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之前
第二天清晨,陸桐洗漱完畢,她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憔悴蒼白,眼下又是烏青,她自嘲地笑了笑,從化妝包裡摸出來粉底和遮瑕。十分鐘之後她一邊塗唇蜜,一邊再次審視鏡子中的人。
“行啦行啦夠好看了。”身後突然傳來蘇蘇的聲音,陸桐扭頭一看,她正在打呵欠,立刻道:“不是讓你多睡會麼,我自己坐地鐵去就行了。”
“那怎麼能行?今天是冠軍賽,我和陳老師得去給你吶喊助威!”
陸桐無語:“圍棋比賽,又不是演唱會,大家都會安安靜靜坐著看棋……”
“我知道我知道,觀棋不語真君子麼。”蘇蘇一邊說,一邊擠到鏡子前,也開始欣賞自己剛睡醒的美貌,“好了你不要再嘮叨了,我會乖乖閉嘴看的。我和陳瀚今天都請假了,一會我們吃了早飯就出發。”
陸桐心裡最柔軟的一塊被觸動了,蘇蘇在鏡子裡看到她目光變化,立刻毒舌道:“你可別愛上我!陳瀚會吃醋的。”
陸桐呵呵笑了兩聲,捏了捏蘇蘇的臉蛋。三個人早飯後驅車前往場館。這一次的全國性賽事規模宏大,場館選在了梁州的著名體育賽場——梁州奧體中心。這裡經常舉辦國際賽事、頂流演唱會,陸桐上一次來這裡還是看著名歌星羊卡卡的演唱會。
那是十年之前羊卡卡的告別演唱會,演唱會的熱度飆到了極點,堪稱一票難求,陸桐的哥哥陸商費了很多心血和銀子,才弄到了兩張看臺票。
想到哥哥,陸桐扶了扶眼鏡,趁蘇蘇不注意抹了一下眼角。
蘇蘇和陸桐一起坐在後座,司機陳老師正在車流中努力突破,這一天正好是週末,一大早就是家長們送孩子去培訓班的高峰期,二環更是堵車重災區。
陸桐疑惑:“大週六的,你和陳瀚怎麼還要請假才能出來?”
蘇蘇和陳瀚同時嘆氣,彷彿陸桐這個問題直戳心窩,蘇蘇回答道:”這不是快年底了嗎,他是財務我是老師,夫妻雙雙把班加啊。“
陸桐對超一線城市的快節奏早有耳聞,畢竟她大學四年都在梁州度過,只是上學的節奏還是比不上上班。
說起來加班,蘇蘇立刻開啟了吐槽模式,從取消下午茶,到延遲下班時間,再說到延遲績效,陳瀚這個忠實的捧哏也立刻上線了。
蘇蘇:“你都不知道那個誰誰誰有多離譜!從來不備課,課堂上被問住就讓第一名起來解答,學生去辦公室問題目,他都要讓學生先回去,下一節課間再來他辦公室。”
陳瀚:“那是為啥呢?”
蘇蘇:“他也得上猴輔導查一下,或者問AI,要不然靠他那個漏勺腦子能答出來麼?”
陸桐奇怪:“這種水平還能當老師?怎麼考上的?”
蘇蘇:“害,腦子聰明,心眼太活唄!不想在講堂發光發熱,人家需要更大的舞臺。”
諸如此類的素材數不勝數,車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小徐同學今天也很快樂,他和前任男神江博士昨天下午飛來了梁州,今早吃飽喝足後直奔梁州奧體中心。
江行遠看著他準備的一大堆應援物料,包括但不限於燈牌、手幅、毛巾等等,為了拍到女神的精彩瞬間,小徐還斥巨資購置了最新款的相機。
江行遠感慨道:“你對陸桐還真是愛得深沉啊。”
小徐心口不一,敷衍道:“江哥你放心,你在我心裡依然是世界第一帥。”
江行遠呵呵兩聲,兩人找到座位,小徐很快和周圍的粉絲打成一片,還交換了物料、加了粉絲群——陸桐的粉絲叫“露露”,裡面既有單純迷戀陸姐的小迷妹,也有很多看好陸桐棋風的棋迷。
不多時,記者和攝影師忽然蜂擁到了場館門口,所有粉絲都激動地踮起腳去看,只見在長槍短炮的包圍裡緩緩走出來兩個人——
一個身著黑色西裝,戴黑框眼鏡的瘦削青年,是今天的守擂者鄺羽。
另一個……
江行遠的心漏跳了一拍,另一個人梳著高馬尾,穿白襯衣配硃紅色馬面裙,此刻正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金絲眼鏡後的雙眸平靜無波。
是陸桐。
“哇!!!我女神來了,我女神太美了!!”一旁的小徐瘋狂扒拉江行遠的胳膊,激動得上躥下跳,江行遠卻像是無知無覺,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短短半年的時間,陸桐明顯消瘦了不少,看上去心事重重,但不知怎麼的,她向看臺投來的短短一瞥,依然像半年前在雍州體育館一樣震懾人心,甚至可以說更見風骨了。
身邊有不少人在議論紛紛,陸桐的長相很出挑,如果單憑這一手棋藝和顏值去做網紅、開直播,早就賺得盆滿缽滿了。小徐對這種說法不屑一顧:“網紅有甚麼好,吃青春飯取悅網友而已。哪有我陸姐權威。”
江行遠一本正經道:“網紅也是職業,網紅經濟帶火了多少冷清的行業,圍棋就是其中一個。再說了,個人的棋藝受多方面的影響,個人的狀態,對手的水平,還會面臨媒體輿論的壓力,簡簡單單當個網紅,去賺錢、去代言、去直播帶貨,說不定比現在還要輕鬆。”
小徐驚訝地看著江行遠,像是第一天認識這個人似的:“江哥,這真的是你的想法嗎?我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冷男神去哪了,把他還回來。”
江行遠拍了拍小徐圓潤的腦袋:“等你長大就知道,賺錢有多重要了。人生總有未知的風險,得靠存款和信念才能渡過去。”
小徐似懂非懂,他收到年終獎後身價倍增,一下子從月光族躋身存款6位數的小帥,對錢有些沒概念了。此時江行遠一提醒,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或許也該存點錢。
但是……
“江哥,你說公司給你配著大別墅和豪車,吃穿用度公司都報銷了,每年還有固定的旅遊補助,”小徐歪頭看著江行遠,“你的錢不會都存在銀行了吧,你現在攢到多少了?一千萬?還是一個小目標?”
“攢個屁,”江行遠笑了,“我有別的花錢的地方。”
“啊??”小徐撓了撓頭,心說江行遠一個單身狗,身邊既沒有御姐紅袖添香,也沒有甜妹上分輔助,還能有甚麼花錢的地方。
該不會,江哥其實喜歡男人吧?
也沒聽他說過家裡人的事情,難道是因為男朋友和家裡鬧掰了、斷絕關係、出來獨自創業,只為了給另一半一個溫暖的家?
在江行遠看不到的地方,小徐的思維像是脫了韁的路虎攬勝,瞬間就從梁州跑到了塞北邊疆,腦補了一出又一出驚世駭俗的絕美戀情。
“行遠,這麼巧,你也來看比賽?“
老天像是聽到了小徐導演安排的內心戲,故意要實現這衝突感拉滿的一幕似的——一個一頭棕發、鼻樑高挺、劍眉星目、唇紅齒白的異域風大帥哥忽然撞進了他們的座位!
江行遠明顯僵住了,身體本能地往後一縮。大帥哥卻像是沒看見似的,一手撐著座椅,風度翩翩地對他倆微笑。小徐內心已經在尖叫了,這是甚麼戲劇的偶遇啊!!同時他也很難不注意到,大帥哥雖然臉上在微笑,可那一雙寶石般閃爍的淺棕色眼眸裡,看不出一點笑意。
“吳秘書,你好啊。”江行遠先反應了過來,立刻站起身,此人年紀輕輕就調任魏善弈的董事長秘書,半年時間內從子公司的小卒升為集團董事長的心腹,實在不可小覷。
“還沒來得及恭喜你,聽魏董說坐隱又有新進展了,還得是江博士啊,”吳建明親切地拍了拍江行遠的手臂,目光轉向小徐,“這位是?”
“吳秘書您好,我是江博士的助理小徐,請您多指教。”小徐也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擠出標準的官方微笑。
江行遠補充道:“這是我的助理研究員,徐圖之。小徐,這位是吳建明吳秘書。”
小徐的眼睛瞪得溜圓,眼前這個大帥哥,居然就是傳說中心眼子多多、人送外號老狐貍的吳建明?
吳建明眨了眨眼,似乎被小徐的反應逗樂了:
“哈哈哈哈別那麼緊張,這也不是在公司。早就聽說江博士為了要你,不惜得罪人力總監,拒絕了集團塞過來鍛鍊的公子哥,硬是把你培養成了業務骨幹。江博士對自己高標準嚴要求,他挑中的人果然不錯。”
吳建明一張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small talk,江行遠和徐圖之這兩個理工男腦子裡同時飄過四個大字:名不虛傳。
“你們這個位置真不錯,就是可惜離賽場有點遠,一會搶不到好鏡頭,”吳建明調轉方向,對滿身攝影裝備的小徐道,“我訂了包廂,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不知怎的,江行遠對這人莫名的沒甚麼好感,搶先道:“多謝吳秘書美意,我們坐這就挺好的,不上去打擾你了。”
吳建明又說:“江博士你老這麼客氣,我都不敢請教你業務問題了——我有朋友在這裡當裁判,一會比賽結束了可以和兩位選手要簽名合照,還能說兩句話。“
小徐捏著拳頭閃著星星眼,眼看著就要去抱吳建明大腿了,好在他還有最後一絲理智,看向自家男神江行遠。江行遠只好說:“那我們就去蹭個座位,多謝。”
吳建明露出了計劃得逞的滿意微笑,勾著嘴角道:“千萬別客氣,我求之不得。”
他拽著江行遠的胳膊走在前面,身後的小徐看著兩人的背影,露出八卦和興奮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