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
幾日後，華鐸敲響了秦鶴殤住所的院門。
華鐸：“秦長老，師尊有事相談。”
似是預料到所談何事，秦鶴殤帶上了葉青竹和養魂草一同前去。
去的路上，華鐸一如既往開始問東問西。
“師尊今日神情好嚴肅，我都沒敢問是甚麼事情。秦長老知道嗎？”
秦鶴殤覺得這件事陸決明沒有主動說，她也不便透露自己的猜測，只能搖搖頭。
華鐸嘆口氣，又繼續道：“最近整個修仙界人人自危，現在宗門也出不去了，還要每天去煉藥。唉……”
“這段時間宗門內的傷患也比往日多了許多，可是谷中弟子就這麼些，又要照顧傷患又要煉藥，都這樣了，長老們還要定期抽查修煉。就算是稍稍降低了難度，可是根本兼顧不過來啊！”
已經是長老不需要被抽查，還天天教人煉藥的秦鶴殤默默聽著。
“雖然新的藥方此前從未見過，還有煉藥時候的處理手法。可是，可是也不能日日都煉製同一種藥啊！”
……
好像是這幾日被折磨得狠了，華鐸一路上的抱怨都沒有停過。
到了地方，陸決明已經在院中等他們了。
陸決明：“秦小友先來坐吧。華鐸，你先去忙吧。”
這次華鐸倒是很乖覺，應了一聲便走了。
秦鶴殤走過去，先將養魂草放好才坐下，葉青竹的身影在桌邊緩緩顯現。
陸決明：“仙盟那邊已經定好了計劃，你們先行潛入，待探明後將此符撕去，在外圍待命的修士們自會按計劃攻入。”
秦鶴觴將符篆拿過，細看之下發現這竟是一道子母感應符，她手上的應是子符，毀去子符母符就會有感應。
將符篆收好，秦鶴觴抬頭看向陸決明，“那我和師父明日便出發。”
陸決明頷首回應，神色肅穆叮囑道：“這些時日仙盟也曾派人暗中盯著鬼林的動靜，但他們好似早有準備，鬼林外根本無人出入。想來是用了傳送法陣，讓人猜不到他們的落點。”
“且鬼林中霧氣越發重了，現在神識連外圍都無法探明瞭。”陸決明難得皺眉，“你們此去務必多加小心，如今鬼林內情況恐怕已經不同往日。”
這一點秦鶴觴也早有所料，上次救人肯定已經引起天毒門的警覺了，這次潛入恐怕不易。
秦鶴觴：“這一點晚輩已有應對，陸谷主放心。”
見她這麼說，陸決明也不再追問。
離開前，葉青竹對秦鶴觴道：“阿鶴，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些話與阿明說。”
秦鶴觴行過禮後便退出了院子。
只剩下了陸決明和葉青竹，陸決明也沒有著急開口，而是耐心等著。
過了許久，葉青竹道：“阿明，有件事我想託付給你。”
陸決明：“師姐見外了。”
葉青竹：“若是這次我真的回不來，就麻煩你替我收徒。”
陸決明：“是秦鶴觴和苗小苗二人吧？”
雖然是詢問，但陸決明的語氣卻十分篤定。
“嗯。”葉青竹輕輕笑了，“沒想到在我死後還能有這樣兩個弟子。只是時間匆忙，沒能正式行過拜師禮。只讓她們空叫我師父可不行啊。”
“師姐放心，待此事了了，我一定替你辦一個正式的收徒儀禮。”陸決明滿口應下。
其實就算葉青竹不說，他也決定這樣做了。
“嗯。”葉青竹聲音很輕，像是一片葉子順著風輕盈地飄遠。
師姐弟二人再未說甚麼。
葉青竹是不知還能說些甚麼，畢竟對於陸決明來說她是已逝之人，突然再次以殘魂之身出現，可這不過是又一次死別。
陸決明也不知說些甚麼，說他也壽元無幾，對生死早已看淡？可若這樣說，師姐定然不會放心。
二人都思來想去，可最後發現，事到如今也不必再多說甚麼。只是靜坐在一處，便已足夠。
—
回去後，秦鶴觴先去找了苗小苗，與她說了些事，取了煉製好的蠱蟲便離開了。
葉聽瀾一直在房中等秦鶴觴回來，從她進門後視線就沒有離開過。
看著她走過來，坐下，又牽起他的手。
葉聽瀾搶先一步開口，：“姐姐是準備去做甚麼了嗎？”
秦鶴觴並不避開他的眼眸，認真注視著他，“仙盟決意圍剿天毒門，但自從天毒門近來的行跡暴露，鬼林裡的情況有變，眾人進不去。且殘命尊者如今的情況不明朗，需要我先行潛入查探。明日我就要離開了。”
“我不能和姐姐一起去潛入嗎？”葉聽瀾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擔憂。
秦鶴觴認真考慮後，搖頭道：“恐怕你不能和我一同前往，鬼林中毒氣、毒物橫行，一般修士根本扛不住。”
聽到拒絕，葉聽瀾緊抿著唇垂下眼眸，握著的手力道也緊了幾分。
“但是小葉子可以和其他修士一起在外接應啊，小苗到時也會去的。”秦鶴觴捧著葉聽瀾的臉，讓兩人的視線重新相交。
即便葉聽瀾心中再如何擔憂，再如何不放心，也不得不承認，秦鶴觴說的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抬起另一隻手覆在秦鶴觴在他臉頰的手背上，輕輕偏了偏頭，“那姐姐一定答應我，千萬小心，不要……儘量不要受傷。”
秦鶴觴沒有回答，只是將額頭與他貼了貼。
兩人頭貼著頭，鼻尖幾乎捱上，秦鶴觴撥出的氣打在對面人的唇上，“那小葉子要先跟姐姐保證，和仙盟眾人行動時不要受傷，嗯？”
葉聽瀾沉默片刻，突然下巴微仰。秦鶴觴只覺得唇上的觸感如同羽片輕掃，癢意卻是從心底裡蔓延上來。
“嗯。那姐姐……”
未完的話被堵了回去，一道短促的呼吸聲後全是“嘖嘖”水聲。不同的氣息完全雜糅在一處，不分你我。
感官愈發混亂，不知今夕何夕。就在意識朦朧的時候，葉聽瀾才聽到一聲悶悶的回應。
“好。”
院中樹上的小金聽到甚麼奇怪的聲響，朝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扭身向苗小苗的方向去了。
就是它遊走開的背影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追趕一樣，全然不復往日的懶散。
—
秦鶴觴整理好行裝，接上了葉青竹。
自從葉青竹寄居在養魂草上後，這是她第一次離開它。
想著或許不會再回來，離開前輕撫了下葉片。像是感受到了葉青竹的情緒，養魂草的葉片微微抖動。
離開前，陸決明給了秦鶴觴一張傳送符。據說此符可將她們送至鬼林附近。
秦鶴觴使用符篆離開，藥王谷中部分人也隨陸決明前往仙盟處與其他人匯合。
等秦鶴觴腳下觸感重新變得堅實穩固，睜開眼後發現她所處是在鬼林的百米範圍外。
沒有選擇御物前進，秦鶴觴提氣輕身向鬼林飛去。
此刻的鬼林與她前幾月來時已經大有不同。原本鬼林中的霧氣只是讓人看不清內裡，但外圍的景象還是能瞧見一二的。
如今，霧氣向外瀰漫，越向深處霧氣的顏色越是深，散發著不詳的氣息。
只是站在林外就能聽到林中有窸窸窣窣的響動。就好像不斷有活物爬過。
秦鶴觴取出一隻蠱蟲向鬼林的相反方向放飛，小小的蠱蟲在秦鶴觴身後十餘步的位置停下，蟄伏。
秦鶴觴取出另一隻蠱蟲吞下。這是苗小苗專門煉製的斂息蠱，再加上她自己的隱匿法器，如此一來便不容易被人發現。
做完這些，秦鶴觴提步邁入林中。
林中的霧氣濃重，剛一進入，就連秦鶴觴一瞬間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受霧中毒氣影響，秦鶴觴的身體竟然開始自發運轉起心法了！
秦鶴觴心沉了沉，這意味著鬼林中的霧氣毒性更重。看如今這情形，他們為眾人煉製的避毒丹恐怕只能堅持不到半個時辰！
就連林子裡的毒蟲也變多了。見狀，小金從秦鶴觴袖口滑下，走在了秦鶴觴身前。其他毒蟲感應到小金的氣息這才勉強讓開了。
秦鶴觴行進速度緩慢，不知走了多久才見到了略有些熟悉的景色。
看來天毒門的人是覺得鬼林中的變化足矣，就不再耗費精力修改外部的陣法了。
可是在靠近天毒門宗門外牆時，秦鶴觴被眼前所見驚得愣在原地——
穿著、身形皆不相同的修士們間隔五步將整個宗門外圍圍了起來，所有人神情呆滯，行屍走肉般僵立著，甚至聽不到呼吸聲。
這些人現在不僅失去了生機，還被做成了屍傀！
好在有斂息蠱，從氣息上來說，秦鶴觴此刻和一個石頭沒甚麼分別。隱匿的法器又遮掩了她的身形，只要不是她自己主動暴露，沒有誰能發現她。
在不驚動這些屍傀的前提下，秦鶴觴靠近了天毒門。她還特意選了與上次不同的一處，先爬到了圍牆上暗中觀察，發現圍牆內側並無弟子走動巡邏，而是如同外側一般，都有屍傀護衛。
宗門內悄然無聲，死寂一般。
秦鶴觴利落地翻進去，現在這一處四下查探，發現除了屍傀竟然沒有活人！
又向地宮方向靠近，一路上除了僵立在四處的屍傀，並無任何活物行動跡象。
直到在地宮附近，秦鶴觴才重新看到了天毒門人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