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2 紅衣女俠
【第十二章:紅衣女俠】
待會兒便要動手,手上還沒有趁手傢伙事,趙佛保便先在蔡府內轉了一圈,摸到護院們居住的房舍外,順了一根結實的粗木棍,攥在手裡,循著原路,折返屋頂。
趙佛保伏在屋頂上,靜靜等了一陣子,見屋內幾人還在低聲密謀,絲毫沒有散場的意思,不由得漸漸不耐煩起來。
今晚辦完事,她還想去集市上逛一逛,找點好吃的呢,不想在這跟他們耗著了。
她想了想,掀起一片瓦,抬手便朝著屋內擲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倒了屋中的青銅燈架。
叮叮噹噹,數盞燭火應聲倒地,燭焰瞬間引燃了旁邊的隔斷錦簾,冬日天乾物燥,火苗蹭地一下竄起數尺來高。
屋內這群老賊,正湊在一處密謀南逃之後,如何在地方收攏勢力,站穩腳跟,又如何避開朝中制衡,不被架空,說的全是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故而個個壓著嗓音,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此番變故突起,眾人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起身,大呼小叫,四散奔逃,素日在朝堂上儀態端方的老大臣們竟然亂作了一團。
蔡京更是慌了神,扯著嗓子高喊方才被他斥退的僕從:“來人!快來人!速速滅火!”
可方才為了防止隔牆有耳,走漏風聲,他早已將所有僕從丫鬟盡數趕出了院外。
此刻門窗緊閉,院外之人根本聽不到屋內呼救,哪裡能及時趕來。
趙佛保看準時機,手拎木棍,身形一縱,一個空翻,便從屋頂穩穩落地,隨即抬腳,踹開屋門,一個閃身,疾步衝了進去。
她身形極快,蔡京等人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模樣,趙佛保已經掠到倒地的燭火旁,揮起木棍,一陣橫掃,將燃著的燭火盡數打滅,隨即棍尖一挑,捲住那還在燃燒的簾子,揚手便丟到了門外。
霎時間,燭火盡滅,屋內一片漆黑。
火勢總算止住,蔡京等人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齊齊鬆了一口氣。
高俅強自穩住心神,還當是府中護院出手,忙堆起笑意恭維:“沒想蔡太師府上,竟有這般身手利落的下人,果然是太師御下有方,這般得力之人,回頭定要好好獎賞才是。”
蔡京聞言,笑著應聲:“高太尉謬讚了,不敢當……啊~”
他話音剛落半截,陡然爆出一聲淒厲慘叫,隨後“咚”地一聲,重重倒地。
變故再生,高俅、王黼、梁師成、朱勔幾人嚇得魂都飛了一半,慌忙在黑暗中摸索著,開口詢問:“蔡太師,您這是怎麼了?……啊!”
“啊~”“啊~”“啊~”……
幾聲慘叫,接連響起,此起彼伏,聽得人心驚膽顫。
趙佛保目力極好,屋內幾人盡數落在她眼底,她出手極準,一人只斷一條腿,既不胡打錯打,也不放過一個。
念及天幕之中所見,這群老賊棄城南逃後,依舊錦衣玉食,安享富貴,可汴京百姓卻深陷戰火,受盡苦難,她心頭怒意升騰,當即又掄起木棍,對著幾人那條傷腿,輪番補了一棍。
“啊啊啊~”新一輪慘叫響起,撕心裂肺,響徹蔡府。
看著滿地亂爬的老賊們,聽著那此起彼伏的嚎叫聲,趙佛保只覺心頭鬱氣全消,神清氣爽。
這番動靜鬧得實在太大,守在院門外的僕從丫鬟們終究聽見了聲響,紛紛叫嚷著衝進院門,急匆匆往內堂趕來。
任務完成,趙佛保也不想多惹麻煩,當即提著棍子出門,趁著僕從尚未趕到,足尖一點,飛身上房,隱入月色,順利撤退。
她並未直接離開蔡府,而是朝著蔡府大公子,蔡攸的院落疾馳而去,打算完成下一個任務。
可氣的是,先前明明還在院中歇息的蔡攸,不過這片刻功夫,竟沒了蹤影。
趙佛保在蔡府內細細搜尋一圈,始終不見蔡攸人影,想了想,只得暫時作罷,索性明日再來一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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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佛保離開亂成一鍋粥的蔡府,只覺通體舒暢,索性朝著童貫府邸而去,打算順路探望他一番。
跑著跑著,她心頭忽然閃過以前看過的懸疑片裡的一句話,“兇手總愛重返舊地檢視”,她忍不住笑出聲來,覺得如今的生活,可真是有趣。
不多時,她便到了童貫府上。
剛一到,她便察覺異樣,定睛一看,只見一道黑影鬼鬼祟祟躲在廊下,手中緊攥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正貓著腰,打算潛入童貫的臥房。
趙佛保停住腳步,暗自觀察。
童貫乃是朝廷重臣,聽雲兒姐姐提及,此人在朝中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牽扯極廣,若是這般被人刺殺,保不齊會惹出無端麻煩。
至少,她得問問,這人是誰,為甚麼要殺童貫。
這麼想著,趙佛保就這麼做了。
她屏氣斂息,悄無聲息繞到那年輕人身後,出手快如閃電,利落下了那人的匕首,隨後單臂鎖喉,將他脖子緊緊勒住,就那麼提著他,飛身上了房頂。
趙佛保低聲警告:“別亂喊,我就放開你。”
那人被勒得幾乎喘不上氣,臉色漲得通紅,忙拼命點頭,不敢有半分掙扎。
趙佛保見狀緩緩鬆手,那人立刻捂著脖頸,彎下腰,張大嘴巴,拼命呼吸新鮮空氣。
趙佛保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深夜潛入童府,意欲行兇?”
那人緩了好一陣,氣息才稍稍平順,抬頭看向眼前之人。
只見對方是個身形纖瘦,個子高挑的小娘子,瞧著不過十三四歲年紀,一身玄色衣裳,臉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清亮銳利的眼睛,周身透著一股和年紀不符的凜然氣勢。
他心中快速琢磨,這小娘子深夜打扮成這幅模樣,偷偷摸摸潛入童貫府上,總歸不是來給童貫探病的,說不定和他一樣,也是來殺童貫的。
常言道,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況且她一招便制服了自己,卻並無殺心,不如坦誠幾分,釋放善意。
這般想著,他當即抱拳,壓低聲音回道:“在下方石,童貫殺了我家哥哥,在下今夜前來,是為我家哥哥報仇的。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此行又是為何?”
趙佛保不答,繼續追問:“你家哥哥是誰?”
方石神色一暗,支吾片刻,才咬牙道:“我哥哥只是一介貧寒箍桶匠,卻平白被童貫這奸賊害死。”
趙佛保繼續細問:“童貫為何要殺你哥哥?”
方石目露恨意:“童貫那個臭不要臉的狗賊,他殺良冒功。”
殺良冒功?趙佛保皺眉,不是很理解,便追問:“細細說來。”
方石不想與一個不肯告知姓名的陌生人細說過往,便推脫道:“此事說來話長,一時半刻的怕是講不完。”
趙佛保見他言辭含糊,磨磨蹭蹭,當即把剛奪來的匕首往他脖子邊一抵,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那就長話短說,休要囉嗦。”
方石深知自己遠不是她的對手,不敢再推脫,只得言簡意賅說道:“童貫曾帶兵,去我家鄉剿匪,可他竟下令士兵殺了尋常百姓,割了首級,冒充叛匪,以此向上邀功,我哥哥好端端在家做工,沒想那群人竟衝了進來,殺了我哥哥,還割下了他的腦袋。”
說到這裡,方石眼眶通紅,面露哀容。
趙佛保瞧他神色,聽他語氣,知曉這話多半是真,卻也斷定他有所隱瞞,未把實情全盤托出。
況且人命關天,她不願只聽一面之詞,便妄下決斷。
於是收回匕首,點頭說道:“此事我會親自查探,若你所言句句屬實,我便將童貫帶到你面前,讓你親手殺了他,為你哥哥報仇。”
方石半信半疑,抬眼問道:“我憑甚麼信你?”
趙佛保語氣平淡:“你打不過我,不經我允許,你殺不了他。”
似是看穿了他心底的盤算,趙佛保又補了一句:“要是你敢揹著我殺了他,那我必定找到你,後果你自己掂量。”
心思被當場戳破,方石一時語塞,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緊緊的,卻也無可奈何。
此時,院子外頭傳來腳步聲與說話聲,有人提著燈籠,朝著這邊走來,眼看便要到廊下。
此地不宜久留,趙佛保二話不說,伸手揪住方石的衣領,提著他在屋頂上飛奔,到了盡頭,縱身一躍,輕巧落在隔壁屋頂,隨即拽著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身形壯碩的方石,幾個起落,飛出了童府。
到了僻靜無人的巷子裡,趙佛保隨手將他扔在地上,轉身便要離去。
方石連忙爬起來,追了幾步,對著她的背影抱拳行禮,再一次恭聲問道:“壯士留步,還請告知尊姓大名!”
因著面前姑娘力大無窮,方石下意識就喊出“壯士”二字,喊出口,他才發覺不妥,一時尷尬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改口。
趙佛保玄衣獵獵,面紗輕舞,只將手中那根木棍往身側一杵,偏頭,回眸,一字一頓說道:“紅衣女俠。”
說罷,棍尖點地,縱身一躍,飛身上牆,轉瞬之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方石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滿臉茫然,喃喃自語:“紅衣女俠?可女俠穿的,也不是紅衣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