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神
陸桐感到自己在飛速地下墜。
她睜開眼,四周是一片黑暗,有星星點點的金色光芒在眼前閃過,她晃了晃腦袋,從撞擊的眩暈中勉強找回一絲意識。
剛才洛晨星拽著她,在魏善弈爪牙破門而入之前,用手環開啟了位於扶手椅下方的暗門。兩人重重摔入了一個神秘空間,陸桐下意識墊在了洛晨星的身後,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她直接咳出一口血。
“咱們要去哪裡?”
“這是一個通往地下防空洞的電梯,”洛晨星迴答道,“咱們可以從防空洞逃出去,裡面一般都會備好車。”
“有甚麼人把守麼?”
“十二個特工級別的安保。”
“……真不錯。”陸桐咬牙說,翻身坐了起來。
此時電梯的速度開始減慢了,陸桐去掉假髮、假鼻子、口罩和棒球帽,露出蒼白的真容,同時握緊了手/槍。
洛晨星臉色也很難看,她不時地瞥一眼陸桐,然後立刻垂下頭,沉思著甚麼。
陸桐說:“在魏善弈眼裡,你現在已經反水了——咱們還是先過了眼前這關,你再慢慢思考未來該怎麼走吧。”
正說著,伴隨著咣噹一聲巨響,電梯戛然而止。電梯門開啟了,洛晨星整理了一下頭髮,從容地走出去,立刻有三個穿黑色制服的安保迎了上來,每個身高都在1米9左右,身材魁梧、肌肉虯結。
“晨星小姐,我們怎麼沒接到……”
話音未落,只聽噗噗幾聲輕響,陸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扣動了扳機。三個人齊齊低頭看向自己被子彈撕開的胸膛,每個人的心口上都出現一點血紅色。
他們甚至來不及對視一眼,就轟然倒地了,
放倒了前三個人,陸桐立刻抓過洛晨星的胳膊,兩人開始狂奔。偌大的防空洞裡立刻響起了槍響,那是隱藏在暗處的狙擊手在追擊。兩人一刻也不敢停歇,與此同時身後也響起了腳步聲,有人厲聲喝道:“站住!不然就開槍了!”
“一定是魏善弈傳信了!”洛晨星邊跑邊說,“他不敢殺我,讓我來拖住他們!”
陸桐斷然拒絕:”不行!“
有子彈擦過兩人的髮梢、耳朵、甚至是腳踝,陸桐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發現五十米開外有一堆廢棄的輪胎。她拉著洛晨星調轉方向,兩人向那寶貴的掩體衝去。
剩下的九個保安顯然判斷出了她們的意圖,槍聲快得如同瓢潑驟雨。終於一顆子彈擊中了陸桐,她被那巨大的衝擊力摜倒在地。
但那一刻腎上腺素劇烈爆發,她不但沒感覺到任何疼痛,反而更加悍勇了,就像是所有遊蕩在荒野上的致命野獸一樣——
她重重摔倒在地,她順勢拔槍,對準了身後窮追不捨的殺手們。
那一刻,所有的殺手,子彈,甚至是風,都在她鷹一般的視野裡靜止了。她從容地瞄準、扣動扳機,然後繼續瞄準。
有甚麼熟悉的東西,正在從她骨髓最深處緩緩甦醒,深深的、無法言說的愉悅在四肢百骸裡蔓延開來。她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血液又一次滾燙了起來,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樣。
她是天生的戰士,這裡就是她的戰場。
腦海裡,一個蒼老的聲音對她說:“我的孩子,你是殺神,你是上帝之鞭。”
射擊場上,她一次次地擊中靶子;拳擊場裡,她一次次吐掉嘴裡的鮮血、看著昏迷不醒的對手。她站在一百多層的高樓上,冷漠地俯瞰著目標;她架起狙擊槍,“砰”的一聲輕響後,玻璃爆裂、目標應聲倒地。
”鐵幕“,這個橫跨歐亞大陸的神秘組織,在它成立的兩千多年時間裡,她是最驚才絕豔的殺手,最縝密機敏的騎手首領。
“你是誰?”獵物顫抖著仰視她,祈求著寬恕。
她微笑著揮動死神的鐮刀:“我是Lucifer。”
路西法,西方神話裡的地獄之主,被鮮血和白骨包圍的殺戮天使。
五年前的所有回憶瞬間淹沒了她,但現實裡其實只過了短短几秒鐘。在五個殺手陸續倒地後,首領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他聲嘶力竭地吼道:“隱蔽!全體隱蔽!”
洛晨星從掩體後衝出來,把陸桐拖到了安全的地方。陸桐身上的黑色衛衣已經被鮮血浸溼了,那顆子彈貫穿了她的右肩,滾燙的血液正從傷口裡汩汩流出。
洛晨星從隨身攜帶的急救包裡翻出止血藥,掰過陸桐的下巴給她餵了進去,然後包紮傷口。陸桐始終低垂著眼,任由她擺弄,簡直像是個斷了線的木偶。
洛晨星說:“我只能先把紗布塞進去止血,這可能有點疼……你忍忍吧。”
陸桐沒有回話,洛晨星以為她暈過去了,掰過下巴輕拍她的面頰。陸桐卻倏地抬起眼,那雙一貫沉靜的、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卻燃燒了起來。
洛晨星被那血紅色的眸子嚇住了,陸桐卻像是如夢初醒般一個激靈,皺著眉說:“你這手法也太粗了……”
她接過洛晨星手裡的紗布,熟練地給自己包紮起來,邊包紮邊說:“咱們只有三十秒——我會吸引他們的火力,你去把車開過來。”
洛晨星說:“車裡都接入了坐隱,我的手環恐怕已經失效了。”
陸桐丟給她一個訊號遮蔽器:“貼在前玻璃上,快去!”
激烈的槍聲再次響起,洛晨星匍匐在地、儘可能快速地爬向一輛黑色賓士大G。對方火力壓制得太厲害,陸桐無法分心去幫洛晨星,不多時身後響起引擎轟鳴,陸桐心中一振——她成功了!
輪胎碾過地面,引擎呼嘯而來,立刻吸引了一部分子彈的注意力。好在洛晨星選的這一輛裝了防彈玻璃,她對輪胎堆裡的陸桐吼道:“趕緊上車!”
陸桐丟了一個小範圍手榴彈出去,在爆炸的掩護下飛身上車。有狙擊手不失時機地開槍了,陸桐感到大腿一痛,心中暗罵倒黴。
魏善弈豢養的這幫爪牙並不是酒囊飯袋,陸桐檢查著自己血流如注的大腿,發現子彈是經過特殊工藝製成的,一旦被擊中、除非切開大腿否則很難取出。她甚至能猜到這子彈上還塗抹了麻痺類和防凝血類毒藥,因為肩膀和大腿的出血量堪稱觸目驚心。
“你得儘快止血,不然撐不到我們逃出去。”洛晨星在後視鏡裡看了陸桐一眼,神色凝重。
腎上腺素的作用來得快去得快,劇痛如同潮水般襲來,把她本就支離破碎的意識徹底土崩瓦解。陸桐包紮到一半,就覺得視野突然旋轉起來,所有的一切都扭曲成五彩斑斕的碎片,在光怪陸離的漩渦裡融合……
她終於失去了意識,重重摔倒在後座上。
她的手軟綿綿地垂了下去,手裡還攥著手槍和帶血的紗布。洛晨星叫了幾聲沒人回應,正準備冒險停車,就聽到後座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繼續開,別停。”
洛晨星難以置信地扭頭,差點撞上護欄,她緊急打轉向盤避開,尖叫道:“吳吳吳吳秘書!!!”
這實在不能怪她,吳建明此時此刻出現在此地,簡直比陰曹地府的勾魂使者還要嚇人。
吳建明似乎火氣很大的樣子:”這就是你們的計劃?直接來魏善弈的辦公室送死?!“
洛晨星張了張嘴想辯解,卻一副有苦說不出的樣子,委屈地憋了回去。突然車後座又響起一個女聲:“吳哥,你別罵小姐姐了,趕緊取子彈吧。再晚一會這條腿要廢了。”
第三個聲音響起,是個清朗的男聲:“是啊吳哥,你先幫我壓住上半身,小白你給我打個光……”
洛晨星像是徹底沒脾氣了,乖乖扮演好司機的角色。
一陣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響起,車裡的血腥味更加濃郁了。
“好,取出來了,”吳建明說,“抓緊縫合,開始輸血。”
他從揹包裡取出輸血裝置,雖然臉色依然不好,但動作卻異乎尋常地輕柔。針頭緩緩推入手臂的血管,另一端連上吳建明自己的手臂。
小白說:“有效果!生命體徵比剛才穩定多了。”
任飛說:“我這邊出血也止住了。”
吳建明抬起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三個人順利從死神手裡搶回了一條命,互相對視一眼,竟然第一次感到身心俱疲。
洛晨星說:“吳秘書,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是誰?”
吳建明正要解釋,卻被一陣鈴聲打斷了,他擦了擦手上的鮮血拿出手機,螢幕赫然是“魏董”!
魏善弈在這時來電了,除了看不到後座的洛晨星,所有人的神經都瞬間繃緊了。吳建明猶豫片刻,接起了電話:
”魏董,您好。“
嘶嘶電流聲裡,傳來了魏善弈斷斷續續的聲音,大概是因為在地下穿行,訊號不太好:“吳秘書,你在哪裡?”
吳建明沉默片刻,說:“在加班。”
魏善弈冷笑一聲:“在給‘鐵幕’加班嗎,奧古斯特還真是好福氣,有你這樣的好兒子。”
吳建明說:“既然您都知道了,我想我也不用打辭職報告了,再見。”
他正要掛電話,就聽到魏善弈說:“別心急,這麼著急送死幹嘛,聽我多說兩句。”
吳建明判斷不出他是在拖延時間,還是另有意圖,只聽魏善弈說:“這個防空洞是抗戰時期打造的,後來我盤下這塊地皮後進行了擴建。表面上看我們善弈集團只有橋北廣場這一塊地方,但是我們的地下王國卻盤踞了1/5個雍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魏善弈繼續說:“聽到頭頂上轟隆隆的聲音了嗎?那是水流聲,你們現在正在鳳凰河的河床底下,只要我按動按鈕,河水會立刻灌入防空洞。”
“現在,”魏善弈悠然自得地說,“咱們可以停下車好好談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