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逃亡
望城一家三教九流匯聚的酒館中,人流熙熙攘攘。三個身穿黑袍戴著兜帽的人靜悄悄摸到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些滷牛肉和主食,又叫上些酒,坐在原地默不作聲。
望城不比帝京,身處大陸東南部,地處偏遠,也基本沒有修真勢力涉及,一向是法外之地。此時,酒館中正有人在擂臺上比武,都是沒有靈根和靈力的凡人,最多也就是切磋切磋拳腳。
“最近在做哪裡的生意?”
臺下看戲的人中,有人手中舉著酒杯問身旁另一位彪形大漢。
“在幫金主盯梢呢。”那大漢豪飲一口杯中酒,口齒不清的笑道,“你可知道,中州修真上三宗之一衍天宗最近在通緝他們家大小姐呢!說是那位大小姐勾結魔黨,鬧出了善州那些破事。現下啊,善州已經是一座無人敢去的鬼城了!”
“略有耳聞。”那人點點頭,“聽說唯一的目擊證人,蜀山派的謝道長重傷不醒,此時已經被衍天宗接下,在宗內療傷了。”
“說是療傷,不如說是軟禁罷。”大漢摩挲著杯子,答道,“說是道長昏迷之前包庇大小姐幾人,還和沉璧谷通緝的林少主關係密切,衍天宗的沈夫人要求等他醒來之後好好詢問,讓他配合調查呢。”
沈世桐皺眉,黑袍之下的手緊緊攥住桌子邊角,正欲起身,旁邊的林容與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他看著沈世桐的眼睛,緩慢地搖了搖頭。
握住桌角的手指緊攥了攥,沈世桐緩緩坐回位置,沉默地喝了口酒。
“你說那謝道長,曾經不是口碑最好,堪稱修真界說話分量最重的人麼?怎麼如今也被扣上說謊的帽子了?”
“誰知道呢.....那謝道長表面上看起來光風霽月,誰知道私底下又是一個甚麼樣的人.....外面都有謠言在傳,他和那沈家大小姐關係不清不白,是故意給她打掩護呢.....”
“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林容與坐在趙元瞻的對面,他根本來不及阻止,趙元瞻一柄小刀已經插在了那彪形大漢的手背上。只見那大漢慘叫一聲,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趙元瞻,“你有病啊!?我說了甚麼關你甚麼事?”
話音剛落,林容與眼見著沈世桐秒跟上去,她把頭上的兜帽摘下,淺琥珀色的瞳孔像是盯住了獵物的豹子。她垂著眼睨著面前的男人,冷聲笑道,“你剛剛造的是本小姐的謠,自然和我們有關係。”
“你是.....沈世桐!?”
此名一出,酒館中喧鬧的人群都寂靜了一瞬。沈世桐歪歪頭,鬆了鬆拳頭上的筋骨,“怎麼,本小姐看上去不像是?”
“我們不是說好了低調嗎,這麼自爆算怎麼回事?”林容與咬著牙小聲拉著趙元瞻的袖子問,趙元瞻把插在大漢手上的匕首抽出,有些不在意的道,“反正他們遲早也是要來追殺咱們的,不如一起在這裡解決了。”
從來沒見過哪個通緝犯被全大陸追蹤還如此大膽,那大漢愣了片刻,繼而立刻大叫一聲,“還愣著幹甚麼,快捉拿沈世桐和她同黨,咱們好去衍天宗要贖金!”
“我們倆已經被簡化成【同黨】了?”趙元瞻抽出雙尖槍,將兩柄□□合成一柄,背到身後,“沈世桐背後的男人罷了?”
“現在是關注這個的時候嗎?”林容與無語笑了,他眼見著整個酒館因為沈世桐的緣故,氣氛變得燥熱了起來,只取出自己的盤龍棍,“你們這哪裡是逃亡.....簡直就是直接挑釁啊。”
話音未落,只見大漢身後那桌桌邊三人暴起,斗篷之下顯然是天華門的制服,那三人手持長劍就向沈世桐的方向刺來。沈世桐側身避開劍鋒,雙刀瞬間浮現於掌中,“鐺”的一聲,長刀向下一斬,接住身後又現身的一名瀚雲宗人的飛劍,抬腿一腳把他踹飛幾米遠出去。
林容與遠遠就見到了熟悉的沉璧谷裝束,他冷哼一聲,同樣摘下兜帽,淺紫色雙眸亮起金色華光,袖間短箭飛去的同時長棍一甩便向那幾人面門而去。趙元瞻站在原地,長槍槍尖抵著那名神色慌張的大漢,“瞧好了,修真界的那些破事兒不是你們這些肉體凡胎之軀可以介入的。如果我想對你動手,幾乎不用靈力就能將你碎屍萬段。”
雷鳴聲轟然響起,酒館中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皆被嚇得一哆嗦,趕忙躲到角落處,將中間的位置騰給幾人。趙元瞻長槍一擲,一名打算往外逃的天華門弟子便被釘在牆上,尖叫聲與討饒聲隨之響起。趙元瞻瞧也不瞧,一道天雷劈下就將他電暈了過去。
不過三五招的功夫,幾乎整個酒館中的修真界弟子皆被打趴在地。沈世桐揪起其中一名天華門弟子的衣領,輕聲對他笑道,“想要抓我們回去,單憑你們幾個可不配。回去換個夠資格的,再來找我們的茬。”
說完,沈世桐一把將那名弟子扔在地上,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容與和趙元瞻,三人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下大步流星離開。
“你們兩個也太亂來了。”
直到三人縱馬離開望城之後,林容與才舒了口氣,責怪的眼神直直看向兩個顧左右而言他的隊友。
“結果是好的嘛,他們又打不過咱們。”沈世桐吹了聲口哨,“再說了,他們這樣汙衊謝道長,我眼睛裡可揉不下這樣的沙子。”
“不僅如此,造謠都造到沈家大小姐身上了。太過分了。”趙元瞻緊隨其後的搖搖頭,“這次要是不出手,外人都要以為謠傳是真的了。那咱們幾個豈不是被直接扣上聯合魔種,背叛仙門的帽子?”
“不論是否澄清,這頂大帽子都已經扣在我們頭上了。你們這樣貿然出手,反而會導致外界越傳越遭.....”林容與頗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重新將兜帽戴好,“我還算是有一點逃亡的經驗,你們還是聽我的會比較好.....”
“你在逃亡的路上殺了多少沉璧谷的人?”沈世桐回頭問了一句,林容與眨了眨眼睛,此刻之後也開始有點顧左右而言他起來,“那不一樣。”
“好啦,反正我們三個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無論是不是反抗,都已經被打為魔黨一派了。”沈世桐安撫他道,“現在我有一個打算,你們要不要聽?”
“你打算讓我們掉轉回頭,去衍天宗救謝道長。是不是?”
林容與把馬停下,他簡直就像是沈世桐肚子裡的蛔蟲,“你還打算順便安頓好你留在衍天宗裡的部下,之後再去古蜀山遺蹟,對嗎?”
“不愧是小林子,你懂我。”沈世桐笑眯眯的也把馬停下,棗紅色的馬兒一邊打著響鼻一邊向林容與走去,“從望城回衍天宗,最多隻耽誤我們一週左右的行程。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回去,先救謝道長。”
“可是.....”林容與還想反駁,可他清楚,一旦沈世桐露出這樣一副不容置喙的神情時,這件事基本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結局了。他沉思片刻,又道,“衍天宗怕是故意傳出這樣的風聲,實際上已經布好天羅地網,正等著我們主動踏入。”
“他們是甚麼心思,我自然是知道的。”沈世桐笑了笑,她凝視著林容與,輕聲道,“所以我們現在需要....聲東擊西。”
“報!”
瀚雲宗內,一名內門弟子匆匆跑向端坐書房中的代理宗主趙元祺房中,面色凝重,看起來十萬火急,“大小姐,有人發現了少爺等人的蹤跡,現如今都在望城......據說,正打算直奔瀚雲宗,要來取走雷靈珠.....”
“望城?.....”趙元祺立在窗前,聽見弟子報信,只輕聲喃喃,“那兒距離瀚雲宗有多遠路程,他們大概甚麼時候會到?”
“腳程快的話,大概一週左右。”弟子恭恭敬敬地回答,“訊息傳來的時候,他們似乎已經啟程了。之後的工作要如何進行,還請大小姐示下。”
“竟然不打算先去營救謝雲瀾.....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也是學聰明瞭。”趙元祺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水晶杯,另一隻手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面上笑了笑,“讓看守雷閣的弟子這幾日上心些,有情況,隨時通報給我。”
“不用加派人手嗎?”那弟子有些奇怪,“此次除卻少爺之外,還有沈大小姐也.....”
“他們不一定當真會來雷閣,如今放出點風聲,或許只是為了聲東擊西....掩人耳目罷了。”趙元祺笑了笑,將手中杯子放在深厚的桌面上,回過頭來對那名弟子道,“稍後為我寫一封信到衍天宗,讓賈夫人....啊不,是沈夫人。請她留意,被囚禁在水牢裡的證人.....可千萬不要出岔子。”
那名弟子領命退下,趙元祺的目光轉向窗外,半晌,幽幽吐出一口氣。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啊.....”
她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望向更遠處的山巒,“你可千萬不要逼我....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