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友
魏善弈戴著眼鏡，盯著秘書送來的專案報告細看，微微向下的嘴角和緊皺的眉心顯示，今天有甚麼事情讓他很不順心。
吳建明垂眸立在一旁，一言不發，身邊還站了大氣不敢出的生產部門經理。
“這報告裡的投入產出比，具體是怎麼算出來的？”魏善弈合上報告，語氣冰冷地問。
部門經理唯唯諾諾地解釋了一番，還沒說完就被魏善弈強行打斷了：”夠了，下次把理由編好再來糊弄我！“
部門經理不敢說話，一時間辦公室的氛圍冰冷到了極點，最後吳建明開口打破了僵局：“魏董，近期市場反響不錯，市場部主管說想和您彙報點情況。”
魏善弈眉頭舒展，對生產部門經理說：“你回去吧。下次再這麼彙報，別怪我不念舊情。”
生產部門經理如蒙大赦，忙不疊退了出去。他上有老下有小，儘管魏善弈這個老大喜怒無常、不好伺候，但是五十萬的年薪很好地撫慰了他的委屈。
——據說今年集團利潤出奇的好，說不定還能再多發點獎金。
吳建明想辦法給高階打工人解了圍，等辦公室只有他和魏善弈兩個人的時候，他上前給魏善弈重新沏了杯龍井，又熟練地點了只雪茄放在他手邊。
魏善弈抿了口茶，並不急著抽雪茄，在嫋嫋煙霧裡眯起眼看著吳建明：“小吳啊，你跟了我有大半年了吧？
“是啊魏董，去年五六月份時候，您點的將，把我從子公司調來集團的。”
“這麼長時間了，怎麼也沒見你身邊有女人呢？成家了嗎？”
吳建明呵呵一笑：“魏董又取笑我——我這個人不會談戀愛，又滿腦子都是工作，姑娘們哪能看得上我。“
魏善弈說：“哦？看來是給你安排的工作太多了，都耽誤你桃花運了。”
吳建明笑道：“那是您願意給我們年輕人機會，我感激還來不及呢。結婚生子這些事情，還是隨緣吧，不好強求的。”
魏善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拈起雪茄，遙遙一點吳建明：“你這麼年輕，要是姻緣上再能有所助力，那可是前途無量啊。”吳建明一邊熟練地應付，一邊心裡嘀咕，魏善弈這意思是要給自己介紹物件？可除了那個跳樓的兒子，魏善弈應該是沒有其他子嗣了吧？
在吳建明的印象裡，魏善弈和原配洛榮佳離婚後，沒有再娶過。不過像他這樣的成功人士，大機率是有情人在側的，至於有沒有私生子女，他試著查過幾次也不了了之了。
魏善弈拍了拍吳建明的胳膊，一副長輩的慈愛模樣，正要再說甚麼突然電話響了。魏善弈接起電話，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魏善弈沒刻意迴避吳建明，他在一旁聽著，捕捉到了“陸桐”“資料中心”“非法闖入”這幾個關鍵詞。
對面彙報完，魏善弈沉聲道：“顧秀秀是顧書記的女兒，讓他們小心行事，別驚動官方的人。”
顧秀秀，這是陳釗的未婚妻，吳建明知道陳釗前幾天車禍離世了，此時魏善弈接到這樣的電話，大機率是陳釗留下了甚麼線索，透過顧秀秀傳遞給了陸桐，而陸桐順藤摸瓜闖入了資料中心。
吳建明對藏於心底深處的那個猜測，越發篤定了。從魏善弈的臉色判斷，他們沒有抓到陸桐，甚至不敢把非法闖入報告警方，說明陸桐尋找的方向是正確的。
陸桐就是那個人，這一點他確信無疑，但為甚麼陸桐不和他相認，是另有隱情，還是她故意為之？她不顧勸阻回到雍州，是一意孤行、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另有底牌？
魏善弈結束通話電話，對吳建明說：“你去幫我做件事，我不方便出面。”
“是，董事長。”
“你約談一下陸桐，就說我們願意用最大誠意，交換她手上的東西，希望她不要不識好歹，如果和我們撕破臉，不會有好下場的。”
“明白。”吳建明面無表情地說，隨即大步離開了董事長辦公室。
魏善弈坐在碩大的老闆椅裡，注視著他的背影，眼中醞釀著陰霾。
與此同時，陸桐和顧秀秀見面了。
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手裡各拿了一包麵包，投餵那一大群膘肥體壯的鴿子。陸桐瞄準一隻紅眼睛花尾巴的，扔了一塊帶糖霜的麵包過去。
“人死不能復生，你……你節哀吧。”陸桐嘆了口氣，“我這個人不怎麼會安慰人，我知道你爸媽很擔心你，哪怕是為了父母，你也往前看吧。”
顧秀秀穿著黑色長羽絨服，拉鍊敞開，露出裡面的黑色長裙，整個人眉眼裡都是化不開的憂鬱：“……不只是為了他，我，我們已經有了孩子，可孩子還沒出生就沒有了父親，我不敢想以後要怎麼過。”
陸桐有些詫異，顧秀秀還沒有顯懷，反應過來後她伸手替她拉上拉鍊說：“該怎麼過就怎麼過吧，一步一步往前走。像我這樣孤身一人的，都在好好地活著，你還有很多愛你的人，比我好多了。”
陸桐天生不會安慰人，這大概是entp的一個共性，她安慰人的邏輯是很簡單的——你過得很慘啊，沒關係，你看我比你慘多了。
顧秀秀感受到了她的暖意，勉強笑了笑，丟擲去一把麵包塊：“那三個線索，你有甚麼眉目了嗎？”
陸桐明白她的意思，雖然她也很需要一個盟友，特別是像顧秀秀這種背景的人，但顧秀秀懷有身孕，陳釗已經因為這個案子犧牲了，她不能也不敢再搭上兩條無辜的生命。
陸桐說：“我有我的方法，你別操心了，安心養胎就行。我不會辜負線索的。”
顧秀秀伸過來一隻手，覆在了陸桐的手背上，一股乾燥的暖意順著肌膚相貼處傳了過來：“桐桐，我這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他。”
兩人對視了很久，顧秀秀的眼神太過於堅定，陸桐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拒絕，垂下眸子道：“……好吧。”
她原原本本地講述了，自己是怎麼跟蹤善弈集團的某個高管，成功偷到資料中心門禁卡，又騙過保安順利進入資料中心的事。
顧秀秀敏銳地覺察出了不對勁的地方，但她沒有立刻點出來，只是問道：“你到底拿到了甚麼東西？”
陸桐拽出自己脖子上的掛墜，顧秀秀這才看清，那是一個十分迷你的儲存器。這種東西絕不是市場上能買到的，應該只在軍方或者外網、黑市之類的地方才能弄到。
顧秀秀看陸桐的眼神立刻不一樣了，陸桐笑了笑：“我知道你要問甚麼——跟蹤、偷竊、非法闖入，還有這個非法的儲存器，如果被善弈集團抓了現行，會扭送公/安機關的。”
顧秀秀搖了搖頭，說：“不，我只是在想，陳釗和我說過你的履歷，一個圍棋棋手，怎麼能有這麼專業的偵查和行動水平？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而且一次行動就成功了，哪怕是職業的特工也不容易做到吧。”
陸桐聳了聳肩：“我也不清楚，總之就是能做到，就和騎腳踏車、開車一樣，一旦學會了就忘不了。但到底是甚麼時候學的、又是誰教我的，我甚麼都記不起來了。”
顧秀秀說：“那段錄音你聽了嗎？陳釗和我說過，他懷疑你的身世記錄有問題。”
陸桐說：“當然，但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再出現新的受害者了，咱們是在和時間賽跑，先解開夢田的秘密再說吧。”
顧秀秀拿出托特包裡的平板，接過儲存器，開始錄入平板，上傳雲端。她給陸桐專門設定了一個雲盤，雲盤和陸桐手腕上的生命體徵監測器繫結，一旦出現意外，雲盤會自動把相關證據傳送到信/訪、紀/檢等相關部門的舉報郵箱裡。
設定雲盤後，顧秀秀給魏善弈發了一份郵件，介紹了一下自己的技術結晶，順帶警告魏善弈不要輕舉妄動，對她自己、家裡人、陸桐有甚麼動作，否則就按下核武器按鈕。魏善弈氣的七竅生煙，卻懾於顧秀秀父親的背景，保持了沉默。
平板彈出了提示，文件解密成功。陸桐從資料中心偷出的，是陳釗給出的報告原件。這份報告原件足足有三百多頁，兩人找私有AI總結了一下，大意是描述夢田的市場調研、立項、動物實驗、志願者實驗等等。
乍一看上去沒甚麼問題，顧秀秀不是相關專業的，實在摸不著頭腦。
陸桐沉吟片刻，在對話方塊裡輸入指令，讓AI提取關於副作用的欄位，特別是與心腦血管相關的。
幾分鐘之後，對話方塊重新整理了結果，顧秀秀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螢幕：“甚麼？這麼嚴重的副作用，他們居然敢申請批文？”
“他們不只是敢申請，在相關部門出具不予透過的結果後，他們在黑市裡悄然上市了，”陸桐低聲道，“這種補劑被包裝成短時間提升腦力的神藥，被學生黨、棋手大肆購買。”
關於夢田的事情，其實是陳釗給出的三條線索裡，她唯一有思路的。經過近一個月的跟蹤、摸底、調查，她順利潛入了黑市，夢田在黑市上被大量兜售，不難查到蹤跡。
顧秀秀難以相信：“所以他們要僱兇殺人？是因為陳釗斷了他們的財路？”
陸桐點了點頭，眼神中滿是不忍，顧秀秀掩面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