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觀影體15
洗過澡的你整個人都熱氣騰騰的,走出浴室的時候身上還在蒸騰著淡淡的熱氣,原本的疲憊也在洗漱過程中被沖走,現在的你又變得精神。
你走回到臥室,剛才在離開學校的時候還有學生給你們遞來兩張傳單,好像是學校內戲劇節的宣傳,那兩張傳單就放在臥室的桌子上,你一邊用毛巾擦拭自己還在滴水的髮梢,一邊拿起傳單仔細閱讀,剛才在回來的路上你就粗略地掃了一眼,都沒看完。
桌面上還擺放著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光是護膚品的小樣就有一堆,再加上你們路過校園夜間集市的時候被人塞來的各種小禮品,放在桌面上真是零零碎碎的一大堆。
戲劇節就在兩天後正式拉開帷幕,那個時候你和蟻王應該也還在這裡。
在你低頭認真看傳單的時候蟻王悄無聲息地走到你身邊,一點動靜都沒有,當你眼角的餘光掃到他的時候可真是被嚇了一跳,你猛地抬起頭,對他說:“你這樣會嚇到人的。”
蟻王從善如流地向你道歉,“抱歉。”
真難得,他還會那麼認真地和你道歉,你聳聳肩,這也不是甚麼大事,一句抱歉就能揭過去,你的注意力又落在傳單上,設計傳單的學生設計水平肯定很強,也很有靈氣,傳單正面的內容排列得主次分明,而且戲劇節的logo也極具設計感。
是那種恰到好處的設計感,而不是讓人摸不著頭腦一臉茫然的設計。
“過兩天就是戲劇節了,到時候要去看看嗎?”你說著,既然都已經來了這裡總不可能每天都待在公寓裡吧,雖然你上輩子的夢想之一就是足不出戶當宅女,但轉生到異世界後這個夢想就暫時被你移出願望清單裡了。
畢竟有錢有閒,誰會不想往外跑啊,說到底上輩子不還是因為沒錢才會被擠壓線下空間的嗎。
言歸正傳,你發出的邀請得到蟻王肯定的答覆,他說:“可以。”
你把傳單放到一邊,又拿起護手霜擦拭,在這一過程中你一直能感受到蟻王落在你身上的視線。
當野生動物長時間注視著他人時,一般是進攻的前兆,但你沒從他身上感受到甚麼惡意,甚至目光都是柔和的。
塗抹了一層護手霜的雙手都散發著濃郁的柑橘香味,是很清新的香味。
“你是不是有甚麼話要和我說?”你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他坐下後就把你往自己的懷裡帶。
是不是有點太自然而然了?你都沒怎麼反應過來自己就已經轉移到他的懷裡,他的聲音在你耳邊響起,“你在這裡待得開心嗎?”
這不就和綁架犯問人質過得開不開心一樣嗎?雖然無論是尼飛彼多還是蟻王對你的態度都比綁架犯和顏悅色多了,但就其本質而言,其實差別不大。
誠實回答肯定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你說:“今天逛了不少地方,你開心嗎?”
反客為主,將問題又給拋了回去,不直接回答是為了中間能有個緩衝的地帶。
你要是馬上說開心,估計他也會起疑心,只有這種方法是最妥當的。
“還可以,有的人類太聒噪了。”蟻王指的是那些看到你就湊過來發傳單遞東西的人類,為甚麼覺得你會收下他們的東西呢?
看到其他人類這麼靠近你蟻王就本能地感到不悅,他不覺得自己這樣是在斤斤計較,應該說是那些人類不會眼色罷了。
關鍵對這些人還不能直接放殺氣,因為對方實在是太脆弱了,一丁點的殺氣就極有可能讓他們精神錯亂,出現嚴重的心理問題。
所以還得要收斂自己的殺氣和不悅,在遇到你之前他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情,更不知道收斂是甚麼東西。
愛就是枷鎖嗎?他忽然意識到這一點,又想起看過的文學作品,各形各色的角色,大多在愛的驅使下做出各種不符合理智的行為,這就是愛的弊端。
他原本對此不屑一顧,他以為自己能夠反過來掌控愛,正如同掌控周圍的一切。
但與你初次見面,在你睜開眼與他四目相對時,他卻是被控制的那一個。
更重要的是,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這種被束縛的感覺,反而那麼安心。
“看來是我做得不夠好。”你說著,伸出手托起他的臉頰,他反問道:“是誰和你說這話的?”
那語氣聽起來彷彿只要你報出一個名字他就能直接把對方給解決了。
“沒有誰,這是我自己這麼覺得的。”你好笑地說,這下子他就沒法找別人算賬了吧。
確實沒辦法,所以他只能低下頭,問道:“為甚麼要這麼覺得?”
“因為我們出遊的時候想的不就是擁有快樂的經歷嗎?但你不怎麼開心,那我也高興不起來啊。”你又反過來回答他之前的問題,“所以你剛才問我高不高興,我也無法馬上回答,因為我的高興與否是和你掛鉤的。”
完全的真話完全的假話都容易被懷疑,只有這種真假摻半的話語最安全。
他側過臉,鼻尖抵著你的虎口,輕輕地蹭了一下,“我不怎麼喜歡那些人類和你搭話。”
隱秘的不悅被他一點一點地說出口,你認真地聽他說著。
都是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情,但他都記得很清楚,每個細節都能完整地說出來,甚至是一些被你下意識忽略的部分,說到最後,他停頓了一下,總結道:“那些人類都很沒有自知之明。”
他說甚麼就是甚麼吧,你總不可能還反駁他這是太小心眼了吧。
“但你沒有威脅他們……這一點讓我很驚訝。”畢竟你以為這個時空的蟻王會稍有不順心就直接殺死那些礙眼的人類,可事實證明你想錯了,他非但沒有那麼做,就連這些不滿倘若不是你主動提起他估計也會藏在心裡。
好吧,看樣子你是真的要收回之前的話,他的性格也沒有那麼擰巴,偶爾也是很通情達理的。
“你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你問道。
“沒有,該說的我都已經說完了,至於你的驚訝……如果動手殺死其中一個人類的話估計你期待的戲劇節也要延後推遲。”
他居然還考慮到了這一點嗎?你沉默了好一會,原本託著他臉頰的手也緩緩收回,但他中途握住你的手腕,“我可以向你保證,那些人類能活下來。”
他允許那些人類存活,僅僅是因為你的感受。
聽上去你好像成了拯救人類的救世主,但你察覺到了他這句話裡的不對勁。
非常微妙的地方。
那就是現在他那麼做是因為你陪伴在他身邊,那麼潛藏著的另外一層意思就是一旦你離開了,他就會改變當前的決定。
是在威脅你麼?
你沒明說,但腦海裡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思考到一半就又被他打斷,他說:“你在想甚麼?”
“在想你。”你老實回答。
“既然我就在你面前,為甚麼還需要想?”
那還不是因為他剛剛說的話太意味深長,害得你頭腦風暴了嗎?關鍵是這種東西你還不能向他求證,萬一得到肯定的回答呢?
真麻煩。
你單手撐著桌邊要從他的懷裡離開,但他的手臂環繞著你的腰腹,一副沒回答問題就別想走的架勢,你還沒完全站起來就被他又給帶回到懷裡,結結實實地禁錮著。
背脊的面板貼著他的胸膛,他的這種反應放在那種俗套的言情小說裡就是肌膚焦渴症的設定。
用胳膊肘頂了一下他的胸膛,你收著點力氣,不是因為擔心傷害到他,而是因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的外骨骼堅硬程度不是你一個普通的血肉之軀能抵擋的,你這是為了保護自己。
“你幹嘛?”你回過頭問道。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就是在想參加戲劇節的時候穿甚麼衣服比較好。”生活在藝術氣息濃厚的城市裡最大的煩惱就是穿著打扮,畢竟這裡的本地人個個都很注重自己的外部形象,而且穿衣打扮都有自己的審美風格,穿得太隨意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這個回答姑且能讓他滿意。
你終於退出他的懷抱,感覺自己如同一條靈活的小魚直接滑了出去,然後游回到自己的被窩裡。
在你睡覺的時候蟻王會守在你的床邊,這你都已經習慣了。
當晚你的睡眠質量出乎意料的好,從晚上十點入睡,到隔天七八點起床,中間的幾個小時蟻王也沒有閒著,他故意暴露在監控器下也是為了試探人類的態度,老實說,之前他打算完全將人類當成食物,有天賦的人類轉化成螞蟻士兵,但現在他的想法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是完全站在人類那邊,而是思考另外一種可能性,比如說允許一部分人類活下來,不是以食物的身份,而是以人類的身份活下去。
這大概也是你想要看到的畫面吧。
在不知不覺間他的選擇也開始受到你的影響,儘管他自己絕不會承認這一點,但他在思考過程中多出了一個標準,那就是你的態度。
你對人類是甚麼態度他都看在眼裡,相信那些人類,甚至還能和他們有說有笑,如果他們的作用是讓你高興的話……倒也不是毫無價值。
所以他決定調整策略,並將這些變動告訴尼飛彼多和普夫。
電話那頭的普夫和尼飛彼多都聽得認真,在結束通話後尼飛彼多和普夫互相看了對方一眼,而後是尼飛彼多先開的口,“所以那些人類不能全部殺死嗎?”
他這段時間也抓獲了不少的人類方面的間諜,因為拿不準蟻王的意思就沒有馬上殺死,還留了他們一條命,現在這通電話更是明確的指示。
普夫對人類沒甚麼好感,但如果是蟻王的命令,那他一定會遵守到底,普夫分析道:“或許是因為和嚮導待在一起,這才讓王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吧。”
但老實說他還是覺得應該完全掌控人類才行,畢竟人類實在是太狡猾了,一旦給他們留有餘地他們就會開始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這種例子在各類歷史書上都屢見不鮮,他們的王沒道理不知道這些,除非……那是你的意思。
煩躁的情緒在普夫的心裡蔓延,他對你的嚮往毋庸置疑,但是……你的天真會給他們埋下隱患。
“這未必是尤尼卡的意思。”尼飛彼多說,普夫沒好氣地說:“她就是對你好一點,現在你就無條件地替她說話了嗎?”
這話一說出口普夫就後悔了,因為那語氣聽上去就像是在針對你。
他在針對你嗎?不,他絕沒有這個意思,他只是……感到不安而已。
普夫抿抿唇,尼飛彼多倒是沒那麼容易生氣,他說:“普夫,你在嫉妒我嗎?”
甚麼嫉妒啊,普夫差點就想要翻個白眼了,“你?我嫉妒你做甚麼?”
“因為尤尼卡對我很好啊。”尼飛彼多說。
那還不是因為他一天天地就跟只寵物貓似的跟在你身邊,這能不討你的歡心嗎?普夫是個高自尊的螞蟻,是萬萬做不出這種事情的,更別提嫉妒他了。
“打住——”普夫一看話題逐漸跑遠就連忙把話題給扯回來,回歸正題,說:“我們現在應該討論的是那些人類該怎麼對付,而不是在這裡說些沒用的廢話。”
尼飛彼多也意識到自己好像跑偏了,他說:“那就按照王的意思留他們活口,正好日後也能當做與人類交換的籌碼。”
這是目前看來最穩妥的方法。
後來他們又叫來尤匹商討一番,基本上是尤匹聽他們兩個說著,話最多的就是普夫了,有的時候他的語速太快以至於不僅是尤匹就連尼飛彼多都說不上話。
好不容易等普夫說完了,他這才揚起下巴,宛若一個發表完演說的演講家,檢視臺下聽眾的反應。
尤匹記住自己要做的事情,反正分配到他頭上的任務他好好完成就行了,尼飛彼多想的就更多一些,他說:“根據我從那些獵人腦袋裡提取出的資訊,他們似乎還有一場進攻,目標就是王宮,但現在他們應該察覺到王不在宮殿裡,所以極有可能臨時改變計劃。”
“那就隨機應變。”普夫說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此時屋外的天空一片漆黑,落地窗上倒映出他的側影,過了兩秒他才說,“總之……不能影響王和嚮導的出遊。”
沒錯,這也是尼飛彼多和尤匹的共同想法。
不能影響你和蟻王。
你和蟻王在公寓的生活仍然在繼續,只是這次不需要上班,沒有上班打卡作為約束你早上就很難準時起床了,睡過頭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一覺醒來都已經是早上九點多,距離中午已經很近,得到充足睡眠的結果就是頭腦清醒。
撐起上半身在床沿上坐了一會,放空大腦,就在這時你隱約嗅聞到空氣中漂浮著的香味。
好像是煎蛋的香味,還混雜著煎培根的煙燻味。
這香味是從哪裡飄出來的?你略帶疑惑地站起身,塔拉著拖鞋往外走,開啟臥室的門,那香味就變得更加濃郁,這下子你可以確定了,是從廚房裡飄出來的。
走到廚房,你看見正在給早餐裝盤的蟻王。
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嗯,這不是你的幻覺,他確實在給你做早餐。
“醒了?”蟻王側過頭瞧了你一眼,那眼神很輕盈,如同蜻蜓點水般從你身上滑過。
“啊……嗯,醒了。”你看著他,又問了個如同廢話的問題,“你在做早餐啊?”
蟻王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你從他的動作裡讀出幾分疑惑,彷彿在無聲地問:你還沒清醒過來嗎?
這下子是徹底清醒了,你說:“那我先去洗漱。”
走到浴室裡,簡單地洗臉刷牙,臉上還帶著點水珠地離開浴室,此時蟻王已經把餐盤還有水杯都放在桌上,你在桌邊坐下,煎蛋是很漂亮的太陽蛋,培根的火候也剛剛好,麵包是樓下新鮮出爐的烤吐司,水杯裡裝著用來解膩的氣泡水。
這頓早餐無論怎麼看都很完美。
你低頭認真吃早餐,安靜專注地吃早餐也是對食物的尊重,還帶著餘溫的烤吐司片非常酥脆,咬一口都會掉下一些碎屑,搭配太陽蛋剛剛好。
你盯著早餐看,對面的蟻王盯著吃早餐的你看。
算了,你都已經習慣了。
一頓早餐下肚,吃飽喝足的你對蟻王表示感謝,“謝謝你為我準備早餐。”
“沒必要那麼說。”
“但我沒想到你還會做早餐。”
蟻王大機率是誤會了你的意思,他說:“做早餐是很難的事情嗎?”
你搖了搖頭,說:“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的心意,這很難得。”
“人類有專門為那些準備早餐的人表達感謝的傳統麼?”他把這個話題歸類到人類的風俗習慣那一類。
他的理解能力還真是忽上忽下,水平飄忽不定啊。
“這個……應該和傳統沒甚麼關係。”
“那些影視劇裡經常會出現剛才那一幕,一般出現在戀人之間。”
哦,他還看電視劇啊,該不會看的還是狗血偶像劇吧?
他好像在把人類伴侶的相處模式往你們身上套。
這是能隨便套用的嗎……
不要隨便套公式啊。
你說:“但我們的話……”
“我們不能算是戀人嗎?”
出現了——靈魂提問。
剛才的早餐好似斷頭飯。
開玩笑的,斷頭飯還更豐盛一點呢。
“那就得要你對戀人的定義是甚麼了。”
“達到心意相通的標準,那就是戀人。”
這個回答聽上去沒甚麼問題,唯一的問題就是,你和他甚麼時候心意相通了?
你和梅路艾姆確實能算得上心意相通,至於和他……同位體也不是完全相同的吧?
你和蟻王四目相對,你說:“現在說心意相通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也是,反正我們日後還有很多時間。”
呃,你也不是這個意思,等梅路艾姆來這裡了,估計你也就能回到原先的平行時空,所以真要說的話……你和他的相處時間應該不會太長。
不知道該說些甚麼的時候笑一下得了。
好在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面糾結太久,他很篤定與你的未來,因此也不需要你說些甚麼。
早餐過後屋外的天氣晴轉陰,上一秒還陽光燦爛,下一秒烏雲就出現在天邊,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佔據一大半的天空,天氣的轉變也自然而然地影響到你的心情,你站在窗邊朝外面望去。
這感覺就像是……風雨欲來。
你的直覺這次也沒有出錯,因為在世界的另外一處,撕裂了時空通道封印的梅路艾姆憑空出現,他降落的地點也實在是巧合,就在獵人協會總部,不偏不倚地最大的那間會議室。
此時的帕里斯通正站在臺上講解應對奇美拉蟻的對策,結果呢,下一秒蟻王梅路艾姆就出現了。
參加這場會議的獵人瞬間反應過來,有的直接撤退到會議室後門,有的則是擺出一副作戰的姿態,但要說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帕里斯通,因為他既不後退也沒有攻擊的意思。
“喂——帕里斯通!”其中一個獵人出聲提醒帕里斯通,雖然這傢伙平常確實不怎麼討喜,甚至還很惹人厭,但在這種情況下獵人也是本能地將帕里斯通劃入自己保護的範圍內。
畢竟帕里斯通無論怎麼看都不是武鬥派,走的是頭腦派的路線。
在場所有人類的不同反應都被梅路艾姆收入眼底,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掃了一眼會議室的幻燈片。
他們在商量如何解決奇美拉蟻啊……但這些都不是他關注的重點。
重點在於,你在哪裡?
“蟻王大人,請問您有何貴幹呢?”帕里斯通是在場所有人裡最放鬆的一個,梅路艾姆都很難從他身上看到恐懼的痕跡,相反地,他甚至捕捉到了一絲絲的興奮?
“你不害怕我?”梅路艾姆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