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歸根的縛地靈
珈念強烈的感受到了衛生間內所散發出的執念波動,它側身看向雲書璃,並指著衛生間最裡面的一個隔間彙報:
“主人,就是那個位置有異,我感受到了來自縛地靈的強烈執念。”
因為是女衛生間,沈錦謙便獨自在門口等候。
他剛背過身去,就聽到了似乎是從身後的門內傳出了歌聲:
“西南隅,有水聲處,有異邦遊絲,泣血悲鳴,恐是蝕骨鄉念……”
雲書璃和珈念在衛生間最後隔間的角落裡,發現一個近乎透明的魂體。
這是一位穿著70年代新加坡娘惹卡巴雅服飾的老婦人,她的右手中舉著一面模糊的鏡子。
這位老婦人此刻正對著鏡子無聲哭泣,她的左手還緊握著一枚殘缺的豬籠幣。
雲書璃記得,豬籠幣可是新加坡的早期貨幣,至今已有不少的年頭了。
而老婦人口中重複唱著的那幾句歌詞,珈念用腦中的記憶庫搜尋了一下,結果卻毫無所查。
於是,雲書璃確定,老婦人剛才所哼唱的歌詞應當是她自己生前編寫的。
雲書璃並未強行施法,而是以珈唸的古玉本體為媒介,透過巫覡的上古靈犀共感之術與老婦人建立了精神連線。
透過連線,雲書璃看到了老婦人的過往舊事:
她看到時間、地點回溯至1940年代的新加坡豆腐街,那時的老婦人還很年幼,名叫阿珠。
小阿珠正在熱鬧的集市中奔跑著,周圍的空氣裡瀰漫著肉骨茶和榴蓮的香氣。
剛回溯至這裡,雲書璃眼前卻又換了副場景。
一轉眼,畫面中的阿珠已經長大至十八歲了。
她與姐妹在牛車水的五腳基縫製珠繡,還彼此約定要存錢一起去華國的江南看一看。
很快,當雲書璃腦中的畫面再一轉,時間已經跳躍至1972年了。
畫面中,成婚後的阿珠終於隨夫家遷居至華國蘇市,可她卻因一場急病忽然客死異鄉。
而她的執念並非死亡本身,是她再沒有機會將隨身攜帶的那包故鄉的泥土撒在母親的墓前。
自那以後,她的執念便困住了她的魂體。
到此,畫面終止,雲書璃也看明白了有關老婦人的執念源頭。
由於阿珠的執念太深且又跨越了國界,她的亡靈已被困在此地五十餘年,幾乎與這家餐廳的地理位置產生了同化。
現如今,阿珠儼然化作了被束縛至深的縛地靈,恐怕常規的引路術法對她已無法起效了。
想到此,雲書璃陷入了沉思。
想著想著,她不知不覺的走出了衛生間,珈念則留在最裡間穩定阿珠的魂體情緒。
好在她們來的這個時間段,餐廳中的客人並不算多,只有零星幾波人流,現下也都聚集在各自預訂的包廂內。
而餐廳內部的工作人員自有員工專用的衛生間,更不會來這邊。
雲書璃出來後,一抬眼便看到了沈錦謙正一臉關切的低頭看她。
隨即,忽而靈感上頭,她一把拽住沈錦謙的胳膊走至一個沒人注意的角落,小聲開口:
“沈錦謙,你的特殊儀器能否幫我模擬出跨國界地域的引路圖?”
聞言,他思考片刻,答應道:
“問題不大,根據地脈的模擬共振理論,既然縛地靈是無法自行遠渡的,那我們便可以為她模擬出一條合理的歸家之路。
只不過,有了路線後,具體的引路之法還要靠你的巫覡靈術了。”
雲書璃笑著點頭,向沈錦謙伸出右手,呈現出握手的姿態,語氣輕快:
“好,預祝我們合作愉快,願我們的科技佈陣以及巫覡引路皆能順利的圓滿成功!”
見狀,沈錦謙毫不猶豫的同樣伸出右手與她相握。
“好,這一次,我們也一定會渡靈成功!”
隨後,他們去到了餐廳的包廂內。
沈錦謙使用了行動式全息投影儀,他精準投射出新加坡河與蘇州護城河重疊的模擬路徑,又用聲波裝置生成一段融合了新加坡廟宇鐘聲以及蘇州評彈的引路梵音。
而云書璃這邊,她用硃砂、糯米在房間佈下了七星定魂陣,以確保阿珠婆婆的魂體在脫離縛地後不會消散。
緊接著,雲書璃又以柳枝蘸取無根水,也就是沒有落至地面的雨水,為阿珠婆婆暫時淨化、加固她的魂體。
而送歸儀式的第一步,雲書璃要親手為阿珠婆婆斷縛。
她以自身的靈氣為刀刃,虛空划向阿珠魂體與餐廳所在地的連線線,同時言出法隨:
“地縛已盡,塵緣當斷。
腳踏七星,魂歸南洋。
靈律為證,此刻盡斷!”
隨即,一道白光閃過,徹底斬斷了縛在阿珠魂體上無形的枷鎖。
阿珠婆婆的魂體已經自由,現在該沈錦謙出手了。
他啟動了全息投影以及聲波裝置,剎那間,一條光影之路即刻顯現!
雲書璃將阿珠婆婆手中那枚殘缺的豬籠幣置於儀式陣眼處,又用木漿與阿珠故鄉的植物纖維製成一張特製的渡靈舟符紙。
再將符紙折成紙船,同樣放置於陣眼處,最後將豬籠幣拿起置於紙船中。
一切準備就緒,雲書璃口中開始頌念巫咒:
“以爾故物為舟,再以爾執念為帆。萬里不過咫尺,即刻,啟程!”
隨著她的咒語結束,位於陣眼的紙船發出了微光,載著阿珠婆婆的魂體漂浮於沈錦謙所製作出的光影之路上。
接下來,是最為關鍵的送歸!
只見雲書璃腳踏七星步,她的每一步都對應著一個方位。
而最後一步,直指位於東南方位的新加坡方向。
雲書璃雙手結出往生印,她的聲音空靈且堅定:
“靈舟渡厄,歸途已明。
此去南洋,非是客。
腳踏故土第一人,破障!”
靈咒畢,紙船化作一道流光攜著阿珠婆婆的魂體,沿著全息模擬的路徑瞬間消失於天際。
隱約間,沈錦謙彷彿能聞到一絲肉骨茶的香氣。
他為阿珠婆婆感到高興,她的故土夢終是圓了,也很慶幸他能夠為此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
同一時刻,位於新加坡的一座寧靜墓園中,一位老婦人的魂體正虛影浮現。
她穿著娘惹服飾,手中握著一包她珍藏一生的故鄉泥土。
此刻,她終於可以將這包故鄉的泥土輕輕灑在母親的墓碑前。
而她臨終前的遺憾以及束縛她多年的執念,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彌補與釋然!
阿珠轉過身朝著位於北邊方位的方向,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微笑。
隨即,她的魂影逐漸化作了點點星輝,徹底融入故土的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