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鄺羽成功衛冕了冠軍,但他此刻並不急著慶功,匆匆敷衍了一下教練的祝賀後他藉口要去洗手間,火急火燎地離開了聚光燈。
記者們立刻包圍了教練,他笑盈盈地大方表示一個一個提問,心裡已經在盤算哪些合作方會續約、廣告費又可以大漲一筆等等。
鄺羽向志願者亮了一下自己的選手證,但其實這是毫無必要的——志願者看到他的一瞬間立刻開啟了門禁,閃著星星眼要求鄺羽在工作證上簽名。鄺羽龍飛鳳舞地劃拉了幾筆,小志願者激動得熱淚盈眶,還想再抒發一下自己有多麼多麼喜歡鄺羽,卻發現他已經消失了。
志願者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是在大神去洗手間的路上截住了人家,立刻理解了自家哥哥閃電一般的逃跑速度,同時甜蜜地想,哪怕是去廁所都要停下來給我們粉絲簽名,這個男人真是太彬彬有禮、太優雅、太完美了。
事實上鄺羽並不是去上洗手間的,他推開洗手間厚重的門,果然不出所料,女洗手間裡面傳來一陣嚎啕大哭,斷斷續續的,然後是幾聲悶悶的咕噥,聽上去像是在咒罵自己。
鄺羽嘆了口氣,止住了腳步,抱著雙臂靠在牆上,靜靜等待。
幾分鐘之後,陸桐出現了。
她抬起一雙紅腫的眼睛看向鄺羽,眼神哀傷但戒備,鄺羽注意到她的全身都在微微顫抖,那是情緒劇烈爆發的後遺症。
鄺羽平靜地說:“別擔心,這裡只有我。”
陸桐哼了一聲,聲音裡依然帶著不明顯的哽咽:“那不是更應該擔心麼?你專門在洗手間堵我?”
鄺羽笑了,坦率承認道:“我猜你會來這裡,因為如果是我,我也會來這裡發洩的。”
陸桐不置可否,鄺羽繼續道:“陸桐,你這半年過得很精彩,我早有耳聞。先是硬剛了善弈集團的董事長……”
陸桐打斷了他,徑直道:“有甚麼事,直接說吧。我不喜歡繞彎子,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
鄺羽看得出來,她急於掩飾自己不輕易示人的脆弱,或者說,她此刻疲憊到了極點,甚至都懶得再裝下去了。
於是他單刀直入,注視著陸桐的雙眼,儘可能真誠地說:“我想邀請你加入梁州棋院,待遇甚麼的都可以商量,只要你願意加入。”
陸桐萬萬沒想到,剛才還和自己激烈交鋒的對手,把自己堵到洗手間只是為了來挖牆腳。這種新奇的體驗還是破天荒頭一次,她驚訝得甚至有點忘記難過了,瞪圓眼睛道:“你……你說甚麼?”
鄺羽溫和地笑了:“我不僅僅是棋手,還是梁州棋院的戰略投資人之一,相信我,我比雍州棋院的那些人更有話語權。只要有我在,你不會像原來那樣孤立無援。”
陸桐以全新的眼光,從頭到腳打量著鄺羽。一般人被這種目光打量,總是會心裡發毛、或者直接被激怒,鄺羽卻十分淡定。他彷彿天生自帶強者的氣場,陸桐的目光停留在他價值好幾輛車的手錶上,挑了挑眉毛:“早就聽說羽神家裡有礦,看來名不虛傳。不過可惜了,我不喜歡梁州的氣候。”
鄺羽被人這麼幹脆的拒絕,倒也不生氣,他不是那種驕矜的貴公子,絲毫不能容忍自己被人拒絕,卻享受著踐踏別人的尊嚴。鄺大少反而繼續循循善誘:“相信我,你現在回雍州會不好過的,可能連一個圍棋教練的職位都找不到。加入梁州棋院,我會為你配齊專業的教練、醫療、後備團隊,房子車子都不用擔心,退役後你在棋院繼續當教練,年薪一百六十萬,怎麼樣?”
陸桐疑惑道:“感謝你的美意。可咱倆只不過是下了一盤棋的對手,你這樣,是不是有點……”
陸桐欲言又止,她想說鄺羽說得這麼天花亂墜,感覺下一秒就要把自己賣到緬北了。鄺羽大笑起來:“怎麼,你擔心我是詐/騙犯?”
陸桐心說你這一套套話術,簡直比詐/騙犯還要專業,奈何自己剛剛和這個人交過手,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圍棋高手。
難道說鄺羽的真實目的,是把自己騙到梁州棋院然後狠狠壓榨自己?
但是說實話,一百六十萬的年薪讓陸桐十分動心,甚至覺得自己心甘情願被狠狠壓榨。於是陸桐接過了鄺羽遞過來的名片,目送大佬走出了洗手間。
鄺羽前腳走出,蘇蘇後腳就進來了。陸桐看著她的紅眼圈就來氣了:“你哭甚麼啊?”
說著鼻子一酸,眼淚又要奪眶而出,陸桐立刻憋了回去,竭力控制住情緒,接過蘇蘇手裡的冰可樂開始冷敷眼睛。
蘇蘇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疼地說:“別下棋了,我養你。”
陸桐終於笑了,在鏡子裡看著哭成一隻小花貓的蘇蘇,語氣溫柔:“快別說胡話了。”
梁州是超一線城市,物價房價都高得嚇人,蘇蘇和陳瀚兩口子每個月還完房貸後,工資加在一起勉強夠生活,還養了一臺車,馬上又要生娃。
這麼重要的節骨眼上,哪裡有多餘的錢來養自己?
但陸桐還是感到一股暖意從胸口騰起,血液再次奔湧向四肢百骸,整個人彷彿活了過來。她拉著蘇蘇來到鏡子前,勉強擦掉哭花了的眼線和粉底,重新補了妝。
“晚上吃火鍋?”蘇蘇提議道,她總是能看出來陸桐的情緒,眼見好轉了很多,於是開始用美食鞏固療效。
陸桐摟著她往出走:“行啊,我要多點一份蝦滑和一份毛……”
“肚”字還沒出口,兩人就雙雙愣住了——
一陣令人目眩的白光伴隨著快門聲襲來,陸桐在強光裡甚麼都看不清,下意識去擋蘇蘇的臉。隨著兩人恢復視力,陸桐這才看清眼前站著一個大約四十歲的中年禿頂男人,一身黑色長羽絨服,胸口掛著明晃晃的記者證。
糟了,是記者。
記者咧開嘴笑了笑,晃著手中的相機:“陸小姐,你好啊。真遺憾你輸了今天的比賽。”
陸桐面沉如水,一抬手把蘇蘇攔到身後,冷冷地說:“刪照片。”
記者操著一口梁州口音,伸出一根被香菸燻黃了的食指,在陸桐鼻子底下晃了晃:“哎,這可不行啊,您可是棋壇裡數一數二的紅人,沒有這個數字的紅包,想都甭想!”
他比了一個“五”,陸桐說:“五萬?”
記者嗤笑一聲:“看不起誰呢?五十萬!”
陸桐翻了個白眼:“把我賣了都不值五十萬,你去曝光吧,我會找律師告你侵/犯肖像權的。”
記者目露兇光,顯然沒想到陸桐這麼強硬,他又轉移目標看向蘇蘇:“這位小美女,你願不願意出五十萬?”
說完還故意看了一眼蘇蘇隆起的腹部。
陸桐心裡翻起一陣噁心,關鍵她一個人被噁心就算了,居然還連累蘇蘇一起受罪。記者一看兩人吃癟了,氣焰更加囂張了:“給你們十秒鐘,如果不答應,我就提價到一百萬。”
蘇蘇從陸桐背後衝出來,臉漲得通紅,被陸桐一把攔住了,蘇蘇在陸桐懷裡憤怒地喊道:“你欺負我們算甚麼本事!不折不扣的孬種!下流!”
“老婆!”一個驚慌的聲音突然響起,陳瀚幾乎是飛一般跑了過來,從陸桐臂彎裡接過蘇蘇,滿臉都是狀況外的懵逼和茫然。陸桐來不及和他多說,只是叮囑他:“蘇蘇不能激動,你趕緊帶她回去!”
陳瀚點點頭,抱起蘇蘇就往外衝去,記者卻在他身後不依不饒道:“哎!你懷孕的老婆要被網暴了,記得好好照顧她啊!”
“啪”一聲清脆的聲響,驚得陳瀚和蘇蘇同時回頭,陳瀚停住腳步,只見記者驚愕地瞪著陸桐,臉上浮起一片巴掌大小的紅痕。
“你個臭老孃們,居然敢打老子!”記者氣急敗壞,衝上去就要扼住陸桐的喉嚨。
“糟了!”陳瀚立刻放下蘇蘇,就要往回奔,但是一個身影比他更快——
那人三步並做兩步,直衝到記者和陸桐面前,然後一招神龍擺尾把記者摜到了地下。那記者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卻被陸桐一腳踩在肚子上,痛得叫都叫不出來。
眼看記者失去了反抗能力,陸桐終於抬起頭看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勇士,抱了抱拳:“好漢,咱倆加個微信吧,我請你吃飯。”
吳建明刪掉相機裡所有照片,瀟灑地丟在地上,迎著陸桐的目光緩緩抬頭。
陳瀚身後的蘇蘇露出腦袋,看到吳建明的臉後嘴巴立刻張成了一個“o”型,又被陳瀚一把按回了身後。
陸桐也有點詫異:“哇,帥哥,你是外國人麼?”
吳建明笑得春風得意:“不不不,我是正宗雍州人。我叫吳建明,是善弈集團現任董事長秘書。”
陸桐的笑容轉瞬即逝,她客套而疏離地握了一下吳建明的手,推了推眼鏡道:“多謝吳秘書出手相助。不過友情提示,你最好別和魏董提到今天的事,他不喜歡我,更不會喜歡你幫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