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William博士的實驗筆記
實驗筆記 #001
專案代號：Morpheus
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人類的大腦可以被精確讀取和反饋，我們是否能夠構建一個完全主觀的世界？
這不是科幻。這是神經科學和電腦科學的交叉點。我們已經知道，人類的感知並不是對客觀現實的直接反映，而是大腦對電訊號的解讀。如果我們可以控制這些電訊號，我們就可以控制一個人的整個感知世界。
我最初開始這個專案，是因為Noah。
他母親去世後，他變了。他不再笑，不再說話，不再碰鋼琴。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關就是一整天。我試過所有我能想到的方法，帶他去看醫生，換了新學校，搬了家，但他就是走不出來。
那時候我問自己，如果我可以讓他再見她一次呢？
不是透過回憶，不是透過照片，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像她還活著一樣的再見一次。
這就是Morpheus的起源。我告訴自己，這是為了他。我相信這是為了他。
實驗筆記 #042
今天的實驗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受試者（我自己）成功進入了一個由系統構建的虛擬環境。在那個環境中，我感受到了溫度、觸覺、甚至情緒。一切都很真實，真實到讓我有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是在實驗中。
但有一個問題：意識在那個環境中停留的時間比預期更難控制。系統把我帶出來的時候，我感到一種強烈的失落感，像是被從一個美好的地方強行拉回來。
這讓我開始擔心。如果這種感知的真實度足夠高，人會不會開始渴望留在裡面？會不會有一天，有人不願意再出來？
我把這個問題記在這裡，但沒有停下來。我告訴自己，我還有很多變數沒有測試，還有很多問題沒有解決。
實驗筆記 #089
Noah今天問我，能不能讓他試試那臺機器。
我知道他想要甚麼。他想見他媽媽。我知道那種感覺，我每天都在和它共處。但我沒有答應他。
這臺機器還有太多未知的風險。神經反饋的長期影響我們還沒有足夠的資料，意識在虛擬環境中停留過久可能導致甚麼，我不清楚。更重要的是，我不確定見到一個由系統構建出來的她，對他來說是幫助，還是另一種傷害。
我對他說，還沒到時候。
他沒有再問，只是點了點頭。但我在他眼睛裡看到的那種東西，讓我那天晚上很久沒有睡著。
實驗筆記 #156
Noah趁我不在的時候用了那臺機器。
我回來發現他還坐在裝置旁邊，神情很平靜，但有甚麼地方不對，我說不清楚是哪裡。我問他感覺怎麼樣，他說很好。
但那個"很好"說出來的方式讓我不安。不是一種釋然，不是一種久違的輕鬆，是一種平靜得過分的樣子，像是某個缺口被暫時填上了，但填進去的東西不太對。
我在監控資料裡看了那次記錄。他在裡面待的時間比我預設的上限長了將近一倍。
我告訴他不可以再用，至少在我評估清楚之前不行。他沒有爭辯，只是"嗯"了一聲。
那個"嗯"讓我更擔心了。
實驗筆記 #203
他還是在用。
不是每天，也不固定，但只要我不在，他就會進去。我把裝置上了鎖，他找到了備用鑰匙。我把備用鑰匙拿走，有一天回來發現控制裝置被他動過，他自己摸出了啟動方式。
我們之間沒有發生過正面的衝突。他從來不承認，我也從來沒有當場抓住過他，只是資料會說話。
我開始認真考慮，也許我應該把這臺機器拆掉。
但每次我走進那個房間，站在那臺裝置面前，我都沒有動手。因為我知道如果我拆掉它，Noah會失去他唯一還願意醒來的理由。
那個念頭讓我後退了一步，一次又一次。
也許明天。
也許下次。
也許等我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