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Beneath
Noah轉來我們學校已經三個月了，但關於他的傳聞卻從來沒有停過。
有人說他是某個大科學家的兒子，家裡有錢到可以買下一棟教學樓。有人說他以前在國外讀書，因為某種原因才轉回來。還有人說他性格古怪是因為小時候受過甚麼刺激，但具體是甚麼，沒人說得清楚。
Ashly曾經試圖打聽過，但Noah就像是一堵牆，無論你扔甚麼過去，都只會原封不動地彈回來。
"他從來不參加任何社團活動，"Ashly說，"下課鈴一響就消失，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裡。"
"也許他只是喜歡一個人待著。"我說。
"正常人至少會有一兩個朋友吧？"Ashly皺著眉，"但他好像完全不需要。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想了想，沒有回答。
確實奇怪。但奇怪的是，我並不是真的好奇。Noah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個背景裡的角色，存在，但不重要。直到那天在禮堂外面，他問我的那個問題。
"你有沒有甚麼特別想回去的地方？"
那句話在我腦子裡轉了好幾天。我不知道他為甚麼要問我這個，不知道他是不是對每個人都問同樣的問題，還是隻問了我。
但有一點我確定：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有某種東西。不是好奇，不是試探，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他在尋找甚麼，或者是在確認甚麼。
我開始注意他。
不是刻意的，就是視線會不自覺地往他的方向飄。我發現他總是在看書，但翻頁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想別的事。我發現他從來不帶手機，在這個人人低頭看螢幕的時代，這幾乎是一種反常。我發現他偶爾會看著窗外發呆，眼神很空，像是在看某個不存在的東西。
有一天放學，我故意磨蹭到最後才走。教室裡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後排的Noah。
我收拾好東西，站起來，往門口走。經過他座位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你不走嗎？"我問。
他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還是那種平靜的、近乎冷漠的眼神，但這一次，我在裡面看到了一點別的東西。一閃而過，快到我幾乎以為是錯覺。
"等一下。"他說。
"等甚麼？"
他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繼續看他的書。
我站在那裡，等了幾秒，然後走了。
但我一直在想那個眼神。那個一閃而過的、像是被甚麼東西觸動了一下的眼神。
也許，我想，他並不是真的冷漠。也許他只是用冷漠來保護自己，就像我用"沒事"來保護自己一樣。
我們都是一樣的人。都在藏。都在痛。都在等某個人來把我們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