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生而為女,她們很善良 女人那惶恐不安……
海邊的小漁村安靜異常。
女人從龔家逃走後, 一路向著太陽落下的地方追去。
日升月落,餐風飲露。
一路跌跌撞撞,來到了一處安靜地村落。
村民自己搭建的小型碼頭上, 來來往往的都是些婦女。
女人餓了一路,早已眼神無光, 走路發飄,身上的衣服好幾天沒洗了。
還沒有走近, 便可以聞到她身上酸臭的味道,和著海水的鹹澀,與血水的腥甜, 混在一起, 臭不可聞。
好心的嬸子放下手裡的菜籃子, 忍著撲鼻的異味, 問道:“你怎麼了,有壞人追你?”
女人搖了搖頭, 一路逃命緊繃的心,在這一刻放鬆了下來。
前面的都是些女人,她應該可以活下來了。
苦撐著的一口氣瞬間洩了, 女人在距離嬸子還有三四米遠的時候,一頭栽倒在了岸邊的淺灘上。
嬸子趕緊招呼兒媳婦過來, 幫忙把女人抬回了村裡。
一番手忙腳亂, 婦女們幫她洗了澡,換了衣服,這才發現她身上有幾處可怕的傷口。
小腹那裡的最是嚴重, 像是被人用指甲撓出來的,一排五道血印子,已經潰爛生瘡。
然後便是大腿兩側, 同樣的傷勢,見者驚恐。
除此之外,便是女人的兩處極具性別特徵的位置。
也被抓得血肉模糊。
是哪個畜生乾的?
毫無疑問,兇手肯定是個男的。
這是婦女們最本能最樸素的判斷,雖然她們沒有證據。
好在這個小漁村雖然靠打漁為生,卻在村後的山上天然生長著不少的草藥。
好心的嬸子交代了兒媳婦幾句,便揹著藥簍上山去了。
回來的時候下起了雨,嬸子下山的時候腳下一滑,把小腿肚子劃破了,她卻沒有停下腳步,還是第一時間趕了回來。
兒媳婦見了很是心疼,接過藥簍扶著她去休息:“媽,你怎麼受傷了,快歇著,我來搗藥。”
“媽自己包紮一下就好,這是新傷,不著急,你先救人。”嬸子五十來歲,雖然不是甚麼大美女,但依然可以看出年輕的時候是副溫柔甜美的長相。
現在年歲上來了,甜美褪去,倒是多了幾分優雅和從容。
可是兒媳婦對於陌生人沒甚麼感情,搗完藥還是先來給自己婆婆處理傷口。
嬸子流了一路的血t,已經昏睡過去。
兒媳婦趕緊將她抱去床上放平,處理完傷口才出來照顧這個撿來的陌生女人。
不行,傷口潰爛得太厲害了.
女人自己拿不定主意,還是去了村東頭大榕樹旁住著的知青家裡。
這是個沒能回城的老知青,因為她捨不得一雙女兒。
這一耽誤,這輩子都困在小漁村出不去了。
不過老知青在村裡的口碑極好,婦女們自救的基本技能都是她教的。
不過也只限於“基本”二字,過於嚴重的傷勢,還是得知青親自解決。
老知青聽說了來意,挎起藥箱跟著去了少婦家中。
“梅香,這女人是哪裡來的?”老知青有些意外,梅香家裡並不富裕,再多一張嘴吃飯的話,男人出去打工寄回來的那點錢夠用嗎?
梅香知道老知青想問甚麼,只能解釋道:“是我媽救的,應該是被男人強迫後逃出來的,你看看她身上的傷。”
梅香彎腰,掀開了女人身上的薄毯。
老知青瞬間捂住了嘴巴,天哪,天殺的臭男人,這是下了多黑的死手啊。
這輩子都沒見過女人嗎?
憋瘋了嗎?
實在瘋了可以去死,別禍害人家好好的姑娘啊。
老知青從可憐的女人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眼眶瞬間紅了。
深吸一口氣,老知青開啟藥箱,取出繩索,要把女人綁起來。
梅香不知道她要做甚麼,問了問。
“沒有麻醉藥了,只能生挖,萬一她醒過來亂動怎麼辦?只能綁起來。好在她已經燒迷糊了,應該沒事。”老知青趕緊清理傷口。
腐爛的肉要清理掉,傷口要消炎消毒,縫合敷藥包紮。
這麼多口子,足夠她忙到半夜了。
期間女人痛得醒過來兩次,不過都是來不及喊叫,又疼暈了。
月亮爬上半空的時候,老知青終於忙完了。
起身的時候,差點直不起要來。
太累了,沒有手術檯,只能就著梅香家木板床的高度,老知青感覺自己遲早要變成一個駝背老奶奶,好在今天,她拯救了一條生命。
解開女人身上的繩索,掛上消炎的鹽水,她便出去了:“梅香,盯著點,快好的時候拔一下針。”
這個梅香會做。
她沒敢睡覺,晚飯只是隨便啃了跟黃瓜,就這麼守在女人床前,及時拔了針,又給女人打扇子驅蚊。
還好她沒有孩子,要不然真騰不開手。
天快亮的時候,梅香累得睡著了,就這麼坐在竹編的小椅子上,手裡還保持著要打扇子的動作,可扇子卻已經掉在了地上。
女人在這時甦醒過來,下意識想逃,卻發現面前坐著一個眉目清秀的女人,床的旁邊還杵著一個衣帽架,上面掛著一隻幾乎空了的只剩幾滴的鹽水瓶。
鹽水瓶上連著的輸液針,通向了她的枕頭。
枕頭已經蓋上了針帽。
似乎是給她用的。
她下意識抬手看了看,果然,手背上有一處新鮮的針眼。
女人那惶恐不安的心,瞬間平靜了下來。
身體火辣辣的疼,她動彈不了,只能側過臉來,盯著椅子上的女人,慢慢的也睡著了。
*
任志偉一整晚沒睡。
他知道,再去爹地那裡哭告跪求也沒用了。
爹地已經不想再看到他了,他親手毀了他們二十年的父子情。
也許他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就是一個註定無解的悲劇。
心中牽掛前妻和女兒的沒有血緣關係的父親,為了氣丈夫而跟其他男人茍合卻又管生不管養的母親,夾在中間兩頭落不到好的兒子。
這就不可能是一個幸福的家庭。
既然一開始就是錯的,那為甚麼要把他生下來呢?
他這二十年的生命,也許最終只是曇花一現的幻覺。
爹地不愛他了,媽咪本來就不愛他。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拼了命的想說服爹地,到底是因為他在乎媽咪,還是因為他想跟姐姐爭寵。
他其實不怎麼想他媽咪。
但他很嫉妒姐姐,嫉妒到只能用學習來麻醉自己。
那個陪伴了他二十年的父親,已經把全部的精力和心血投給了姐姐。
他除了把媽咪找回來,證明自己也是有親人的,他還能做甚麼呢?
他不是愛他媽咪,他只是想要找一個支撐點,證明自己不是無家可歸的孩子。
這都不行嗎?
天快亮的時候,他困得眼皮子都快掀不動了,他煮了一壺黑咖啡,讓苦澀喚醒麻木的神經。
等他不那麼困了,這才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