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後日談1
“原來剛才不是攻擊而是想要保護她麼……”桀諾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站在一旁的席巴也在你倒地的一瞬間感受到了從蟻王身上散發出來的,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可怖殺意。
如果說剛才你還沒倒下的時候他的殺意只有一成的話,那麼現在已經指數增長數十倍,這種殺意不同於人類,更像是野獸,不過也是,奇美拉蟻本身就是野獸。
在這種殺氣的包圍下席巴還能面不改色,甚至還在冷靜分析當下的局面。
他們在此之前就根據尼特羅提供的情報得知你是奇美拉蟻的嚮導,大約是扮演引領者的角色,先前確實有人提出過可以透過你控制整個奇美拉蟻,但是被大部分高層否決了,因為他們想要的不是控制奇美拉蟻,而是完全消滅。
因為這種生物只要存在那就是對人類的威脅,所以那些高層也毫不猶豫地制定了備用方案,一旦派出去的獵人不能清剿蟻王,那就毫不猶豫地對這個國家發動核打擊。
毀滅非人類的危險物種在人類看來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們甚至都不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解釋,這是預設的規則,也是被默許的。
他們起初也只是想要試探蟻王的實力,但沒想到你會突然干涉,更沒料到你的體質那麼脆弱。
按理來說你既然是奇美拉蟻的嚮導,那自然也會有過人之處,至少不會像普通人類那樣脆弱。
他們還是太想當然了,在種種因素的影響下最終造成現如今的結果。
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怎麼應對暴走的蟻王,席巴微微眯起眼睛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和父親桀諾合力的話可以與之一戰,但得要拼盡全力,而且結局也不一定樂觀,這裡的樂觀指的是能夠全身而退,大機率會斷臂亦或是內臟重傷。
只是考慮了幾秒,席巴就和父親桀諾在沉默中達成一致——這筆買賣不划算。
雖說揍敵客以殺手家族聞名,但本質上來說也是商人,任何一單任務他們都要權衡利弊,萬萬不可在某一個委託裡耗費太多精力。
一旦認定委託得不償失,他們就會果斷選擇中止任務,現在就屬於這一情況。
桀諾擺出攻擊的姿態,儘管已經決定撤退,但怎麼說這也是為了還會長尼特羅的人情,他怎麼也應該和蟻王過幾招探探對方的底。
可梅路艾姆卻全然無視桀諾的攻擊姿態,他抱起你,用手指擦去你臉頰上沾染的塵土,在你受傷的一瞬間他就對遠在宮殿的尼飛彼多傳送訊號。
本來還坐在王宮天台上曬太陽的尼飛彼多如同觸電般地唰一下站起身,沒有任何猶豫地,將念力集中在自己的大腿,透過念力激發肌肉組織,以此在原有基礎上再次提升自己的速度。
要快一些——!
再快一些!
必須、馬上趕到王身邊!
梅路艾姆傳遞給尼飛彼多的訊號內容無比簡單。
——“她有生命危險。”
尼飛彼多完全捨棄平日裡的人類姿態,雙手落在地面上,完全變成大型貓科動物的模樣,獸類的豎瞳裡盈滿擔憂。
滿得快要溢位來。
有甚麼東西順著他的眼尾流淌出來了,他過了很久才後知後覺。
啊、那好像是他的眼淚。
他在落淚,這淚水是出於恐懼,對於你的死亡的恐懼。
那一刻他忽略了周圍的一切,他的唯一目的就是去到你的身邊。
而梅路艾姆也並未像那對揍敵客父子設想的那樣勃然大怒,他的憤怒,他的滔天怒火被更沉重的痛苦淹沒,在他抱起你的那一刻由內而外散發的痛苦甚至一度被桀諾捕捉到。
他在感到痛苦啊,桀諾忽然意識到了,眼前的非人類,已經擁有人類般的感情。
梅路艾姆忽然一個閃身出現在桀諾面前,那速度太快,甚至於對於念能力者來說都是無法捕捉的快速,就連攻擊也猝不及防,如果不是桀諾的身體本能地躲開,他的尾巴估計已經刺穿他的胸膛。
雖然現在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猙獰的傷口鮮血直流,肌肉層還有骨骼都清晰可見。
桀諾面不改色地用念力止住血。
“如果你們還想要交手的話,日後我肯定會滿足你們的心願的。”梅路艾姆淡淡地說。
言下之意就是現在不行,他的手臂環繞著你的脊背,滴滴答答的鮮血順著你的傷口滴落在地上,席巴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你已經死去了。
他殺過許多人,經驗豐富,一眼就能辨認出傷者的生還可能性,而你活下來的可能性是零。
他能看出來,那他的父親桀諾必然也已經看得透徹,但他們都心照不宣地閉口不談。
桀諾收起攻擊的姿態,目送梅路艾姆轉過身,他甚至還叫上那個被嚇傻的孩子跟上他的腳步。
“現在該怎麼辦?”席巴詢問自己的父親。
“如實上報,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我們能夠處理的了,唉,真是一個賠本買賣。”桀諾忍不住嘆息一口氣,心說當初就不該接下這個委託的,現在算是給自己惹上麻煩了。
席巴仍然凝望著蟻王離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森林後。
他抱著你走了一段不長不短的路,回到那個小村莊,不久前才送別你們的村民看到梅路艾姆又抱著你折返回來,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但他們的疑惑在看見梅路艾姆懷裡的你時便陡然變為擔憂。
“陛下——這是出了甚麼事?醫生,快,快去叫醫生。”
眾人七嘴八舌地,亂中有序地請來醫生,有人找來止血的布條,有人找來家裡的草藥,每個人都想讓你活下去,但梅路艾姆卻搖了搖頭。
醫生停留在距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在梅路艾姆抱著你朝著神廟走去後那醫生才開口,“她……沒得救了。”
“甚麼?醫生你可別說這話啊!”
“不,這是事實。”醫生搖了搖頭。
你的傷口是致命傷,救治時間就那麼幾十秒,就算是在醫療裝置齊全的醫院裡也不能完全保證留住你的命。
更別提在這種地方了。
所以當尼飛彼多趕到梅路艾姆身邊的時候他一下子就感知到了那股頹然的氣息,是生命逝去的氣息。
“陛下……”尼飛彼多的聲音很輕,他的呼吸聲都要蓋過說話聲。
站在神廟內的梅路艾姆轉過身,將你交給尼飛彼多,後者觸碰到你的身體時眼淚落在你的側臉。
他的手掌觸碰你的脖頸,體溫正在一點點地流逝,你的身體在變冷。
他席地而坐,讓你靠在他的懷裡,召喚出玩具修理者,傷口可以修復,但生命無法挽回。
尼飛彼多握住你的手,記憶裡總是溫暖的手掌,會玩鬧似的捏著他掌心的手變得冰冷,甚至有些僵硬。
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呢?
明明你當初在離開宮殿的時候還是鮮活的存在。
為甚麼啊……
尼飛彼多剋制住自己的痛苦,沉默地注視著玩具修理者用一針一線縫補你的傷口。
傷得皮開肉綻了啊,表面的血液也變得有些凝固,呈現出暗紅色的狀態。
修不好,怎麼也修不好。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尼飛彼多低聲說:“抱歉……”
他向梅路艾姆跪下,伏低身軀,額頭抵著地面,“抱歉,陛下我……救不了她。”
“是麼。”
他聽見他的陛下那麼說,語調平靜,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可是身為直屬護衛隊之一的尼飛彼多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波濤洶湧的痛苦。
他們的痛苦在這一瞬間發生重疊。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在地面上泅出一片水痕,尼飛彼多痛恨自己的無能。
“尼飛彼多,你真的盡力了嗎?”梅路艾姆在問尼飛彼多,但視線卻落在你身上。
他真的盡力了嗎?尼飛彼多的內心也不由得產生這樣的疑惑,是不是……是不是他再努力一點,就能讓你死而復生呢?
尼飛彼多又匍匐般地來到你身邊,手掌撫摸你的側臉。
想要抓住點甚麼,想要留住點甚麼,人類總說靈魂,死後靈魂就會離開身體,他想要抓住你的靈魂。
懸浮在半空中的玩具修理者形態也因為尼飛彼多的心態劇變在短短几秒內發生改變,那修理的工具上都附著一層淺紅色的念力,更有密密匝匝的念力絲線落下。
要留下你的靈魂,這是尼飛彼多此刻唯一的想法。
他的瞳孔裡倒映出你的面容,他又像當初那樣伏在你的身邊,就像是野生動物蜷縮身軀躺在母親身邊。
時間還在流逝,他的念力一點一點地,順著傷口縫隙進入你的血液,試圖找回你的靈魂。
恍惚間尼飛彼多看見梅路艾姆抬起頭看向那座神像,過了一會,他對著神像緩緩跪下,就如同你跪拜神像希望他能活下去,這次換成他跪下,低下自己高傲的頭顱。
哪怕他不相信所謂的神明。
尼飛彼多愣了一下,他在祈禱甚麼呢?他在乞求神明將你還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