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後的渡化與歸途
進入商務大樓後,沈錦謙便投身於會議中,雲書璃則帶著珈念去往天台實地考察。
觀察了片刻,雲書璃卻發現這裡雖然空曠安靜,但是建築面向朝陽,並未有甚麼陰氣存留,根本不適合渡化古曼童。
於是,她向沈錦謙留言表示需暫時外出尋找合適的渡靈地點,隨後便帶著珈念離開了沈氏分公司。
……
巫覡一族尋地,從不依賴羅盤或是星象圖,而是透過感知地脈呼吸與水澤靈韻的交匯點。
現在是黃昏酉時,正值陰陽交替之際,此為天時感應,日力尚未消而月華初萌,此刻的天地之氣最為活躍通透。
雲書璃以赤足踏坤輿,方知地肺呼吸!
她站在一處空曠之地,透過足底的湧泉xue感受著土壤中的氣流。
片刻後,她取出用於確認具體方位的三才針。
此針一套三枚,分以象地的青銅、象天的隕鐵、象人的鹿骨磨製而成,長三寸三分,尾端分別繫有對應黃、青、白三色的絲線。
尋地時,需將三針呈三角形態輕輕刺入待測地面,不深入,僅破錶土,雲書璃在地脈搏動最明顯處佈下了由三針組成的三角定位。
隨即,她口中念動靈咒:
“三才相引,可通幽冥,尋!”
不多時,三針指引出了一個具體的方位,雲書璃與珈念立即按照既定的方向而去。
最終,她們選定的渡靈之地位於一株異常高大的菩提樹旁邊。
此樹半邊枝葉茂盛,半邊卻有幾枝枯而不朽且枝杈直指河水。
其樹根處的土壤微顯深色,隱約可見幾條天然溝壑匯向河畔。
雲書璃對新尋到的這處位置很滿意,此樹生於地脈之上,得水土雙靈滋養,故能參天。
它的枯枝不落,是因其為天然的陰竅,可持續疏導地陰之氣維持平衡。
而它的樹根,則為地戶,附近的水畔又為鬼路。
若在此處進行渡靈儀式,雲書璃便可藉助自然之道為夏天開啟輪迴之門,不逆天地。
古曼童的本質是非自然孕育的人造靈體,其存在本就違背了自然靈性法則,也因此會被正統的輪迴體系所排斥。
雲書璃的靈巫力量,源於上古溝通天地、調和陰陽的契約。
她的職責不是審判,而是修復與引導,已然超越了單純的驅邪或超度,這是更本源的秩序重塑!
此次的渡靈儀式,雲書璃會以更為古老的天人契約去修復被現代私慾所扭曲的靈性秩序。
現在一切就緒,只要等到夜深人靜的午夜子時,便可開啟渡靈儀式。
待她們再次回到沈錦謙的辦公室,他已經會議結束,正在處理重要文件。
見到雲書璃歸來的身影,沈錦謙原本擔憂的心瞬間安放了!
*
入夜後,他們做著儀式前的最後準備。
此次儀式分為解縛、重塑、歸途,共三個秩序。
雲書璃所準備的儀式法物,皆為調和兩界之材。
用於安撫與連線的泰式選材:
透過夜市購得未上釉的素陶小罐,以此替代古曼童的身軀,還有象徵孩童純潔心性的新鮮茉莉花環以及孩童喜歡的蜂蜜和牛奶。
渡化古曼童需以泰式本土材料安撫其外在形式,而重塑其內裡的本質,則必須呼叫追溯本源的巫覡之力。
用於重塑與渡化的巫覡法物:
雲書璃隨身攜帶了五色靈土代表中土根基,還有象徵契約與連線的一縷以藥草薰染的紅線,以及象徵秩序與通行的一枚先秦半兩錢。
準備工作就緒,看時間還差最後兩分鐘便是午夜子時。
而被安置在玉葫蘆中的古曼童夏天,也已經現身至菩提古樹旁。
雲書璃以清水淨手,於菩提樹一側的河岸處鋪開一張白布。
再將代替古曼童身軀的素陶罐置於中央,四周圍則以順時針擺放五色靈土。
隨即,雲書璃輕聲頌念為其解縛、斷舊契的古老咒文:
“土載四方,水通幽明。
不謝之花,不誕之靈。
今以古契,告於八荒。
此間羈鎖,允爾消形。
塵歸塵,土歸土,形骸還復!”
與此同時,古曼童的魂體與舊人為其造軀殼的強制連結已經開始鬆動,他的怨氣如輕煙般正從魂體內散出。
雲書璃又將蜂蜜與牛奶傾灑於樹根所在的土地上,又用紅線在古曼童魂體的虛影以及素陶罐之間做出縫合狀,最後再將先秦半兩錢壓在紅線上。
一切準備就緒,她以重塑正本源的咒文,開始為古曼童進行莊重祈請:
“皇天后土,神明在上。
有靈無依,有魂無籍。
今奉圭臬,正其本元。
授爾真名,陶雨夏。
記於草木,達於九泉。
名正,魂安,則返本初!”
現在的古曼童魂體在渡靈儀式的洗禮下,已然獲得了一個臨時被天地所記錄、承認的純淨身份。
而他手上原本沙化的部分,也在此刻得到了修復及治癒。
雲書璃透過賦予被遺棄的古曼童一個真正的命名,使其得以被天地承認並重獲存在的資格!
最後一步,是助他重踏歸途開啟輪迴新程。
雲書璃咬破手指,以她的靈血虛點古曼童的眉心,並引其飄入代替其身軀的素陶罐中,再將陶罐鄭重放入河流。
天地仁慈,她溫聲祝頌賜予古曼童的送靈咒:
“幽幽長水,攜爾遠行。
前塵已銷,舊縛盡停。
魂兮魄兮,依律聽令。
循此月光,赴彼新生。
彼岸門開,此岸緣清,去!”
幽幽月光下,裝載著古曼童魂體的陶罐正隨水漂遠,緩緩的沉入河中……
不多時,一道微暖的銀光自沉沒處升起,並在空氣中如蒲公英般溫和消散。
沈錦謙透過夜視攝像機看到了一組溫暖的光點,它們正有規律的螺旋上升直至無蹤。
真好,曾經孤苦無望的悲傷靈體總算奔向了他所期待的新生!
在古曼童徹底消失前,他留下了一道微弱純淨的感激意念化為了雲書璃掌心的片刻溫暖!
見事情結束,沈錦謙快步向她走來,用創可貼迅速包裹住她咬破的手指,他又接過雲書璃手上的東西,隨即開始收拾地上的物品。
一旁見證全程的珈念……險些笑出聲來。
它深深覺的沈錦謙此刻的貼心與溫柔,與白天那個彷彿機器人一般嚴肅開會的沈錦謙,完全對不上號嘛!
這讓珈念不禁想到了它曾經拜讀過的現代詩歌《致橡樹》中,曾貼切的描繪過沈錦謙這種狀態: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雲裡……
不得不說,像,實在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