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關於揍敵客家族介入卡金帝國王位繼承戰的事情還得要從幾天前說起,在傑利多尼希那場頗具逆風翻盤意味的新聞釋出會結束後他就找到了揍敵客家族的人,給出了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報酬。
“卡金帝國未來十年的國家財政收入10%都會屬於你們。”傑利多尼希開門見山地說,這場交易談判是在線上進行的,為了表示誠意他也思考過親自拜訪揍敵客家族,但現在這情況不允許他再次離開卡金帝國,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地選擇以線上會議的方式促成合作。
想要合作足夠順利,那麼從一開始就要亮出自己手中的籌碼,不是全部明牌,只是先露出一部分的條件而已,如果對方有意向的話自然會繼續往下說。
“這樣的報酬確實很豐厚。”席巴說,在傑利多尼希說出這話的時候糜基就已經習慣性地開始計算這筆錢的大概數目以及他們需要交多少稅。
計算下來就是光是他們要交的稅就達到了揍敵客家族兩年的全部收入,他指的是所有成員兩年內接的所有委託加起來的報酬數額。
“而且我還知道你們也在計劃進軍其他領域的投資,到時候我們或許還能再達成合作,卡金帝國的自然資源豐富,礦產,石油,稀有金屬這些都會是很好的合作專案,不知道你們意下如何?”
聽傑利多尼希的意思噠,不光是給錢,甚至還會給出開發礦產以及其他資源的代理權。
席巴和一旁的糜基交換一個眼神,後者又把這些合作可能帶來的收益進行估算,最後得出一個數字,不是簡單地以億為單位,而是以兆億為單位的數字。
看到糜基在幾分鐘內做出的圖表,席巴說:“委託的具體內容是甚麼?”
“幫助我成為真正的卡金帝國國王。”傑利多尼希說。
“你對於真正國王的定義是甚麼?”席巴捕捉到他話語裡的關鍵詞,能夠拿出這麼豐厚的報酬就意味著委託本身也不簡單,所以在正式接下委託之前他還需要把事情問得清楚一些。
“就是要將王室的敵人殺死。”
席巴若有所思,他不久前就已經瞭解到是蟻王殺死了卡金帝國全部的王室貴族,除了傑利多尼希,那按照他現在的意思,蟻王也算是他的敵人嗎?
難怪要給出那麼高的價格,是個有些棘手的委託啊……
察覺到席巴藏在沉默背後的思慮,傑利多尼希就貼心地解釋道:“放心吧,我不會要求你們殺死蟻王的。”
因為,他會殺死他的。
嗯?不需要他們動手嗎?席巴難得地有些驚訝,他還和傑利多尼希又確認了一遍,說:“你確定嗎?”
傑利多尼希點頭,“是的,我很確定,這件事情應該由我來解決。”
好吧,那現在看來這個委託的風險不高,但回報卻很高。
又和傑利多尼希溝通了幾分鐘後這個委託就被正式接下,視訊會議也隨之結束。
“糜基,剛才委託人說的話你也都聽得很清楚了,下去以後制定一份作戰計劃,明天中午前交給我。”席巴說。
“這次爸爸和爺爺都要出任務嗎?”
“是的,連同你的大哥也一起,好久沒有這麼熱鬧地一塊出任務了。”桀諾站起身,這個任務根據他的評估也不算太難,不用正面對付蟻王,只是輔助傑利多尼希坐上王位,如果真要擔心甚麼的話,那就得要擔心對方會不會隱瞞了甚麼重要情報。
可即便如此他們到時候及時止損,緊急中止委託就是了,光是定金就有得賺了。
所以無論怎麼看他們都不會虧。
“大哥也去啊……”糜基嘟噥一聲,有伊爾迷在的委託他就總是習慣性地吹毛求疵,搞得他的心理壓力也很大,他忽然又想到了甚麼,說:“但是我記得上次好像東果陀共和國那邊也發來了委託。”當時他的父親沒怎麼猶豫就直接拒絕了,為甚麼現在換了一副態度呢?
難道只是單純因為對方給出的報酬很豐厚嗎?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吧?
至於起到決定性因素的東西……肯定是別的甚麼。
“這兩者之間是不一樣的。”席巴平常對待孩子都還算有耐心,“我記得你以前的文化課課程裡就有國際政治的科目吧?你的文化課成績不是都很好麼?”
言下之意就是他怎麼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想不明白。
“雖然東果陀共和國給出的報酬也不低,但在當前的國際政治局勢下,他們這個國家處在一個尷尬的位置,認同他們的都是一些小國家,至於國際上的大國,對他們仍持懷疑和觀望的態度,如果我們接下委託或許在我們看來只是完成委託而已,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但在其他人看來這就是東果陀高層背後有揍敵客家族做背書的意思。”
糜基想到了你,和剛才電腦螢幕裡的傑利多尼希比較一下,果然還是你更加順眼一點,而且你也算得上是他的朋友。
應該是朋友吧?
真是的,都怪奇犽那傢伙,總是把友情啊朋友啊掛在嘴邊,害得他也開始糾結這些東西了。
真煩。
“我應該把話說得足夠明白了吧?”席巴問道,但一看二兒子的樣子,還一副神遊天外的表情,就連桀諾都看不下去了,無奈地搖搖頭,說:“糜基……你怎麼現在還總是這麼不著調啊,好歹也要成熟一點了吧?”
糜基回過神來,誰不成熟,他嗎?
但他只是……不怎麼喜歡那個傑利多尼希而已,他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
可事已至此,接不接委託可不是他說了算的,既然他的父親還有祖父都已經決定了,那這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糜基只能悶悶地說:“那我去制定計劃了。”
席巴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耳邊傳來桀諾的聲音,他說:“看來他有甚麼心事。”
“嗯,問題不大,只要別影響委託就行。”
“奇犽那孩子你不打算把他帶回來了嗎?”桀諾下一個話題就又跳到奇犽身上,不等席巴回答,不久前才完成委託回到家的伊爾迷就先一步開口,“我調查過了,小奇好像也在卡金帝國附近,到時候我去那裡應該會遇到他的,爸爸和爺爺需要我給他帶幾句話嗎?”
桀諾說:“我感覺奇犽可能不是很想聽你說話。”
席巴也說:“我有甚麼話想對他說可以直接打電話。”
伊爾迷若有所思,過了兩秒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所以只有我的號碼被他拉黑了是嗎?”
聞言,桀諾和席巴父子倆對視一眼,如果說糜基只是性格不著調而已,那伊爾迷就是在工作上完全挑不出錯,但性格又讓人很一言難盡的型別。
桀諾說著:“今天外面的天氣看起來很不錯。”揹著手悠閒地朝著屋外走去,把伊爾迷留給席巴自己應付。
“關於卡金帝國委託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伊爾迷說,“我會先去委託人身邊幫助他的。”
說是想要輔助委託人,實則只是為了早點見到奇犽吧,看穿伊爾迷那點小心思的席巴沒戳穿,“好,那你就先去那邊吧。”
“在此之前我得先去看看糜基的計劃制定得怎麼樣了,如果我沒有的監督他可是很容易出錯的呢。”他話裡話外都一副“我的弟弟沒了我可怎麼辦”的感嘆姿態。
席巴沒接茬,一副放任他的態度,“可以。”
後面的事情就如俠客瞭解到的那樣,伊爾迷提前來到卡金帝國,然後和心懷鬼胎的俠客打了個照面,現在他們正站在訓練場一旁的角落裡等待傑利多尼希更衣完畢。
俠客說:“和我相比,你應該是更加合適的對練人選吧?”
“你為甚麼會這麼覺得?”伊爾迷不解道,“像他這種念能力者初學者顯然還是和更弱的念能力者對練才比較合理吧?如果我是的話……我對練就是另外的價格了。”
他怎麼現在還動不動就要提一嘴他實力不夠的事情?就算真的是事實,也沒必要提那麼多次吧?
“當我剛才甚麼都沒說吧。”俠客只想著儘快結束這個話題,但伊爾迷可不會如他所願,他繼續說:“我很好奇,明明你們旅團裡更加實力強大的成員都被抓住了,為甚麼你還安然無恙呢?是你的夥伴掩護你先逃跑了嗎?”
伊爾迷只知道俠客要解救自己被抓住的夥伴,不知道他們是被分批抓住的,所以才會提出這樣的問題。
這樣的問題無疑是冒犯。
俠客調整自己的呼吸,這時候他看見傑利多尼希從更衣室裡出來,身上的衣服換成專門的訓練服,他將袖子捲起,露出一截小臂,雖然他在唸能力方面還只是個初學者,但在體術上他從小就有專門的體術老師指點,經過多年的訓練,他的體術也屬於普通人裡的中上水平。
他走到俠客面前,說:“訓練可以開始了嗎?還是說你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好好談談?”
俠客搖了搖頭,“沒有,開始訓練吧。”
在俠客帶著傑利多尼希訓練念力的基本功時,你也在聽諾曼說他透過電話得知的情況。
“所以他想要親自解決蟻王?”你說,你們坐在王宮的藏書室裡,這裡平常也沒甚麼人來,午後顯得尤其安靜,這樣的環境很適合談事情,之前你已經授意讓他把你和梅路艾姆不日即將去基層巡視的訊息給傳遞到傑利多尼希那邊。
一方面是為了讓傑利多尼希放心,畢竟間諜安排進來一直沒收集到重要情報他肯定會起疑心的,另一方面放出的假訊息也是一枚煙霧彈,一定程度上可以打亂他短期內的計劃。
諾曼乖乖照做了,這枚煙霧彈的效果得要等到之後才能浮現出來,至於現在……你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現在你們討論的是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傑利多尼希要自行解決梅路艾姆。
親自下場也不是這種下場吧?他就算有念能力加持,也遠遠不是梅路艾姆的對手。
“不是想要,我感覺……是他‘必須’那麼做。”他又說。
動詞發生了替換,從‘想要’變成了“必須”,整句話的意思也跟著發生變化。
你說:“所以說,如果他不那麼做的話,自己也會受到影響……”
“應該是這樣的。”
那要拖下去嗎?一直拖到傑利多尼希迫不得已動手為止,但在此之前他肯定會透過其他各種手段對你們施壓,而貿然殺死他又有可能遭到殘念反噬。
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啊……
看來真的只能用普夫提供的方法了,那就是讓傑利多尼希本人無法承受念能力帶來的副作用最後“自殺”。
這該怎麼達到這一目的又很讓人頭疼了。
你當天晚上一直在想這件事,晚餐的時候你吃東西都心不在焉,你對梅路艾姆說:“該怎麼做才能讓他的能力失控呢?”
梅路艾姆也知道這個問題困擾了你一個下午,為了避免你今天晚上,甚至是在睡覺的時候都在翻來覆去地思考這個問題,梅路艾姆就說:“這或許可以從念力的本質作為切入點,念力本質而言就是人體的生命力量,只要人活著就會有生命力量,而念能力者就是學會了如何控制這股力量。”
“控制力量的關鍵在於把控度,讓念力順著身體的脈絡流動,再緩緩滲出身體,成為外部力量。”
某一瞬間你感覺到自己好像回到了大學聽理論課的時候,但梅路艾姆的聲音更好聽一些,你也聽得更加認真,所以你一下子就聽懂了他的意思,“所以只要擾亂他的念力執行過程——”
比如說讓他身體的經絡某個部位產生堵塞,那麼無法流暢使用念力的他也就不能正確使用念能力。
相當於打斷他施法的過程。
梅路艾姆說:“差不多就是這個道理。”
“那你下午的時候怎麼不和我說?”你開始算舊賬了。
梅路艾姆把你剩下一半的牛排切塊,“你不是在和那個間諜討論嗎?我還以為他能派上用場的。”
說著,又往牛排切塊上淋了一層醬汁,“看來他沒有我那麼有用。”
你好笑地說:“你現在很小氣。”
梅路艾姆“噢?”了一聲,“你之前還說我寬容大度無比仁慈的。”
“你知道我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你這麼說著,又叉起一塊牛肉慢吞吞地咀嚼著,唇角沾上了一點醬汁,他伸手擦去,說:“我只是覺得你沒必要在他身上花費那麼多的時間,最後只換來那麼一點情報。”
你忽然明白了,嚥下嘴裡的牛肉,“你是有分離焦慮嗎?”
梅路艾姆不覺得人類那些心理研究也可以直接往他身上套,他說:“那只是人類的心理知識。”
“但也有可以借鑑的地方。”說起來自打你們從東那邊回來以後你好像就沒怎麼和他促膝長談過,這也不能怪你,誰讓每天都有那麼多的事情要處理呢?而且那個甚麼四王子也時不時製造一些麻煩,搞得你們雖然共同生活在王宮裡但相處的時間都還沒有你們之前外面住公寓的時候來得多。
你切換到他的角度想了一下,確實很容易鬱悶,而且在這種鬱悶情緒的影響下他居然還只是嘴上說兩句。
可以說是情緒非常穩定了。
“是因為我最近沒有太多時間陪你嗎?”你仔細想了一下,好吧,在酷拉皮卡來了以後你就經常和他湊在一塊,但你們都只是討論工作,也不是閒聊。
梅路艾姆也不是沒加入過你們的討論,但你和酷拉皮卡思考問題的方式更加相似,儘管現在的蟻王比某些人都還要有人性,但在某些問題上你們的思考模式還是有所不同。
所以漸漸地就變成了你和酷拉皮卡的商討,梅路艾姆頂多就是安靜地拿著大部頭書籍坐在一旁,尾巴時不時掃過你的小腿,就像小動物撩撥一下人類似的。
作為一個成熟的成年人,你覺得最重要的能力就是自我反思,然後還有承認錯誤。
你放下餐具,認真地對梅路艾姆說:“我認為這是我的過錯,我以為我們重逢以後就好了,甚麼問題都會消失,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我上次失蹤的事情還是對你產生了負面影響。”
“甚麼負面影響?”
“分離焦慮啊。”
梅路艾姆說:“你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為甚麼會感到焦慮?”
“因為你在不安。”你握住他的雙手,他的掌心體溫比你低一些,“哪怕你的理智告訴你這不會再發生,但情感上卻不是這麼認為的。”
“你想說我的內心很脆弱嗎?”
你的手指擠進他的指縫間,“甚麼,當然不。”
你牽過他的手掌貼著自己的側臉,意識進入他的精神海洋。
[你的真心很珍稀很寶貴,這不代表你的內心很脆弱,只是愛會讓人用最珍貴的態度對待對方的真心。]
梅路艾姆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那份心底的不安從未消失過,之前也只不過是暫時藏了起來而已。
而此刻的你捧起他的真心,攏在懷裡,輕輕地撫摸。
他只希望這一刻能再慢一些,再久一些。
你像是聽見了他的期望,過了好久好久才離開他的精神海洋,你起身要把床頭櫃上的膝上型電腦搬過來,但小腿被梅路艾姆的尾巴纏住,“我替你拿,你專心吃晚餐。”
他都這麼說了,你就老老實實地坐回到位置上,看他把膝上型電腦拿過來,又看你開啟明天的日程表,專門預留出幾個小時與他相處的特殊日程。
“你在修改日程?”
“是啊,其實那些事情交給酷拉皮卡也沒問題,他的辦事能力甚至比普夫還強。”說著,你感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就又對著梅路艾姆做了噤聲的手勢,“這話別告訴普夫。”
“他的辦事能力確實不錯,和普夫不相上下。”梅路艾姆實話實說。
你刪除一些別的日程,心想這話要是被普夫聽見了他大概會一邊淚流滿面一邊沒日沒夜加班試圖捲過酷拉皮卡。
可不要小瞧這隻奇美拉蟻的勝負欲啊!
不光是明天的日程,就連線下來一週的日程你也全部調整了一遍,做完這些你點選儲存而後啪地一下合上膝上型電腦,調轉自己的方向,身體正對著梅路艾姆,小腿輕輕搖晃著,說:“所以我的陛下有甚麼想做的嗎?”
每當你特意稱呼他為“我的陛下”時總是帶著笑意,眼睛是笑盈盈的,唇角也是上揚的,尖尖的小虎牙若隱若現。
他說:“難道這個你還沒有想好嗎?”
“決定權在你手上呀。”
梅路艾姆又回憶起和你住在外面公寓裡的時光,公寓的床實在不算太大,和王宮裡的床比一下,估計只有一半不到的大小,你隨便翻個身就要滾到床下,好在他的尾巴會穩穩地勾著你,把你勾到自己的懷裡。
公寓附近的草坪上隔三差五還有露天音樂會,都不用買門票,站在路邊直接就能聽。
他以為那只是一些已經過去了的事情,卻沒有想到那段經歷是多麼的記憶深刻。
“音樂會吧。”
你聽見他這麼說,音樂會嗎?嗯,那聽上去也不錯,可以好好放鬆一下。
“那我去讓助理買票。”
“不,不是那種音樂會。”他按住你去夠手機的動作,“我說的是那種不需要門票的露天音樂會。”
“以前在公寓附近舉辦的那種音樂會嗎?”
“是的。”
你笑了一下,“噢……我知道了,你很懷念那段時光呀?”
他在懷念嗎?
也許是的吧,他說:“我的確在懷念。”
“那明天就去那邊看看有沒有音樂會,明天好像是週六來著,要是運氣好的話沒準還真的有音樂會呢。”你又說著到時候還可以去看看鄰居家的母女還有那個時髦的房東。
梅路艾姆沒打斷你。
“等等——”你忽然意識到了甚麼,“算了,還是不去見他們了。”
“真不去見了?”
“是啊,那是我們獨處的時間,我不會分給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