沒藏山遇即刻翻身下馬,前行兩步,隨即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躬身行禮,聲音渾厚:“臣沒藏山遇,叩見皇后娘娘,叩見太子殿下!”
他身後三十名騎兵動作整齊劃一,幾乎在同一瞬齊齊落地,緊隨主將之後跪地抱拳,齊聲見禮:“叩見皇后娘娘,叩見太子殿下!”
重甲相撞,鏗鏘作響,隨著那齊聲呼喊,在寂靜的荒野中層層迴盪。
耶律南仙微微抬手示意,語氣平和:“沒藏將軍,不必多禮,請起。”
沒藏山遇並未起身,反倒再度抱拳拱手,朗聲道:“臣奉命前來,恭迎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回宮,還請娘娘和殿下移駕。”
耶律南仙指尖悄然收緊,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淡淡問道:“不知將軍是奉陛下之命,還是奉晉王之命?”
沒藏山遇沉默須臾,眉宇間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遲疑,隨即沉聲應道:“臣,奉陛下之命。”
這在意料之中,耶律南仙神色自若,語調溫和:“既如此,那便煩勞將軍回宮之後代為回稟陛下,本宮與太子尚有緊要事務在身,待諸事處置妥當,自會回宮。”
沒藏山遇緩緩搖頭,態度依然恭敬,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決:“臣職責在身,無論如何,今日定要護佑娘娘與殿下平安回宮,還望娘娘莫要怪罪。”
言罷,他驟然起身,腳步沉穩,徑直向前邁步。
身後重甲騎兵齊齊起身,隨著他緩緩向前,甲冑鏗鏘,步履沉沉,氣勢如山。
“這是要跟本宮來硬的。”耶律南仙冷笑一聲,手腕驟然抬起,霎時抽出腰間彎刀,刀光寒芒一閃,冷聲道:“那便試試。”
嵬名仁愛與身後一眾隨從見狀,齊刷刷抽刀出鞘,側身列陣,戰意凜然。
刀刃映著火光,氣氛劍拔弩張。
沒藏山遇腳步絲毫未停,面上毫無退避之意,依舊步步向前。
耶律南仙不再多言,率先下令:“殺!”
沒藏山遇亦沉聲傳令:“不得傷及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
話音未落,雙方人馬已拔足疾衝,頃刻間撞在一處。
兵刃相交,寒光霍霍,殺作一團。
耶律南仙與嵬名仁愛心中掛念耶律延禧的安危,不想戀戰,一心只想一舉驚退沒藏山遇一行人,二人皆出手狠厲,手中彎刀快如疾風,招招直逼對方要害,毫不留情。
鐵鷂子們受命在身,不敢對皇后與太子痛下殺手,紛紛閃避退讓,轉而猛攻二人帶來的隨從,出手盡是沙場實戰的狠辣招式,招招凌厲。
轉瞬之間,耶律南仙帶來的隨從已有多人負傷,卻個個毫無怯意,反倒越殺越勇。
耶律南仙與嵬名仁愛素來尚武,所攜心腹隨從亦身手不凡,此刻拼死搏殺,竟令鐵鷂子未能佔得半分上風,短短片刻功夫,鐵鷂子中已有數人倒地掛彩。
荒野之上,刀兵鏗鏘,血濺黃沙……
沒藏山遇眼見場面失控,眉頭緊緊蹙起,沉聲低喝:“娘娘,刀劍無眼,罷手吧!”
耶律南仙不發一言,腳下陡然發力,身形疾步如風,幾個起落奔至沒藏山遇面前,手腕猛地發力,徑直劈頭斬下。
沒藏山遇神色一凝,絲毫不敢怠慢,當即橫槍格擋。
刀槍相擊,只聽“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耶律南仙手臂震得發麻,連退數步,剛一站穩,便再度攥緊彎刀,縱身揮刀,直衝上前,攻勢愈發凌厲。
及至近前,她陡然縱身躍起,凌空一個利落翻身,刀鋒裹著瑟瑟寒風,直取沒藏山遇脖頸。
刀光閃閃,殺氣森然,沒藏山遇目露震驚,被迫連連後退。
耶律南仙乘勢緊追,刀勢連綿不絕,不過眨眼工夫,便將沒藏山遇一路追出十餘丈開外。
正欲舉刀再劈,沒藏山遇卻驟然變招,手中長槍猛然掄轉,槍影翻飛間破了她的攻勢,短短几招之內,便欺近她身前,轉守為攻。
不待耶律南仙回招反擊,便見沒藏山遇身形微側,刻意靠近,壓低嗓音開口:“娘娘此番,當真非去不可?”
耶律南仙聞言微怔,可手上刀勢絲毫不緩:“是又如何!”
沒藏山遇不再多言,一個輕巧閃身,避開刀鋒,順勢攥住她持刀的手腕,竟主動將脖子送到了她的刀刃之下:“那臣只能幫娘娘至此了,望娘娘速辦要事,早日歸來。”
耶律南仙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轉瞬會意,當即順勢而為,抬腳踢飛沒藏山遇手中長槍,隨即運足氣力,高聲厲喝:“都住手!再敢妄動,我便殺了你們將軍!”
雙方人馬正殺得難解難分,聞聲望去,見此情形,紛紛停手,退出戰圈。
耶律南仙持刀押著沒藏山遇,目光掃向嵬名仁愛,又看了一眼鐵鷂子的坐騎。
鐵鷂子個個訓練有素,麾下戰馬更是百裡挑一,神駿異常,烈性難馴,尋常人根本駕馭不了。
她捨不得殺,又不想讓鐵鷂子騎著追上來,只能先趕走。
嵬名仁愛當即心領神會,立刻率領隨從快步奔至那群戰馬跟前,揚起馬鞭,狠狠抽了下去。
驟然被打,群馬吃痛,昂首長嘶,四蹄翻飛,暴躁地朝著荒野遠處狂奔而去。
耶律南仙微微頷首,沉聲下令:“上馬,走。”
嵬名仁愛與眾隨從先小心翼翼將負傷的同伴攙扶上馬背,隨後利落翻身上馬,揚鞭驅馬,疾馳而去,毫不拖泥帶水。
耶律南仙依舊持刀押著沒藏山遇,眸光冷冽掃向一眾鐵鷂子,揚聲喝令:“放下弓箭,即刻轉身,向前疾奔兩百步!”
鐵鷂子們紋絲不動,齊刷刷將目光投向被制服的沒藏山遇,等候主將號令。
耶律南仙見狀,手中刀柄猛地向下一壓,厲聲再喝:“快!不然等著收屍。”
感受到頸間一陣細微刺痛,沒藏山遇咬了咬牙,抬手揮了揮,佯裝大怒:“想要我死嗎?還不快跑。”
得了主將命令,年輕將士們當即依言照做,紛紛卸下弓箭擲於地上,隨即轉身,向著前方,撒丫子狂奔而去,生怕誰跑慢了,待會兒要去給自家將軍收屍。
耶律南仙心中默數,待數至一百五十步時,壓低聲音,鄭重開口:“多謝沒藏將軍,此番相助之情本宮銘記於心,來日必當厚報。”
話落,她手腕輕抬,將彎刀從他頸側撤回。
怎料沒藏山遇驟然反手,一把攥住她持刀的手腕,牢牢定住刀身,另一條手臂猛地迎向刀鋒。
利刃劃過皮肉,瞬間破開一道血口,殷紅鮮血登時汩汩滲出。
耶律南仙眉頭微蹙,沉聲問道:“沒藏將軍,這是作何?”
沒藏山遇垂著滲血的手臂,神色平靜:“借娘娘一刀,待臣回去,方能對主上有所交代。”
耶律南仙唇角微沉,沉默片刻,終是沒再多言,只拋下一句:“多謝。”
言罷,轉身,利落飛身上馬,雙腿猛夾馬腹,韁繩一揚,縱馬疾馳而去。
頃刻之間,便繞過前方山坳,身影徹底隱入荒野夜色之中,不見半分蹤跡。
沒藏山遇孤身立在原地,默然出神片刻,才輕聲說道:“娘娘保重,平安歸來。”
隨即轉身,看向已然站定,正靜靜望著他的鐵鷂子們。
他默然片刻,猛地抱著胳膊仰倒在地,高聲痛呼:“啊~,我的胳膊,痛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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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百花與方七佛趕到州橋夜市,來到事先約好的羊肉攤子前。
方石已先一步到了,正坐在角落桌邊等候,面前擺著一盤新切好的羊肉,三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
瞧見二人,他連忙招手,壓低聲音喊道:“花姐,七哥,這邊。”
方百花與方七佛走過去落座,方百花低聲問道:“如何,那童賊可死了?”
方石搖了搖頭,嘆一口氣:“沒能得手。”
方百花不解:“為何?可是守衛又森嚴起來了?”
方石搖頭:“那倒不曾。”
方百花追問:“那是怎的?”
方石道:“我原本正要下手的,誰知突然冒出個紅衣女俠,她不讓我殺。”
方百花氣結,抬手就在方石頭上拍了一巴掌:“她不讓你殺,你便不殺了?她是你娘啊,你那麼聽她的話。”
方石撓了撓頭:“我這不也是沒法子嘛。”
方七佛問到關鍵之處:“那女俠身手,在你之上?”
方石委屈地巴巴點了點頭:“何止在我之上,我在她跟前,就像個小雞崽,毫無還手之力好嘛。”
方石的身手如何,方百花清清楚楚,聞言一怔:“怪了,何處冒出來個這麼厲害的紅衣女俠?”
方石搖頭:“不知,我問了,她甚麼都沒說。”
方百花又問:“她和童貫是一夥的?”
方石搖頭:“那倒不是,聽她話裡意思……”
方方石便將方才遇見紅衣女俠之事,一五一十,細細道來。
聽完方石的話,方百花和方七佛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動。
百花低聲道:“莫非那童貫的腿,還有蔡京那夥老賊的腿,都是這位紅衣女俠給打斷的?”
方七佛微微頷首:“大有可能。”
方石聽得一頭霧水,悄聲問道:“蔡京那老賊的腿也被人打斷了?”
方百花點了點頭,將方才在蔡京府上所見那一幕,細細說與方石聽。
方石心中解氣,當即拍手稱快:“好,太好了。”
方百花瞥了一眼側目望來的食客,低聲提醒:“小聲些。”他們可是反賊。
方石忙低下頭,夾了一塊羊肉,大口吃起來。
方百花又問:“你可知那位女俠尊姓大名,在何處落腳,我等是否方便登門拜訪?”
方石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不知住在何處,女俠也不肯告知姓名。”
正說著,他眼睛忽地瞪大,神情激動地朝斜對面攤位一指,嗓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滿腔興奮:“紅衣女俠!”
方百花與方七佛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卻連一片紅色衣角也未瞧見,不禁疑惑地皺了皺眉:“哪來的紅衣?”
方石朝對面攤子最角落那張桌子一指:“就是那個,抱著一份羊頭籤吃得正香的小娘子,就是她!”
方百花翻了個白眼,又是一巴掌拍在方石腦袋上:“你是不是瞎,那明明是玄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