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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見

2026-05-07 作者:星星泡成茶

初見

是夜無月,雍州露天體育館卻明亮如晝,數十盞燈投射出亮白色光束,照亮了整個體育館。金屬結構和鋼化玻璃共同搭建的橢圓形場館異常安靜。上千人都在注視著坐在棋盤前的兩名年輕人,等待他們在廝殺中角逐最後的贏家。

棋盤一側坐著一個年輕女子,高馬尾,面板白皙,鼻樑直而挺,上面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此刻兩片鮮豔的紅唇正緊抿著,雙眸全神貫注地盯著棋盤。一旁的銘牌上刻著她的名字,陸桐。

陸桐,女,24歲,獅子座,entp,身高168cm體重55kg,畢業於一所全國人民都知道的學校,主業保密,是個兼職棋手。她的棋風飽含殺戮氣息,簡直每一步棋都透露著攻城略地的渴望。

她的對手是個同樣二十多歲的男生,銘牌上刻著他的名字,柳雲。兩人的表情雖然都是如出一轍的冷淡平靜,但很明顯,柳雲的眼神帶著即將勝利的傲然和激動。

陸桐執白,柳雲執黑。此時棋至中盤,經過一場酣暢淋漓的廝殺後,陸桐屠黑龍的大計失敗,正面臨柳雲的全面反撲。兩人是全市數一數二的高手,都已從盤面計算出了本場博弈的勝負,只是陸桐仍想負隅頑抗,柳雲謹慎抵擋,實則已是在坐等對手認負。

“陸桐太孤注一擲了……”看臺上的一箇中年男人搖了搖頭,目光仍盯著大螢幕上的棋盤,輕聲對身旁的人說,“她太享受屠龍的快樂,十場棋有九場都要舉起屠刀。卻不知道一個棋手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她愛好殺伐的天性幫助她短短几年時間內成為頂尖棋手,卻也為她埋下了最大隱患。”

他身旁的年輕男生穿著水藍色襯衣和牛仔褲,打扮得像個男大學生,眼裡卻承載著疲憊的、和年齡不符的複雜意味。聽了中年人的評價,他只點點頭,一言不發。

雍州市地處中原,曾有多個王朝定都於此,圍棋文化十分濃厚。歷經上千年,圍棋傳承雖然偶有斷流,卻始終不曾消亡。時至今日,在不懈的規劃推動下,圍棋這一國粹在雍州再次煥發生機,不再是小眾的愛好。

體育館內的所有觀眾都是圍棋的愛好者,體育館大螢幕投射出實時棋局,還貼心地附有AI解說,雙方每下一步,棋盤上都會顯示AI對於局勢的判定。此刻大螢幕閃爍幾下,然後預判結果明晃晃地跳了出來:柳雲,執黑中盤勝。

盤中獲勝,意味著黑白雙方的差距過於懸殊,執白的一方即將投子認負了。

少數棋力高深的愛好者早有預判,觀棋不語。大多數觀眾看到AI對於本年度雍州市賽的冠軍戰預判後,都或是嘆氣或是低語,賽場裡頓時掀起一陣動靜不輕的騷動。

裁判長輕咳了一聲,立刻有工作人員低聲維持秩序,不多時賽場重歸於靜。

陸桐的聽力異常靈敏,堪比她在圍棋上的天賦,她當然聽到發生了甚麼。一般的棋手在此時肯定會強裝鎮靜,無論輸贏都面沉如水,情緒穩定得像是一隻卡皮巴拉。

畢竟連剛摸棋子的小孩都知道,專心,是下圍棋的第一要義。

可陸桐就是陸桐,她微微蹙眉,目光居然從棋盤上移開,直直投向了大螢幕。

人群又騷動起來,許多觀眾都在不滿地低語,這樣不專心的態度簡直是不尊重圍棋。

“怪不得這盤棋下得這麼臭,丫頭還是太浮躁了。”

“真是浪費票錢——還不如第三第四名那一場好看。”

“下成這樣還能到冠軍賽,怕不是有甚麼黑幕吧。”

工作人員下意識看向高臺——這一次裁判長沒有出聲,他自己也皺眉盯著賽場中央的陸桐,顯然是對這位年輕棋手不專心的態度相當不滿。

柳雲神情不變,目光中的得色又加深了幾分。棋盤上連連失利,再加上外界干擾,他確定陸桐的抵抗持續不了多久了。

導播把大螢幕的畫面切換到棋手的臉上,畫面中的陸桐收回目光,兩片薄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是喃喃自語了甚麼。

沒人聽到她說了甚麼,連離她最近的柳雲都甚麼都沒聽到,誰都沒聽到——

除了看臺上那個水藍色襯衣的青春男大。

他盯著螢幕裡那兩瓣嫣紅的嘴唇,眼神裡閃過一絲戲謔的笑。中年男人覺察到了,轉過頭問道:“行遠,她在說甚麼?”

江行遠,男,28歲,水瓶座,intj。身高188體重83,畢業於另一所全國人民都知道的學校,本博連讀。他本人對圍棋一竅不通,只是一個年薪百萬、依然在休息日被迫陪老闆觀賽的打工人。

江行遠依然注視著體育館中心,慢條斯理道:“她說,AI瘋球了,我一定會贏。”

老闆魏善弈臉上的神情堪稱精彩紛呈,彷彿在說“這年輕人……”

江行遠又開了尊口:“我喜歡這性格——她之後還有賽事麼?”

江行遠這句難得的表白,當事人陸桐當然沒有聽到。她拈起一顆白子,穩穩落在了棋盤右上角。

垂死掙扎罷了,賽場上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這個念頭。然而幾手棋過後,對手柳雲眼中的得色消失了,他額頭上忽然滲出許多細密的汗珠,目光不安地掃視著陸桐侵略的地盤——

陸桐創造了一個劫爭。

不止一個簡單的劫爭,陸桐燃起的戰火不是吃一兩顆小黑子那麼簡單,如果柳雲輸了劫,陸晚趁勢攻入他的中間地帶,局勢將徹底逆轉。

“翻盤”這個恐怖的字眼瞬間擊中了柳雲的心臟,幾乎讓他喘不上氣來。

這一場比賽關係重大,一旦被陸桐實現翻盤,自己輸掉的不僅僅是那近百萬的冠軍獎金,還有他在全國棋手積分榜的排名,這排名決定了他能不能繼續參加全國性賽事,甚至可能影響到他的職業生涯。

柳雲來不及思考剛才那幾手自己失誤在了哪裡,他當務之急是找到“劫材”。陸桐眼下提了自己一子,只有找到“劫才”,比如威脅陸桐的另一處關鍵要塞,讓陸桐不得不轉移注意力、回應一手,自己才能把那一顆要命的白子提走,緩解突如其來的危機。

棋盤上黑白縱橫,鋪就一幅詭譎的畫面。陸桐的三顆劫爭之子,構成一隻白色的魔爪,牢牢攫住了龐大黑龍的心臟。

江行遠在越來越大的議論聲中,安靜地凝視著大螢幕上AI忽然扭轉的局勢判斷(“陸桐,執白中盤勝”),雖然他連一顆子的執行都看不懂,卻彷彿觸控到了那高馬尾女生磅礴的生命力,和精密如計算機、狡詐如狐貍的思維力。

裁判長再一次要求觀眾們安靜,工作人員忙於維持秩序,陸桐修長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饒有興味地玩弄著——這個習慣同樣是被棋手所不屑的,認為是不穩重的象徵,然而陸桐從來沒想過要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棋局之上,誰都沒有注意到,柳雲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角的細汗已經匯聚成流,沿著臉頰蜿蜒而下,嘴唇上也漸漸變得烏青。他的左手原本是輕輕放在膝上的,此刻五根手指用力地按住左膝,連關節都變成了白色。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終於,柳雲顫抖地抬起手,兩隻蒼白修長的手指間拈著一枚黑子。

黑子緩緩向棋盤一角挪去,陸桐發現了他劇烈顫抖的手指,心下一沉,正要轉頭去喊裁判,只聽得當啷一聲脆響,黑子直直掉在了棋盤中心,砸的周圍幾顆棋子錯了位。

陸桐驚愕地抬頭看向對手,只見柳雲瞪大了雙眼,面板蒼白如紙,臉上全是冷汗。他與她對視一眼後,竟然撲通一聲向後栽倒了!

“裁判!裁判!”陸桐在一剎那的震驚之後大叫了起來,同時一個箭步衝過去、跪倒在地,想要扶起連人帶椅子摔倒的柳雲。與此同時周圍的裁判組和工作人員也奔了過來。

“快!做心肺復甦!”負責醫療保障的工作人員急速道,“救護車已經在路上了!”

三個穿著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把柳雲圍住,開始檢查脈搏、心跳和瞳孔。陸桐為他們讓出了位置,緩緩站起身,她覺得手指發麻,心臟狂跳不止,剛剛她全身的血彷彿凝固了,此刻才開始恢復流動。

她退出場地中心,一言不發地在休息區坐下來,慢慢地抱住了自己的膝蓋,像是冷極了。

在嘈雜的人聲、刺眼的白光,和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裡,她感覺到了異樣。她忽的抬起頭,向體育館的東北角看去。目光從漆黑的天幕、純白的體育館立柱、藍色的觀眾席依次劃過,最終錨定在了一個身影上——

那個男人身穿天藍色襯衣,和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其他五官只能算是俊秀,那雙眼睛卻格外冷淡清亮,透著一點超凡脫俗的味道。

陸桐確信自己沒有見過這個人。然而此時此刻,在混亂的人群和嘈雜的聲響中,在突發的驚嚇和無奈的終局裡,他們遙遙相望,兩人如出一轍般打量、評估、計算著對方。

像極了對弈的棋手。

幾秒鐘之後,江行遠收回目光,乾淨利落地轉身離開了。

陸桐沒有團隊,沒有教練,她也沒有喊朋友來助陣。實際上她也並不需要,面對官方的調查和詢問,她冷靜地回憶了賽場的一切細節,並表示可以隨時配合再次詢問。工作人員對她無可挑剔,也找不出懷疑的理由,正準備讓她回家好好休息,突然柳雲的負責人跑了過來,眼睛紅腫,神色慌亂而茫然。

陸桐的直覺總是準得嚇人,她開口:“柳雲怎麼樣?”

“醫院說,沒搶救過來……”負責人其實也是個年輕人,他是柳雲的發小,一直陪著好友奔赴各種賽事,他用手抹了一把臉,嘴唇都在哆嗦,“是突發心梗。”

“突發心梗……”陸桐咀嚼著這幾個字。

“陸小姐,今天多謝你了。”

“還是沒能幫上忙,不是麼?”陸桐面無表情地說,但伸出一隻手,剋制地、輕柔地拍了拍負責人的手背,“打起精神來吧,如果有需要,可以聯絡我。”

細密的雨珠自天幕而下,打溼了萬物。

陸桐撐起傘,獨自走出體育館,此時已經是深夜,地鐵公交都停運了。她快步走著,腳步越來越快,像是要把甚麼甩在身後似的,又像是在狼狽逃離。

體育館前停著一輛黑色輝騰,車窗緩緩搖下,江行遠注視著暖黃色路燈下的人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叮”一聲打火機的輕響,一縷白煙緩緩升起,魏善弈在他身後享受地吐了一個菸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半晌後他開口:“真遺憾啊,這麼精彩的對局,竟然沒有結果。”

“當然有結果,陸桐贏了,獲得了一百萬獎金。”江行遠不動聲色地說。“而董事長你,下週會親自向陸桐頒發這筆獎金。”

魏善弈笑了,江行遠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卻不能讓他滿意,於是他轉頭聊起了工作:“終期實驗的結果怎麼樣了?”

“很不錯,如果能順利拿到批文上市,咱們真的是開拓了一個嶄新的時代。”

“如果不能呢?”魏善弈吹散煙霧,饒有興致地問道。

“那麼,幾十億的研發資金都要打水漂。”

魏善弈點頭,讚許道:“是這樣的——但如果沒有批文,咱們也找到辦法上市呢?”

江行遠冷冷道:“這與我無關,董事長,我只是一個科研人員。”

魏善弈道:“無關?你的百萬年薪,你的別墅和豪車,還有配給你的司機不都是集團給你的麼,難道這些也與你無關麼?”

江行遠沉默了,魏善弈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座位上:“江博士,我非常喜歡你,所以不用緊張,你只要保證產品效果就好。”

江行遠冷冷地說:“董事長,恕我直言,如果真的沒有批文依然上市,咱們和金/三角的那種生意人就沒有任何差別……”

江行遠口吻冰冷,魏善弈卻絲毫不受影響,仍然用一種不容拒絕的、上位者的姿態打斷了他,和藹地說道:“江博士,我看你對陸桐很感興趣。要不這樣,我替你安排一次見面,算是獎勵你這幾天泡在實驗室的辛苦,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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