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們,敬未來 我已經敢愛你了(築)
季榮捧著她的臉, 兩隻手捧著她淚溼的臉,拇指替她擦掉不斷湧出來的眼淚。
但眼淚太多了,舊的剛擦掉新的又湧出來,像一口不會乾涸的泉。
“柒柒, 你聽我說。”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淚光。
“因為你是第一次。因為這件事, 對女人來說,和男人不一樣。你可以選擇甚麼時候, 甚麼地方, 和誰。但不能是因為我吻了你, 不能是因為我說了想和你有個孩子, 你就覺得應該給我。不是這樣的。我希望你是因為你想要。你聽懂了嗎?”
葉柒柒的眼淚停了一瞬。
她看著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季榮。”
“我要。”她說, 一個字一個字的。
“這輩子除了你, 我不會再想要任何人。”
“好。”他說,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震在她額頭上, 酥酥麻麻的,“我們慢慢來。”
窗外的銀杏葉落了一片又一片, 像無數只金色的蝴蝶,在秋天的夜裡跳著最後一支舞。
路燈的光透過窗戶落在地板上,落在灰色的瓷磚上, 落在床尾那兩雙拖鞋上。
葉柒柒躺在他懷裡, 她忽然想起甚麼,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的下巴。
“你是不是……”她頓了一下,臉頰又紅了, 紅著臉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早就知道了?”
季榮的下巴動了一下。“知道甚麼?”
“知道我是……”她說不出那個詞,嘴巴張了又合。
季榮低頭看著她紅得像火燒雲的臉,看著她又羞又窘但依然倔強地沒有躲開他目光的樣子,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壓不住了。
“在電影院就知道了。”他說。
葉柒柒瞪大了眼睛。“電影院?你、你怎麼……”
季榮把她重新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輕輕閉上了眼睛。
在電影院的黑暗裡,在那條白毛披肩下面,她整個人縮在他懷裡,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吻她的時候,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領,指節泛白。
那是一個從未被人這樣對待過的身體,在面對全然陌生的親密時,本能想要逃開的矛盾。
葉柒柒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他的懷抱很暖,他的心跳很穩。
她蜷在他懷裡,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頓了一下:“你的那個未婚妻,怎麼辦?”
季榮的手在她後背上停了一下。
“沒有未婚妻。”他說,“那是我後奶奶單方面的安排,我沒有答應過。”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
“我只是葉柒柒的男朋友,如果你願意的話。”
葉柒柒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
“男朋友。”她唸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嚐一顆從未吃過的糖果,含在嘴裡,慢慢感受它融化的甜。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拉了拉,像在蓋一個章。
“蓋章了。”她說,“不許反悔。”
季榮看著她勾著他的小指的手,看著她手腕上那根的紅繩。
他彎起嘴角,眉眼舒展。
他低下頭,在她的小指上落下一個吻。
黨和人民可以監督我對你的真心。”他說。
葉柒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整個身體都在他懷裡抖,笑得眼淚又掉了下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捶他的胸口。
他看著她笑,他也笑。
兩個人的笑聲在小小的臥室裡迴盪著。
導演喊“卡”的時候,林朝還躺在江知幹懷裡。
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沒有鬆開。他的掌心貼著她的後腰,隔著戲服那層薄薄的棉布。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時快。
不知道是季榮的心跳,還是江知乾的。
也許分不清了。
“林朝。”他的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震在她額頭上,酥酥麻麻的。
“嗯。”
“過了。”
“我知道。我有一些難過。”
這場戲過後,葉柒柒就開始自己的計劃,可以說後面幾乎沒有這麼純粹的個感情戲了。
這陣子的戲份,讓人覺得好美好。
她沒動,他也沒動,兩個人就那樣躺著,
“要不要起來?”他問。
“好。”
道具師走過來,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又退回去了。
場務探了探頭,也縮回去了。
“江知幹。”她叫他。
“嗯。”
“你甚麼時候出的戲?”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沒出。”
“你也還沒出來?”她問。
“嗯。”
“那你現在是誰?季榮還是江知幹?”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的拇指從她眼角滑到她的顴骨,從顴骨滑到她的耳廓,輕輕摩挲著她的耳垂。
她的耳朵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尖,在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你希望我是誰?”他問。
她想了想:“江知幹。”
“為甚麼?”
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眼角那點殘餘的溼意,動作很輕,像怕弄疼她。
林朝沒有回答,換了個問題;“你以前拍吻戲,也會這樣嗎?”
他愣了一下:“哪樣?”
“出不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
“為甚麼這次會?”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幾秒。
“你是我的熒屏初吻。”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走到門口,跟導演說了幾句話。
林朝也站起來,小馮拿著外套迎上來,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老師,你還好吧?”
“還好。”
“你的眼睛……”
“很醜嗎?反正要卸妝了。”
高中520宿舍聚會定在林渡新租的公寓裡。
客廳的茶几上擺著水果和零食,沙發上堆著幾個抱枕,窗臺上養著一盆綠蘿,藤蔓垂下來,在午後的陽光裡微微晃。
雲冉第一個到的,手裡拎著一袋奶茶,站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就開始抱怨:“林渡你這房子也太偏了,我打車打了四十分鐘。”
林渡在廚房裡切水果,頭都沒回:“偏怎麼了?偏便宜。”
雲冉噎了一下,把奶茶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嘆了口氣。
林朝是第二個到的,手裡拎著一盒蛋糕。肩上還纏著繃帶。
她換了鞋,把蛋糕放在桌上,坐到雲冉旁邊。
“就咱們三啊,她們一點也不想我們。”
“黃泓在路上,她說堵車。”雲冉湊過來,看了一眼林朝的肩膀,“絮絮和盞盞都在國外。咱們人好久都沒湊齊了。”
“是的。”
“朝朝明天還要回去拍戲吧。”
“是的。”
林渡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毛衣,頭髮披著,臉上沒有妝,看起來很素淨。
雲冉喝了一口奶茶,歪著頭看她。
“林渡,你是不是瘦了?”
“有嗎?”
“有。下巴都尖了。”
林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了一下。“最近在健身房。覃之頤說我體脂太高。”她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自然。
雲冉的耳朵豎起來了:“覃之頤?你那個相親物件?”
“嗯。”
“你們還在處?”
“嗯。”林渡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想怎麼說,“他這個人,還行。”
“也是,其他相親物件你可是哐哐吐槽,這個沒聽你說過。”
林渡看著她,認真地說:“他一有空就接我下班,請我吃飯,他做飯還很好吃,適合過日子。”
雲冉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聽起來挺成熟男人的。”
林渡想了想:“他以前談過戀愛。”
雲冉的笑容收了收:“也是,我記得比咱們還大四五歲吧,二十七八歲沒有感情經歷可能有問題。”
“他還又高又帥又多金,人紳士還會照顧人。”
“是挺好的。”林渡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拿起紙巾擦了擦手,“我又不是介意有過去的人。”
“不過我們倆兩個最近有些冷戰,我單方面的。”
“因為他前女友?”雲冉猜測。
林朝猜測:“因為發現還是不怎麼喜歡他?”
“是前女友。”林渡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前幾天,他前女友突然出現,喝醉了酒、抱著他不撒手。”
她停了一下:“長得挺好看的,和我不是一個風格,他談過三個,就這個前女友是自己追的。”
“還是我去上個廁所,慢了一步出來,就看見一個女人抱著他。”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雲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林朝放下茶杯,看著林渡:“你怎麼處理的?”
“我給他發了條訊息。”林渡說,“我說還有事,臨時先走了。”
雲冉愣了一下:“你不生氣?”
“生氣甚麼?生氣他前女友喝醉了來找他?那又不是他的錯。”林渡的語氣很平靜,“而且我們倆當時才吃過幾頓飯的關係吧。”
“他真的挺有魅力的,我當時其實上頭,還好打斷了。”
雲冉有些擔心:“如果覺得還可以不如去爭。他談戀愛是本著結婚去的嗎?前幾段咋分手的。”
“第一段是他大學時候談的,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那種。後來女生出國了,異國,慢慢就淡了,分了。不是他的問題,也不是她不好。就是時間不對。”
“我突然感覺,我對男人的看法和高中時候的戀愛觀真的不一樣了,還是現在相親市場的行情真的不好?”
雲冉來勁了,盤起腿,抱著抱枕,一副準備聽講座的樣子:“我還沒聽你跟覃之頤相親甚麼樣子呢,能入你眼。”
林渡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相親這件事吧,我一開始是抗拒的。我媽逼我去,我就戴了個戒指。”
“甚麼戒指?”黃泓不知道甚麼時候到了,站在門口換鞋,手裡拎著一袋子圍巾。
“進來進來,就等你了。”雲冉招手。
黃泓換了鞋,把圍巾放在桌上,擠到沙發上坐下。
林渡等她坐好了,才繼續說:“相親戴戒指。如果對方不滿意,就說自己已經私定終身了,沒戲。如果對方還行,就說只是戴著玩。”
雲冉笑了。
“你這是甚麼餿主意?”
“管用就行。”林渡說,“我見了七八個,都是這麼糊弄過去的。直到遇到覃之頤。”
“他有甚麼不一樣?”林朝問。
林渡想了想。“我主動說了戒指的事情,他問我他是哪一條。”
“然後呢?”
“我說我不想對他說抱歉我是被逼來相親的,還是想了解他的。”林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後來才知道,他之前談過三段戀愛。第一段青梅竹馬,出國分了。第二段同事,異地分了。第三段……”
她停了一下:“第三段是他認真的,結果女生恐婚恐育,求婚第二天,女生就拉黑所有方式了。”
雲冉倒吸了一口氣:“戀愛期間,沒有討論過未來嗎?”
“女孩子是乾花場的大學生,可能當時覺得他這種人不可能娶她,所以談著戀愛吧。”林渡的語氣很平靜,“從那以後,他有兩年沒談戀愛。他媽急得不行,到處給他介紹。他就出來相親了。”
“你不介意他談過這麼多?”雲冉問。
“介意。”林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介意有用嗎?介意能讓時間倒流嗎?不能。所以我只能選擇,要麼接受,要麼走。”
“那你接受了嗎?”
林渡想了想:“在努力。”
雲冉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抱著抱枕。“你們說,現在的男人到底在想甚麼?一邊說想要真愛,一邊又在軟體上左滑右滑。一邊想要結婚,一邊又覺得結婚麻煩。”
“因為選擇太多了。”林朝說,“以前認識一個人,要花很長時間。現在手機上劃一下,就換一個。選擇多了,就不珍惜了。”
黃泓在旁邊小聲說:“也不是所有男人都這樣。”
雲冉轉頭看她:“你有情況?”
黃泓的臉紅了:“我就是覺得……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林渡笑了:“黃泓你這個人,就是太善良了。善良到連男人都捨不得罵。”
黃泓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圈。
“高中那會兒,你們喜歡甚麼樣的人?”雲冉忽然問。
所有人沉默了一會兒。
雲冉自己先說了:“我喜歡文化特別好的,出口成章,長得乾乾淨淨的,說話好聽,對誰都溫和。我那會兒覺得,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後來呢?”
雲冉笑了一下:“後來遇到了這個人,我覺得自己不是戀愛腦的,還是考去寧城大學,想靠運氣碰見他,結果整個大學都沒遇到,反而回來京市遇見了。”
“我都成熟了,我都準備放棄了,我都準備妥協了。”
“命運捉弄我,我卻要感謝命運放我一馬。”
林朝看了她一眼:“你跟時老師出現問題了?後悔了?”
“不後悔。那時候的喜歡,很純粹。不用考慮房子車子,不用考慮家庭背景,不用考慮他以前談過幾個。就是喜歡。”雲冉頓了頓,“長大以後,就沒有那種感覺了。遇到一個人,先問條件,再問收入,再問家庭。喜歡變成最後才考慮的事。”
黃泓小聲說:“可是不考慮也不行啊。現實就是這樣。”
“我知道。”雲冉把臉埋進抱枕裡,“所以我才懷念高中。我跟時越總感覺結婚差了點甚麼。”
“以前感覺如果告白被拒絕,朋友也失去了。”
“結婚和戀愛都是他啊,明明都是他,但是總感覺結婚了好像就失去甚麼,現狀不錯。”
林渡剝了一個橘子,掰了一瓣放進嘴裡,慢慢地嚼。
“高中的喜歡,是不計後果的。長大後的喜歡,是要考慮後果的。不是我們變了,是環境變了。”
林朝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高中的時候,我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是對他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報。後來發現,光對他好是不夠的。你得讓自己也變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他。”
“你是在說江知幹嗎?”雲冉問。
“對。”
“你們說,現在的社會對女人是不是太苛刻了?”林渡忽然換了話題,“又要你工作好,又要你顧家。又要你獨立,又要你溫柔。又要你不靠男人,又要你嫁得好。這哪是做女人,這是做超人。”
黃泓小聲接話:“我媽就是這樣。她一邊讓我考公務員,一邊讓我趕緊結婚。我說我哪有時間,她說時間擠一擠就有了。我說我連男朋友都沒有,她說那就相親。”
“然後呢?”雲冉問。
“然後我就去相親了。”黃泓低下頭,“見了幾個,都不太合適。有一個條件挺好的,就是他說結婚後,我不能不工作,他養不起還說的理直氣壯。”
“我說那家務呢?他說那是女生應該做的。我問那孩子呢。他說孩子不也是女人操心嗎?我問彩禮呢,他說他親戚娶妻子都不要彩禮。但是他還找我要嫁妝。”
“這種其實勸分,”雲冉拍了一下沙發扶手,“結了婚也是甩手掌櫃。”
林渡把橘子瓣嚥下去,端起茶杯。
“你們有沒有發現,很多男人對婚姻的理解,還停留在上個世紀。他們想要一個能賺錢的老婆,又想要一個能帶孩子的媽媽。他們想要女人獨立,又不願意讓女人做決定。”
“因為他們被養得太好了。”林朝說,“從小媽媽伺候,長大了老婆伺候。他們不知道家務是需要做的,孩子是需要帶的,婚姻是需要經營的。”
雲冉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他們覺得結婚就是領個證,辦個酒席,然後一切照舊。該玩遊戲玩遊戲,該應酬應酬。但女人結了婚,就要變成另一個人,要會做飯,要會帶娃,要會處理婆媳關係。憑甚麼?”
林渡放下茶杯,看著窗外。
“所以我一直覺得,結婚不是必選項。遇到對的人,可以結。遇不到,一個人也挺好。反正我現在有工作,有朋友,有愛好。不需要靠婚姻來證明甚麼。”
黃泓抬起頭,看著林渡:“那你為甚麼還跟覃之頤處?”
林渡想了想。“因為他讓我覺得,結婚不是終點,是另一種生活的起點。”
她停了一下:“很多人結婚,是為了完成任務。為了給父母交代,為了不被親戚說閒話,為了到了該結婚的年紀。但他給我的感覺不是。”
“他讓我覺得和一個人一起過日子,是一種很好的生活,讓我期待。”
雲冉看著她:“你要說在家裡做好飯,平時還能哄我開始,時越也是這樣啊,但是我為甚麼不想跟他結婚。”
林朝點了點頭:“不想結婚就不想結婚,你跟時老師都同居了,跟過日子沒甚麼區別。還有可能是你們兩年齡都太小了,林渡那個一看就是成熟居家好男人,看著就有當老公的潛質,而不是玩伴。”
林渡看著她:“我覺得也是。”
黃泓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真好,大家都跟能培養喜歡的人在一起。”
林渡把最後一個橘子掰開,分給大家。“行了,別光說我們了。黃泓,你還沒說你的呢。你們兩發展到甚麼地步了?”
“我本來不想訂婚的,我爸媽收了18萬彩禮,而且花完了。”黃泓回憶道,“後來遇到一個跟我完全不同的人,在他身上我看見了肆意,最後分手從家裡搬出來了。”
“不會是混混吧,乖乖女會被這種人吸引的。”
黃泓的臉又紅了:“他、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也有錢,就是以前玩的比較花,但是他們那個圈子好像就是那種。”
“那是哪樣?”雲冉湊過來。
黃泓握著那瓣橘子,沒有吃:“他以前確實玩得挺開的。交過很多女朋友,換得很勤。但是我感覺的他以前不懂甚麼是喜歡,更不懂甚麼是愛。他找女生,也不過是老大要面子。”
“那他現在懂了嗎?”林朝問。
黃泓低下頭,聲音很小:“我覺得他對我不一樣,他對我也很好,還幫我還了錢。”
雲冉皺眉:“你們兩現在是哪一步?他不會是為了睡你吧。”
“我是自願的。”黃泓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他很開明。他說,你不用因為家裡的壓力就隨便找個人結婚。不要找父母滿意的,要找自己滿意的。”
林渡看著她:“他這是給你留退路?”
“也許吧。”黃泓說,“他還說,如果我以後遇到更好的人,他會祝福我。他還要送我出國留學,他說我應該找到自己喜歡的。”
林朝愣了一下:“可是,我們也有過和你這麼說,為甚麼沒有這麼大效果。”
“可能是阿泓太乖了,乖到這種在道里混的,都希望她乾淨生長。”雲冉想起無數本□□文,強取豪奪文。
至於林渡吧,可能是就是先婚後愛聯姻文。
黃泓搖頭:“我以前只是太相信父母了,而且沒有你們勇敢。是我那個相親物件媽媽,非要我懷孕才能訂婚,我才下決心的。”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雲冉總結完小說型別,開口:“黃泓,這個人,可能真的對你不一樣。”
“甚麼意思?”
“很多人嘴上說愛,其實是佔有。你想做甚麼,他不同意。你想去哪裡,他不同意。他覺得,愛就是控制。但他不是。他說讓你自由,讓你找自己滿意的。這種人,要麼是真的不在乎你,要麼是真的在學著愛你。”
黃泓看著雲冉:“你覺得是哪種?”
雲冉想了想:“第二種。”
黃泓笑了,笑得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擦,把橘子放進嘴裡,嚼了嚼。
“好甜。”
“他真的是傻瓜。”
林朝靠在沙發上,聽著她們說話,嘴角彎著。
她想,年輕女孩子的話題,說來說去,還是離不開男人。
但她們說的不是男人本身,是愛。
是她們對愛的理解、期待、困惑和堅持。是她們在這個不太溫柔的世界裡,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雲冉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林渡把最後一瓣橘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窗外的光已經偏了,從茶几上挪到地板上,又從地板上爬到牆角。
雲冉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嘆了口氣。
“五點了。聊了一下午,我連劇本一個字都沒寫。”
“跟好朋友的相處時間,總是渡過的很快。”
“你哪天寫了?”林渡接得很快,“朝朝說你那個劇組劇本老慢了,是不是你偷懶。”
雲冉瞪她,無辜地眨眨眼:“我哪裡偷懶了,我純粹是被朝朝帶去,蹭個前三的署名的。”
黃泓靠在沙發上,抱著抱枕,臉還紅著。
“我以前覺得,談戀愛就是奔著結婚去的。現在覺得,好像也不一定。”
林朝有種不妙的感覺:“那你現在覺得,談戀愛是為了甚麼?”
黃泓突然不再糾結:“為了知道,自己喜歡甚麼樣的人。也為了知道,自己是甚麼樣的人。”
雲冉點頭:“這句話說得對。我好像知道我和時越的問題了,我們倆都沒有吵過架,互相太端著了,我腦子裡那個完美男朋友的形象,其實是不真實的。”
林朝接過這句話:“你們兩談的確實比偶像劇還偶像劇。”
所有人都笑了。
笑著笑著,林渡的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覃之頤的?”雲冉湊過去。
“嗯。他問我晚上想吃甚麼,問我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林渡低頭打字,手指很快,打完就放下了。
雲冉看著她的表情,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你這個笑,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雲冉託著下巴:“不一樣。其實你也在期待被選擇。”
林渡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燙:“有嗎?”
林朝點了點頭:“有。”
黃泓也點頭:“有。”
林渡靠在沙發上,把手機扣在胸口:“行吧,也許有。我們女人敢於爭取。”
雲冉沒有追問,而是轉過頭看著林朝:“你呢?江知幹今天在幹嘛?”
林朝想了想,她和江知幹離婚的事情,除了絮絮還沒有說:“在拍戲吧。今天好像有夜戲,可能要拍到凌晨。”
“你們倆也是這樣啊,各忙各的。”雲冉說,“不打電話?”
“發訊息。”
“不發影片?”
“他收工就凌晨了,我早就睡了。”
雲冉皺起眉,語氣裡帶著一點心疼。
“你們這婚結的……聚少離多。你不覺得委屈?”
林朝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有風吹過,把窗臺上的綠蘿葉子吹得晃了晃。
她看著那幾片葉子,輕輕說了一句:“以前會覺得。現在不會了。”
“為甚麼?”
“因為以前我不知道他在幹嘛。現在我知道。他在做他想做的事,我也是。我們都在往前走,不是原地等。”她頓了頓,扯出苦笑,“也許是得到了,就淡掉了。”
黃泓在旁邊小聲說:“我也決定和他談一次戀愛,勇敢地奔赴他一次。”
林渡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快了。等你把那個人看清楚了,覺得可以了,就大膽往前。”
黃泓看著她:“萬一我看錯了呢?”
“看錯了就重來。”林渡的語氣很堅定,“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試錯。別把自己綁死在一個選項上。”
林朝點了點頭:“林渡說得對。婚姻不是終點,戀愛也不是。重要的是你在這段關係裡,有沒有變成更好的人。如果有,那就值得。如果沒有,那就該走了。”
黃泓把臉埋進抱枕裡,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們怎麼都這麼清醒啊。”
雲冉笑了:“因為我們都和愛的人錯過幾年,就算結局不好,也希望相守的時間沒有那麼多誤會分別。”
“比如說朝朝和江知幹,錯過了多少年?”雲冉放下杯子,看著她,“初中、高中、大學、畢業。”
“如果當初勇敢一點,如果當初不那麼倔,如果當初能早一秒開口,晚一秒轉身,他們也許就不會錯過那麼多年。”
“我以前覺得,你們錯過了,是因為緣分不夠。”雲冉抱著林朝,“後來我想明白了。不是緣分不夠,是我們都不夠珍惜,如果我們足夠珍惜,就不會說不出來,就不會放任他離開。”
“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林朝的手指頓了一下。
“朝朝珍惜他,是用她的方式。遠遠地看著,偷偷地想著,把所有的心事都寫進日記本里,一個字都不讓他知道。江知幹不愛不珍惜朝朝,他也是用他的方式,我可沒看過江知幹對其他女生那麼好,默默地護著,悄悄地推開,把所有的喜歡都壓在為她好下面。你們都用了對方看不懂的方式,然後怪對方沒有回應。”雲冉停了一下,“你們不是錯過了。你們是在互相消耗。”
林朝嘆了口氣:“哪有那麼容易,我也沒有感受到他的愛。”
“你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愛,如果捨不得,就不放手,直到抓不住。”
“那以後面目全非,不如在印象還好的時候斷掉。”
“可是朝朝,你又不是會把前任當成人脈的人,結束了,你不會去糾纏的,那就算撕破臉皮又怎麼樣?”
林朝聽出了雲冉的意有所指。
林渡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插話。
黃泓低著頭,手指在杯沿上畫圈。廚房裡的水龍頭沒有關緊,一滴一滴地滴著水,像在數著甚麼。
雲冉繼續說:“你們現在在一起了,溫香軟玉,哪個男人經歷過,沒有動容,你還是全心全意喜歡他。你還想再錯過一次嗎?還想再等一個十二年來驗證他是不是真的愛你?”
黃泓從抱枕裡抬起頭,看著她們:“我也記住了。”
“不過說回來,我跟朝朝絮絮,都是死磕一個人到底,不是他,那就沒有戀愛結婚的計劃。”
“我看文都不看非雙初戀的,沒想到給我的好姐妹撞上了,我也不可能從幼兒園給你培養一個。”
“我喜歡他這個人的總和,現在的他肯定有些是本色的體貼,也有談過戀愛之後才知道的體貼。”
“林渡,你心態真好。”
“不是心態好。”林渡看著窗外的陽光,“是我覺得,一個人過去談過戀愛,不代表他以後就不能好好愛你。重要的是他現在選的是誰。”
林朝看了林渡一眼:“可是網上不是說,不做別人的選擇嗎?”
“可是覃之頤足夠好,醫學世家,自己有醫院的股東,雙學位碩士,人也體貼到無話可說,情商智商雙高,社會化程度也很高,為人也大方。”
“我碰巧遇到認識他前女友的,從小父親拋妻棄子跟著小三跑了,母親帶著姐姐和她吃百家飯長大,初高中被校園霸凌,大學被噁心說被包養,剛好遇到覃之頤,還治好了她的雙向躁鬱症。”
“如果覃之頤不好,就不會成為她心靈良藥了。”
大家都沉默了。
林渡輕笑一聲:“我其實還是挺磕覃之頤和他前女友的,如果他選擇我,他會妥善處理好他前女友的,如果選擇他前女友,我也能懂,畢竟我們只認識幾個月,而且那個女孩子看起來更需要他。”
林朝脫口而出:“可是覃之頤不一定會在原地等待著前女友啊。”
雲冉托腮:“這個說法有趣。”
“你口中的前女友,看樣子是那種很倔強的女孩子,既追求獨立又自卑,既想要遠離男人又依賴男人,她身上有韌草的勁,又有倔強的矛盾感。”林朝繼續分析。
“而覃之頤的青梅,想必也是那種大家閨秀,穩定的那種,第二任也是事業上的強人。”
“而第三任和前兩任都不一樣,也許他知道了不穩定,也瞭解到自己需要穩定。”
黃泓磕磕碰碰:“好繞啊,穩定,不穩定,是形容人的嗎?”
“是形容生活的狀態。”雲冉一下子就明白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
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
“晚上咱們一起吃吧,我拒絕了。”林渡說。
“好呀,今天晚上吃甚麼?”雲冉問。
“火鍋。”林渡說,“我已經讓超市送菜了。”
“外賣?”
“自己煮。我鍋都準備好了。”
雲冉驚訝地看著她:“你甚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不是有你們嗎?”林渡理所應得。
“那誰教你點菜的,咱們一起吃你肯定要我們自己選的。”
林渡擺擺手:“好吧,是覃之頤點的。”
門鈴響了。
林渡去開門,接過超市送來的菜,拎到廚房。
雲冉跟過去幫忙,林朝和黃泓在客廳收拾茶几。
四個人的身影在燈光下晃來晃去,偶爾有笑聲從廚房傳出來,混著水聲和碗碟的碰撞聲。
林朝站在客廳,看著她們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轟轟烈烈,不是萬眾矚目。
是幾個要好的朋友,一個溫暖的房間,一鍋冒著熱氣的火鍋,和那些永遠也聊不完的話題。
她拿出手機,給江知幹發了一條訊息。
林朝:我在林渡家吃火鍋。你呢?
過了幾分鐘,他回了。
江知幹:在片場。盒飯。
林朝:甚麼菜?
江知幹:不知道。沒看。
林朝:好好吃飯。
江知幹:你也是。
她看著那幾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
她走進廚房,從雲冉手裡接過碗筷,端到餐桌上。
火鍋的湯底已經煮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紅色的辣鍋和白色的清湯鍋,熱氣升起來,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四個人圍著餐桌坐下,舉起飲料杯,碰了一下。
林渡說:“敬我們,敬未來,敬自由!”
雲冉說:“敬我們生生不息!”
林朝說:“敬未來蒸蒸日上!”
黃泓說:“敬自由津津有味!”
“敬我們,敬未來,敬自由,敬我們生生不息,敬未來蒸蒸日上,敬自由津津有味!”所有人說。
快十點的時候,林渡的手機又震了。
她看了一眼,站起來。
“覃之頤到了,在樓下。”她頓了頓,“他說,要不要上來打個招呼?”
雲冉和林朝對視了一眼。
雲冉說:“不上來了。太晚了,下次吧。”
林朝點頭。
黃泓問:“他這麼晚為甚麼來?”
林渡有些不好意思:“我喊的,我怕他沒吃,想著我們也沒吃完,而且這些要人收拾的吧。”
“嘖。”雲冉、林朝、黃泓。
林渡低頭打字,發了兩條訊息。
一條是“她們說下次”,另一條是“我馬上下去”。
她抬起頭,看著她們。
“今天很開心。”
“我們也是。”
林朝準備打車,手機震了一下。
江知幹:到家了?
林朝:準備回去。
江知幹:這個點打不到車了吧,我來接你。
林朝:好,辛苦了。
江知幹:你也是。今天聊得開心嗎?
林朝:開心。聊了很多。聊了戀愛,聊了婚姻,聊了男人。
江知幹:得出結論了嗎?
林朝:得出了一個。
江知幹:甚麼?
林朝:好男人不多了,但我運氣好。
江知幹沉默了幾秒,發來一條語音。
她點開,他的聲音很低,帶著笑。
“嗯,你運氣好。我也是。”
林朝深吸了一口氣:“江知幹,你是不是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