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入魔
“賈雲諫!!”
沈世桐只感覺自己幾乎要瘋了,賈雲諫殺死的那些人裡不僅有善州的普通百姓,也有衍天宗被帶來支援的甚麼也不知道的弟子,還有她的妹妹沈玉棠。她憤怒之極,剛要抽刀砍斷賈雲諫的脖頸,刀面卻像是撞到了甚麼似的被彈飛開來。
天空之中傳來狂風怒號,沈世桐眼睜睜看著一縷形似透明的幽幽魂魄聚集在了賈雲諫的頭頂,魂魄一點一點鑽入她的身體,像是給賈雲諫的渾身蒙上一層霧白色的輕紗。
“是.....是那個女人?”
沈世桐迅速的看了趙元瞻一眼,後者已然出手,帶著雷鳴的手掌重重拍在賈雲諫的心口,卻被一陣清脆的鈴聲震開。趙元瞻被彈飛幾米遠,單膝跪在地上穩住身形,一縷血液從他的嘴角流下。
“陰魂不散....!”
趙元瞻抬起眼咬牙切齒的啐了一口血沫,只見賈雲諫雙眼翻白,此刻已經對外界的情況失去了全部反應。她眉心出現一點如同血珠般的紅痣,後背的骨骼噼裡啪啦作響,多餘的四根骨節從那裡伸了出來,變成四隻形態詭異角度扭曲的手臂。
“看樣子是已經豁出去了.....”沈世桐轉了轉雙手刀柄,轉頭看向謝雲瀾,“道長,這裡就交給我們。你去替我們搬救兵,越快越好。”
謝雲瀾的狀態並不見好,他本身就已透支體力疲憊不已,方才被爆開的黑霧傷到自身真氣,此時連站立在原地都很困難。他咬緊牙關環視了一圈曾經被自己保護了七天七夜的死去的人群,又將通紅的眸子看向沈世桐。
“道長,快去呀。”
沈世桐回著身,在漫天灰霧中露出一個可以稱得上是溫柔的笑意,她注視著謝雲瀾勉力支撐著自己,跌跌撞撞的背影,輕聲道,“不要和我們一起死在這裡。”
黑色的積雲烏泱泱壓下來,沈世桐幾乎要喘不過氣,她知曉自己已經無法阻止眼前的這一切,此時此刻並未直接動作,而是眯了眯眼睛,原地想起對策。
“沈世桐,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趙元瞻遠遠的衝她喊道,“我們這一戰能有多少勝算?”
“如果賈雲諫融合的是那個西域女人的魔氣和神魂.....我們的勝算只有百分之五十左右。”
沈世桐淡淡的回覆,“我們能做的只有先拖住她,不可能做到殺了她。”
黑霧包裹之中,只見血黑色的藤蔓帶著尖刺從黑霧籠罩住的人形中飛出,一道一道,徑直向沈世桐飛去。
“恨不得現在就殺了我,是吧?”
沈世桐哼笑一聲,抬腳便使著輕功輕巧地踏在藤蔓的針刺上,這些藤條幫她鎖定住了賈雲諫的位置,她揚起手中長刀,大喝一聲直直向賈雲諫新生出來的四隻手臂劈砍而去。
“我來助你!”
趙元瞻將手中雙尖槍一分為二,帶著雷霆的□□凌空飛出,隨著沈世桐熾熱的天火“轟”的一聲炸在賈雲諫的後背側面。
賈雲諫感覺到了痛意。她仰起頭長嘯一聲,震得沈世桐一下被掀翻下來,狠狠摔在了地面上。
“沈世桐!”
趙元瞻飛撲上去,一把將沈世桐的身體拉進懷裡,替她擋掉了一些傷害。沈世桐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她額頭擦傷,鮮血止不住的流下,抬起頭看向賈雲諫的方向。
“她是不是.....快要成功了?”
沈世桐用長刀支撐在地面上,努力讓自己站起來,“這個廢物.....居然也有讓她體驗一把成為強者是甚麼感覺.....”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賈雲諫的聲音幾乎迴盪在整個善州的最上空,她每笑一聲,六隻手中的鈴鐺聲便齊響一聲,巨大的聲波幾乎將沈世桐和趙元瞻的五臟六腑震碎。
“廢物?.....這兩個字,從我出生的時候開始就已經刻在我的骨子裡了。那又怎樣?”賈雲諫的眼睛變成詭異的豎瞳,她身上的衣衫都未曾殘破半分,只是臉側爬上了如同荊棘一般黑色的花紋,一路盤旋到太陽xue的位置。
“現在你猜猜,你能在我這昔日的【廢物】手下,支撐幾個回合?”
藤蔓如同觸手一般飛速向沈世桐打來,藤蔓上的尖刺劃破沈世桐的面板,傷口處幾乎是立刻發黑潰爛。沈世桐只感覺一陣眩暈感直衝天靈蓋,她腳步有些虛浮,堅持使自己站定,長刀撐住地面不讓自己倒下。
“賈雲諫.....你吸收魔氣,復活魔種之力,難道就不怕遭天下宗門討伐,神魂俱滅麼!”
身體本就因為上次受傷未好好休息,這些天又被透支,本身已經不剩太多抵抗之力。沈世桐將口中鮮血吐出,強撐著自己與賈雲諫對話,“待謝道長回來之時....便是你賈雲諫被挫骨揚灰之日!”
“哦?是麼。”賈雲諫輕蔑地勾了勾唇,她從未見過沈世桐這樣在自己的手中吃癟,一時間竟然覺得別有興味,輕輕搖了搖手中的銀鈴,像是在召喚一隻狗,“讓他去吧。誰知道當今天下的名門正派裡.....又有多少個是沒被魔種滲透的呢?”
“你......”沈世桐雖然對此早有預料,但是聽見賈雲諫承認,寒涼還是難以控制的從脊背爬上。她被那鈴鐺輕晃勾得心神不寧,頭腦發昏,卻還是對賈雲諫喊話道,“我知道你為甚麼不救沈光熙....因為你其實根本救不了他!”
賈雲諫手中的動作一頓,她眸光中閃過的一絲複雜神色被沈世桐看在眼裡,沈世桐繼續喊話道,“是【他們】即使知道沈光熙也要來善州,而且在這種極有可能死亡的情況下.....還是堅決發動了計劃,對不對!?”
“他們根本沒有把你當成人看.....他們根本不在乎你和你兒子的結果!”
狂風席捲著地面上殘存的枝葉,賈雲諫垂著眼注視著不遠處靜靜放著的沈光熙的屍首。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引以為傲的寶貝,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在他人的計謀面前也不過是一顆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你的寶貝沒有意義,你要一條路走到黑,直到犧牲一切,才能抵達新世界構成的未來。
賈雲諫笑得悲壯而淒涼,她的腦海中不斷盤旋著【那個人】對她的承諾,不僅僅是給予她的,也同樣是給予她孩子的承諾——
我會讓你們在新世界相遇。
事情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該失去的也已經永遠失去了。我還能挽回甚麼呢?
回不去了。
“沈世桐,我們兩個之間,除非你死我活。”賈雲諫手中變出一根由藤蔓織就的法杖,她抬手,法杖的頂端指住沈世桐的頭頂,“我要讓你看著.....衍天宗,是如何一點一點被我徹底掌控在手心裡!”
隨之,一道碧綠色光束瞬間從法杖頂端飛出。沈世桐咬了咬牙,閃身一躲,身側將將擦過那道光芒,腰上瞬間被劃開一道口子。
趙元瞻手持雙尖槍趁著間隙就要衝上去,賈雲諫只是揮了揮手,藤蔓將她整個人保護在內。漫天黑霧像是月下奔流的潮水,趙元瞻一邊小心躲開賈雲諫周身鞭笞而來的藤蔓和毒刺,一邊召喚掌中雷霆,試圖將保護賈芸佳的藤蔓劈開。
“找死。”賈雲諫輕笑一聲,黑綠色的藤蔓如同蛇一般飛速向趙元瞻而來,以一種他完全無法躲避的速度,將他的四肢纏繞起來,毒刺趁機扎入他的面板裡。趙元瞻吃痛大叫一聲,緊接著整張臉都變成一種腫脹的黑紫色。
沈世桐捂著自己腰上流著黑血的傷口,她眼前的視線已經開始變得有些重影,卻不能眼睜睜看著趙元瞻被注入毒素,生不如死。她手持橫刀,渾身燃起熾熱的火焰,直向趙元瞻而去,像是一顆燃燒著的流星。
然而一向無往不利的焰火在此時卻並不能打破原本被火剋制的木靈根的屏障,沈世桐擰緊眉,她並不是剛剛才開始感覺到疑惑,從賈雲諫身邊的藤蔓被召喚出來之後她就發覺了一件事——她和趙元瞻曾引以為傲的靈根屬性居然根本無法對賈雲諫的木系靈根造成任何傷害。
還不等她回過神,沈世桐之感覺自己雙腳離地,脖頸被緊緊鎖住,劇痛從頸側傳來。
賈雲諫猙獰的臉近在咫尺。她滿意地看著沈世桐在自己手中掙扎著的模樣,饒有興致的左右看了看,“沈世桐,你也有今天。”
“殺了我.....然後.....呢?”
沈世桐掙扎著,說出口的話卻依舊冷靜,“賈雲諫......你......還是在他們的控制......之下......”
“呃!”
賈雲諫的手猛然縮緊,她報復一般用藤蔓狠狠地在沈世桐的軀體上洞穿了數十個口子,然後像扔一塊破布一般,重重把她丟在地上。
“死到臨頭了還在嘴硬......”
她抬起腿,一腳踩在沈世桐的臉側,十分滿意的看著腳下的人痛苦掙扎著,嘔出一口口黑色的血。賈雲諫用力的用腳尖蹂躪著沈世桐的臉頰,一邊用柔和的聲音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這麼快死掉。我要讓你看著我拿走你最想要的東西,我要你看著我復活我的兒子,讓他坐在你最想坐的位置,我要讓你遭受和你母親當年一樣被魔種生吃分屍的痛苦.....沈世桐,你且慢慢等著吧。”
不等沈世桐有所反應,賈雲諫操縱者身後舞動的藤曼將她的身體捲起來,連同著趙元瞻一起帶走。
狂風呼嘯著的天空中突然傳來幾聲金屬飛出的錚鳴,賈雲諫留意到這陣微小的聲音,她回過頭去,只見自己捆著沈世桐和趙元瞻的藤蔓竟悄無聲息的從根部被截斷,兩道身軀被數根細細密密的銀絲捆住,飛向一道黑色的身影懷中。
“是誰!?”
她厲聲呵斥,剛要召喚藤蔓攻擊,那道身影卻如同鬼魅一般,迅速的從房簷上飛出之後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