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失敗
幾個小時前,雍州某警/局。
“臥底傳來訊息,一切按計劃進行,”專案組組長趙山海看了看手錶,沉聲說,“大家各自準備,五分鐘之後出車,前往各自的預定地點。現在測試一下通訊頻道。”
所有人沉默地完成他的指令,趙山海像平時一樣完成通訊測試,卻在最後結尾時加了一句:“請大家務必拼盡全力,不要辜負了陳釗。”
專案組的十二個組員全都抬起頭,趙山海迎著他們的目光,表情肅穆莊嚴。片刻後,所有人齊聲說道:“是。”
按照趙山海和顧秀秀的佈置,本次行動目的是徹底搗毀隱藏在雍州東區的黑市,抓捕交易鏈條的上下游,並且找出善弈集團在黑市出售違規保健品的證據。陳釗給專案組留下了充分的線索,經過數週的熬夜加班,他們終於摸到了非法交易的蹤跡,並且設立了行動計劃。
趙山海今天一早緊急請示了上級,得到允准後,商定午夜一點開啟行動,此時已經是12點45分,所有人魚貫而出,乘上各自的外勤車、奔向命運指定的地點。
原本顧秀秀強烈要求參加,但趙山海考慮到她的身體情況,堅決阻止了她,甚至通知了顧秀秀的母親,書記夫人。顧夫人不負所望,果然成功勸阻了女兒,趙山海和其他人都鬆了一口氣。
顧秀秀當時特意交代了趙山海:“行動的時間、地點、詳細計劃,務必要直接向上級彙報,不能走漏風聲。”
趙山海明白她的意有所指,這次行動之前他只吩咐了全員加班,直到行動開始前三個小時才召開了緊急會議。所有人在會議室原地休息了兩小時,各種通訊裝置都提前上交,確保訊息不會提前飛出這個會議室。
陳釗的死,絕對不是意外,甚至有可能是被內部人出賣了,這是趙山海始終秉持的想法。陳釗是個普通家庭出來的青年,一表人才、敏銳能幹,不少領導都在暗地裡給陳釗相過親,陳釗最終和顧書記的女兒訂了婚,眼看即將要做乘龍快婿,卻在兩人即將領證時出了車禍。
陳釗是被不少人嫉妒的,趙山海作為陳釗的搭檔,在接手陳釗的職位後一直在暗地裡調查此事,最近的一些證據讓他更加確信心中的想法。
趙山海在發出指令前,最後看了一眼和陳釗的微信記錄,那天剛好是他生日,陳釗說“又老了一歲啊,兄弟”。
趙山海握緊了手機,他決不能辜負陳釗,不能讓他的命白白斷送在這些人手裡,他一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出發!”
A組率先來到善弈集團的倉庫,吸引對手主要的注意力。B組潛入黑市所在的樓宇,樓宇內空無一人,已經多年沒有人居住了,此刻他們腳下卻傳來嘈雜的人聲。
趙山海聽完他們的彙報,詢問道:“C組,魏家別墅有異常嗎?”
“魏善弈還在看文件,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趙山海皺起眉,魏善弈平時這個點早就休息了,今天怎麼會在看文件?他心裡騰起一絲奇怪的感覺,但還是命令道:“B組,開始行動,注意安全。”
監聽耳麥裡傳來B組小組長的回答:“B組收到。”
B組小組長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鐵門,先扔了個煙霧彈進地下室。地下室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這是甚麼東西!”“著火了嗎!”“是條子!”
B組組員持手槍、戴防毒面具和夜視儀魚貫而入,地下室裡幾十個人影正在慌忙逃竄,像是被鯊魚襲擊了的魚群。B組小組長厲聲喝道:“不許動,我們是警/察!手抱頭蹲地上!”
地下室的人甚至沒組織出甚麼有效的反抗,他們像是直接被這一偷襲打懵了,再加上已經被煙霧彈燻得暈頭轉向,眼睛都睜不開,聞言只能乖乖蹲在地上,B組小組長讓其中兩個組員先把地下室裡的人拷了起來,自己帶著另外一個組員進入下一層地下室。
根據情報,這裡的地下室一共有三層,第一層集合了黃、、賭、、毒的散客,每天都上演著醉生夢死、夜夜笙歌,而真正的交易發生在第二次,這裡才是渠道販子的聚集地。
“第二層情況怎麼樣?”耳麥裡傳來趙山海的聲音。
小組長說:“死一樣的安靜,這很反常。”
他們照樣扔了煙霧彈出去,不同於第一層的熱鬧喧囂,這一顆煙霧彈彷彿丟入了深淵、沒有激起一點反應。他們兩人環顧四周,這一層空無一人,半個足球場那麼大的房間裡擺了一張張小圓桌,像是一個巨大的餐廳,唯一的區別是普通餐廳提供食物,這裡卻提供慾望、誘惑和墮落。
“該死,應該是收到訊息、提前跑路了。”小組長咬牙說,“我們去第三層看看。”
趙山海立刻阻止:“不行,第二層的情況有異,收隊,我們重新制定計劃。”
小組長高一凡、趙山海和陳釗是同一年進隊的,三個人是出了名的鐵三角。小組長本能地想反抗,但服從命令的理智阻止了他,他垂頭喪氣地對頻道里說:“收到。”
正在他準備撤離時,變故發生了——
耳麥裡傳來嘶嘶的電流聲,趙山海急忙道:“老高,怎麼了?”
高一凡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聽起來很驚喜:“是‘大魚’!我們正在追他們!”
趙山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魚”是約定的訊號,他們把善弈集團幾個可能的交易人定為了頭號抓捕物件,一旦在黑市現場見到立刻逮捕。“大魚”去而復返,所有人本來湮滅的希望又升了起來。
趙山海提醒道:“收到,首要任務是保證自己安全。”
“是,放心吧。”
趙山海試圖整理一下思緒,卻被打斷了——
“頭兒,我這裡有新情況——”C組組長突然在頻道里說,“一個陌生女人進入了別墅,很年輕,大概20出頭。”
頻道里的所有人恍然大悟,原來魏善弈不是熬夜工作,而是靜候佳人,這麼大歲數了還不安生。與此同時B組組長也彙報了情況:“趙隊,倉庫裡查出了一些違規藥物,但是沒有見到‘夢田’的蹤跡,我們原地待命還是現在收隊”
趙山海分心了半分鐘,而命運像是偏偏要懲罰他似的,披著黑袍、舉著鐮刀的死神也是在這短短半分鐘的時間裡,獰笑著伸出了它的魔爪——
耳麥裡忽然傳來高一凡的慘叫,那尖叫聲像是一顆高速飛行的子彈、瞬間洞穿了所有人的心臟!
趙山海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但還是儘可能鎮靜地問:“怎麼了!彙報位置!”
頻道里回應他的只有沉默,可怕的、刀子一般的沉默直直扎進每個人的五臟六腑,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刀子一寸寸往血肉裡鑽著——
“老趙……”耳麥裡忽然傳出虛弱的呼叫。
“我在,我在。”趙山海聲音如常,但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老高,彙報位置。”
“地下室……地下室三層,東北角,”高一凡咳嗽了幾聲,含混不清地說,“這裡他媽的簡直是地獄,老趙,地獄都沒這裡慘。”
趙山海立刻安排A組C組,還有B組完成地下室一層任務的兩人,立刻前去增援高一凡兩人。高一凡在耳麥裡繼續說,聲音卻越來越弱了:“……告訴我老孃,對不起她老人家了。”
趙山海只覺得心要碎了,他沉聲說:“我會照顧她,給她養老送終的。”
“和我媳婦說,帶著孩子再找一個。”
“記住了。”
耳麥裡沒了聲音,趙山海眼睛全紅了,聲音卻依然鎮靜:“老高,老高?你別睡著了,和我再說說,三層到底是甚麼樣的?”
隔了好一會,趙山海都已經快要絕望的時候,耳麥裡傳來細微的聲音。
“……地獄,煉獄,大屠殺,”高一凡咕噥道,似乎已經意識模糊了,卻又被趙山海喚醒了,“這三年失蹤的人都在這裡,他們狀況很不好,他們正在抓緊銷燬罪證。”
趙山海難以置信,三年前雍州開始出現人口失蹤案,不同於原本的拐賣婦女兒童,這一次幕後黑手的目標是高知人群,包括各大院校的教授、棋院的棋手、企業的技術專家等等。他們另外一個專案組追查已久,始終沒有線索,原來都藏在了這裡!!
趙山海來不及細問,耳麥裡忽然響起電流的嘶嘶聲,下一刻頻道里響起了一個全新的聲音,那聲音伴著電流聲,簡直像是一條毒蛇在輕語:
“你們這些蟲子,這就是和我們作對的下場!”
隨後,電流聲、說話聲全都消失不見了,頻道里徹底沒有了B組高一凡的訊號。
等一切行動塵埃落定後,趙山海和上級專員一起進入地下室——
B組組長高一凡、組員劉默,以及來增援的組員方可,已經殉/職了。
經過化驗,他們死於一種全新的毒藥,其作用機理並不是麻痺肌肉或者神經,而是靶向攻擊腦幹細胞。兇手把毒藥裝在弩箭箭頭上,毒藥一旦注入體內,三分鐘能即可致人死亡。
“又是作用於大腦……”趙山海攥緊了手中的報告,對問詢而來的顧秀秀說,“對走漏訊息的事,你有甚麼思路嗎?”
顧秀秀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說:“……你懷疑我?我連行動的時間地點都不知道,怎麼會走漏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