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午夜亡靈
雲書璃剛一踏入沈家祖宅的客廳就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儘管之前在電話中雖有聽聞沈家的南洋老宅疑似出現了靈異怪事,但她並沒有覺得會是太過嚴重的事。
可現在,這股不一般的亡靈氣息卻透露著不同尋常的深刻執念。
經過和沈家人的交談,雲書璃已經瞭解到具體發生了甚麼。
子時響起的祖傳座鐘、書房瀰漫著的梔子花香、還有午夜必到的驚聲尖叫以及沈家祖宅的智慧家居系統會在深夜裡自行啟動,甚至監控中還拍到了根本無法解釋的詭異白影。
沉思片刻,雲書璃提出想要翻看沈家祖輩的舊相簿,尤其是其中老照片的拍攝時間追溯的越久遠越好。
而坐在她對面的沈錦謙,則一直在默默的觀察她。
尋常的女孩子在聽到類似非正常的靈異事件時,一定會表現出害怕或是情緒驚懼。
可雲家的這位書璃小姐,她看起來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
別說是恐懼,她好像就連最簡單的驚訝都沒有。
面對超自然怪誕現象,她能有如此穩定的情緒,足以說明這位雲小姐對靈異事件早已司空見慣。
除此之外,沈錦謙也想不出其他可以解釋的理由了。
管家將舊相簿取來後便自覺退下,並前往廚房安排沈宅晚餐的準備工作。
沈家的人今天為了迎接雲書璃都沒有出門,他們此刻全都心情忐忑的等著她的定論。
翻看著復古的沈家舊照,雲書璃很快便鎖定了一個身影,她指著照片中的人,溫聲詢問:
“沈爺爺,請問這位老先生就是那座祖傳座鐘的主人嗎?”
沈老爺子抬手接過照片,他輕輕的摸了摸照片中的身影,逐漸的聲音哽咽:
“不錯,他正是我的老父親,也是沈家遠赴南洋經商的發展開端。
而書房裡的座鐘,正是我父親在我小的時候他親手做給我的。
自打他離世,我便一直將那臺座鐘當作一個念想保留至今。”
隨即,雲書璃又指向另一張老照片中身著復古旗袍且氣質端莊嫻雅的年輕女子,語氣肯定:
“那這位就是沈爺爺的母親吧,您的眉眼間有她的影子。”
沈老爺子點點頭,同樣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丫頭認得不錯,這的確是我母親年輕時所拍攝的老照片。
那個時候,她和我的父親都還沒有來到新加坡。
當年,我的母親是去廣東探親的時候,在當地的一家糖水鋪裡與我的父親一見傾心。
自那以後,他們便經常往來,直至結婚生子。
再到後來,我父親的家族生意越做越大,他很快就將生意版圖拓展到了南洋地帶,幾經思量,他選擇背井離鄉的來到了新加坡。
而我的母親,則帶著剛滿一歲的我,繼續留守在國內等待著我的父親。
直到幾年後,我父親在南洋區域的生意徹底穩定了下來,他才回到國內將我和我的母親接到了新加坡。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們一家人才算是真的團聚,後來……”
聽到糖水鋪,沈錦謙莫名的想到,他今天下午就是在牛車水的粵式糖水鋪與她初見,而且還是一家他們共同喜歡的糖水鋪……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甚至還覺得家裡的空調系統是不是出問題了?
他明明設定的是恆溫,怎麼他現在有種熱熱的感覺。
然而,壓根沒人注意到他的異樣,所有人的注意力皆在雲書璃的身上,包括沈錦謙自己。
見她動手取出了太奶奶的那張單人舊照,沈錦謙好奇的問道:
“雲小姐是覺得這張老照片有甚麼問題嗎?”
雲書璃搖搖頭,肅然開口:
“你太奶奶的舊照並沒有甚麼不妥,我只是需要它幫我回溯沈家的過往,並以此順勢探尋她久久不散的往日執念。”
需要舊照片幫忙回溯過往?
對此,沈錦謙心下覺得,她這說法也太不科學了吧!
然而下一秒他又覺得算了,反正她所謂的巫族身份本來就沒甚麼科學可言的。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你可以透過我太奶奶的這張老照片看到她的過去吧?”
對於這位好奇心重且話多的沈家子孫,雲書璃真心覺得他的嘴可以被封起來了!
算了,還是辦正事要緊。
她調節性的深呼吸,敷衍的回了句:“沒錯,就是你說的那樣。”
話落,她左手舉著老照片,右手則快速的做了幾個旁人看不懂的新奇手勢。
雲書璃右手的食指與中指緊緊貼合、併攏,她的指尖泛著淡淡的青光,立即點向照片中人的眉心之處。
指尖落下的一剎那,雲書璃的腦海中顯現了沈家在不同階段的往日畫面,其回憶裡充斥著複雜的悲歡離合!
而一旁等待的眾人皆是不由自主得屏住呼吸,他們生怕打擾到雲書璃的心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雲書璃才慢慢的睜開了雙眼。
她的眸中,於轉瞬間閃過了一道淡淡的青光。
而坐在她對面的沈錦謙,也因為所坐位置上的優勢,將整個過程都看的一清二楚。
此刻,他忽然有種周圍好不真實的感覺。
他很想證明,一定是他自己眼花看錯了,然而沈錦謙根本拿不出站得住腳的資料理論來支援、證實他剛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
反觀一旁的沈老爺子,則是滿臉的慎重和緊張。
他知道,雲家丫頭剛才是在透過觸碰母親的老照片,進而追溯沈家怪事的本源出處。
“書璃丫頭,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甚麼?無論甚麼結果,我們沈家都可以接受。”
雲書璃將手中的老照片放回了相簿中它原本所在的位置,才開口解說道:
“監控拍到的那抹亡靈魂影正是沈爺爺的母親,而她的執念根源已經被我探尋到了。”
聞言,沈家的其他人早已被雲書璃的這個結論驚住了,只有沈錦謙是第一個快速回了神的。
“甚麼?你說監控中拍到的白色身影竟然是太奶奶?
可她老人家都已經過世三十幾年了,這怎麼可能?
敢問雲小姐,你可有甚麼證據理論支援你的這個推斷?
還有你剛才那套神神叨叨的奇怪操作,我們都看不懂你到底在做甚麼,那你怎樣證明你說的就一定正確?
還有……”
面對沈錦謙喋喋不休的多重連問,雲書璃則選擇用實際行動讓他明白甚麼叫人工閉嘴!
她當即抬手,泛著淡淡青光的指尖瞬間點在了沈錦謙還在滔滔不絕的嘴巴上。
頃刻間,沈宅的客廳安靜的不得了,簡直落針可聞!
而被強制封了口的沈錦謙彷彿石化了一般,他不僅閉上了嘴,甚至還默默地閉上了眼,完全和睡著沒甚麼兩樣。
此刻,只有他自己才懂他的內心受到了怎樣的極致震撼!
然而,這一小插曲根本沒有得到沈家長輩們的在意。
他們對於沈錦謙因為嘴欠話多而被雲書璃強開了靜音模式的神操作,皆表示贊同,無人有異議。
沒有了聲音干擾,雲書璃便繼續解說她在沈家太奶奶身上所看到的探靈結論:
“當年,沈爺爺的母親在嫁入了沈家後,她便隨夫長時間的定居在廣東夫家,只有偶爾才能回到孃家所在的閩南去探親。
自那時起,她的心中就暗藏了一縷鄉愁。
即便後來因為沈爺爺的父親要遠赴南洋經商,而她則帶著孩子回到了孃家所在的閩南生活了幾年。
可也正是因為那幾年的歸鄉時光,才讓她在來到了新加坡後心中的思鄉愁緒更甚從前!
在沈太奶奶的一生中,她的第一次離鄉是因為嫁人,而第二次離鄉則是因為要隨夫去往陌生的國度開啟未知的新生活。
可無論是哪一次,都讓她深深的體會到了對閩南孃家的不捨與牽掛。
後來,隨著她年齡的增長,心中的鄉愁之情,也逐漸的演變成了她根深蒂固的一抹執念,久久的揮之不去。
沈太奶奶身為上世紀從閩南漂洋過海而來的番客嬸,她的執念正是源於對故鄉的深切思念!”
沈爺爺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子的真相,他試探性的問道:
“那書璃可知,我母親她到底想要甚麼嗎?”
聞言,雲書璃則是惋惜的深深嘆了口氣,鄭重開口:
“沈太奶奶,只想要落葉歸根。
沈爺爺,您母親壓抑了多年的鄉愁之情,其實早已經嚴重的影響到了她生前的日常生活。
以至於她即便生命逝去,也依舊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更因此,才導致了她的魂體被困人間,遲遲無法前往冥界輪迴。”
雲書璃的這番話,不僅讓沈爺爺再次驚訝不已,甚至還讓他深感不解和困惑。
在他的印象中,母親一向溫婉賢淑,她是父親最得力的賢內助。
即便父親曾因為工作忙碌而無法時常陪伴她,母親也沒有任何的抱怨和哭鬧,她只是靜靜的為父親打理好家中的一切。
自從他們一家定居在新加坡之後,這麼多年來,只有他和父親會因為工作需要偶爾回到國內洽談生意。
而他的母親平日裡卻因為忙於料理家中瑣事,幾乎都沒甚麼機會和時間回到國內。
更別說是可以時常回她的故鄉閩南探親了,所以……
原來,在母親的內心世界,竟然藏著如此隱秘的多愁善感!
可他和父親卻從未察覺過,更沒有在意過她想要甚麼……
沈老爺子想到此處,他的內心頓時被難以言說的愧疚與後悔滿滿的充斥著。
若當初,他與父親可以多關心一些母親的情緒和訴求,或許她就不會如此的痛苦了!
忽然,他想到了甚麼,立刻向雲書璃確認道:
“那最近,每晚沈家必然出現的驚聲尖叫,也是源自於她嗎?”
雲書璃鄭重點頭,肯定的給出答案:
“沈太奶奶離開人世後,她心中的鄉愁鬱結並未得到疏解。
因為她生前總是壓抑自己內心的真實情緒,所以才會導致她的心理逐漸形成了其深藏的病因。
而她的病況,甚至嚴重到已迫使她的魂體忘記了有關你們定居新加坡的所有事情。
她現在只會記得她是閩南的囡囝,而在她現有的印象中,她應當是生活在閩南的家族大厝中。
那裡不僅有她的家人親友,還有她最愛的梔子花。
可她的魂體,只有在午夜陽氣最弱的時候才能顯現。
因此,每當她出現在沈爺爺的書房後,都會愕然發現眼前看到的並非她在閩南孃家的大厝閨房,在極度的驚慌失措下,她便會下意識的驚恐尖叫。
故而,也就有了你們最近的一系列詭異經歷。”
聞言,沈老爺子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聲音哽咽的自責道:
“她喜歡梔子花?我竟然連母親最愛的花卉是甚麼都不知道,我這個兒子當的還真是不孝!
難怪最近,只要每夜必到的尖叫聲過後,我的書房裡就會瀰漫著一股梔子花香。
可既然如此,那她為甚麼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卻只有最近一週才頻繁出現?”
雲書璃忽而抬頭望著二樓書房的方向,輕聲解釋:
“自她身死之後,她的靈魂便附著在你書房的那臺老式座鐘裡。
之前她因魂體虛弱,一直沉睡在你的書房,所以從未出現過。
直到最近,沈家祖宅的花園內新進了一批梔子花的盆栽,而管家恰好又選了一盆品相最不錯的放入了您的書房內。
雖然十月早已不是梔子花的花期,但它的花葉與花枝終究是活的好好的,所以,她自然感應的到。
簡單來說,就是沈爺爺書房裡新添置的梔子花盆栽喚醒了她。
而你們在午夜書房所聞到的梔子花香,則是她用極深的念力所製造出的花開幻象。”
至此,所有的來龍去脈與前後的因果關係,沈家人皆瞭然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