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溫熱的,潮溼的水汽瀰漫在你的鼻尖,你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過幾秒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給你送禮物。
在短短一天裡他就已經震驚了你好幾次,先是樂於助人幫著村民劈柴,而後又是虛心學習鐵匠的打鐵技術。
這都不是能用教育有所成效來解釋的了,這得是祖墳冒青煙的程度。
接過那支鍛造而成的花朵,似乎還能透過水汽嗅聞到金屬的獨特氣味。
你低聲對他說謝謝,他淡淡地應了一聲,旋即雙手環胸對鐵匠說:“剛才向我展示的就是你的畢生所學麼?”
呃,果然你還是高興得太早了,教育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更別提你教育的物件還是非人類。
鐵匠滿是愧疚和謙卑地說:“剛才是我獻醜了。”
你的手指撚著鐵玫瑰,眼神看向梅路艾姆,心說他不會一個暴躁就動手吧?那你可得要攔著他一點,不能讓你這段時間的教育毀於一旦。
儘管氣氛算不上多劍拔弩張,但你還是握住他的手,這次是你主動的。
蟻王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你握住他的手,“你又在擔心甚麼?”
煩悶的情緒又在心頭浮現,為甚麼要用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他?為甚麼總要替那些微不足道的人說話?你到底……是有多不相信他?
在和你接觸不多之前他解決煩躁情緒的手段很簡單,那就是直接處理掉那些製造麻煩的源頭。
但你是何等的巧舌如簧,又是何其擅長巧言令色,用甜蜜的話語,用瑩瑩的眼神勸說他。
這都是你的錯,現在他感到煩悶的第一反應都不是斥諸武力,而是冷靜下來思考,分析當前的情況。
“沒有,我很高興……陛下送我的花朵,我會好好珍藏的。”你垂下眼簾,纖長濃密的眼睫顫抖了一下,不是在不安,你是真的在感到高興。
好像也沒有那麼煩躁了。
在這個小插曲後氣氛回歸正常,你按照流程挑選一戶人家作為今晚的落腳點,那個鐵匠還在虛心求教梅路艾姆到底是怎麼打造出這麼精美的花朵的。
沒有你想象中的不耐煩,梅路艾姆可以說是耐著性子地指導那名鐵匠,講得通俗易懂,你作為旁聽生都能聽懂。
在真的揮舞鐵錘前你真的以為自己能行,但用錘子打了燒紅的鐵塊幾下後你清楚地認識到自己不行。
“為甚麼不繼續了?”梅路艾姆問道,現在他反倒像是你的老師,心裡打起退堂鼓的你有幾分心虛,你說:“我可能沒有這方面天賦吧。”
“你在貶低自己?”
蟻王的鼓勵都非同尋常,普通人鼓勵基本上都會柔聲細語,但他不一樣,他說法的語氣就跟命令似的,好似在命令你不要妄自菲薄。
莫名其妙就燃起來了。
你咬著牙一鼓作氣打鐵到最後,過程是艱辛的,成品是不忍直視的。
唉,所以說燃有甚麼用,天賦還是擺在那裡。
你把那個做工粗糙的花朵放入冷水裡冷卻,如果說梅路艾姆送的花朵栩栩如生,那你的花朵就是實打實的畫素風。
把還沾著水珠的畫素風花朵遞給他,他看了兩眼,評價道:“很獨特的風格。”
其實沒甚麼能誇的話,完全可以不誇的。
他此話一出,周圍人也紛紛用“曠世奇才”“打鐵天才”的眼神看你,尷尬得你頭皮發麻。
等屋外天色漸晚,你就和蟻王並肩同行朝著今晚入住的人家走去,入夜以後的村莊靜謐美好,周遭環境安靜極了,偶爾能聽見幾聲犬吠還有蟲鳴。
蟻王一隻手牽著你,另外一隻手拿著你那朵醜不拉幾的花朵,你是真的擔心後半段旅程他都要帶上這花,這和公開處刑有甚麼區別?
後面你可得找個機會讓他收起這花。
“陛下今天很親民。”你說。
梅路艾姆看過來,像是奇怪你幹嘛好端端地那麼冒出一句,“你餓糊塗了?”
“我不餓,我很高興。”
梅路艾姆盯著你看了一會,鼻尖翕動,在感知你的身體情況,確認你說的是實話。
你確實不怎麼餓,剛才在鐵匠家裡還吃了不少點心,現在估計是一點晚餐都吃不下了。
既然你不餓,那他就直奔下一個話題,“高興甚麼?”
“你今天不是還教會了那個鐵匠很多技巧嗎?”
“我看到了他身上的天賦。”
“這種感覺肯定和單純看書不太一樣吧?”要不然怎麼說實踐出真知呢,理論知識還得聯絡實際才能充分理解啊。
梅路艾姆的手指輕輕轉動花朵,那朵做工粗糙的花朵就在他的指尖搖曳,他不太明白你為甚麼能夠因為這點小事就高興。
你是在因為他而感到高興的嗎?
被他盯了好一會的你都不太自在了,你說:“……陛下?”
“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每當你稱呼他為陛下的時候,就好像他和你之間隔著一層不可見的隔膜,既然你是他的嚮導,那就應該是親密無間的,這種稱謂只會拉遠他和你之間的距離。
“好吧,梅路艾姆,你現在高興嗎?”
雖然你說過只有在接近幸福的時候才是最幸福的,但是,他直至此刻都堅持自己的看法,那就是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才是幸福。
你隱約聽見他輕哼一聲,“高興啊。”
見你唇角上揚,他的心跳裡也夾雜著些許雀躍。
只不過這份喜悅也沒有持續多久,等到當晚你入睡後他就收到了從宮殿傳來的訊息,來送訊息的是梟亞普夫的分裂體,因為只有本體百分之一的實力,所以體型也較小,體積和麻雀差不多。
就連一開口也和麻雀似的嘰嘰喳喳,他先是泫然淚下地訴說對王的思念和擔憂,這一段就已經讓梅路艾姆足夠不耐煩的了,他出去一陣子耐心見長,但再多的耐心也架不住梟亞普夫的碎碎念。
於是他冷聲道:“有話快說。”他還放出了一丁點的殺氣,那殺氣讓普夫的情緒更加激動了,只是幾天沒見,王的實力就已經成長到這種地步了嗎?
實在是……實在是太讓他欣慰了!小巧的普夫抹了一把眼淚,又說:“人類那邊好像派出了獵人協會對付陛下您,所以這段時間——”
不用聽也知道他後面要說甚麼,梅路艾姆抬手,動作快得就連普夫都沒捕捉到,下一秒他的分裂體就被捏碎。
單方面中斷了通話。
只是人類而已,他完全沒必要多害怕。
另外一邊的普夫被迫終止對話後情緒一度失控,站在宮殿房頂上拉小提琴,琴聲響徹整個宮殿,尼飛彼多實在是忍不了了,就蹦蹦跳跳地來到屋頂,對這個擾民的同伴說:“你能消停一會嗎?”
普夫當即放下小提琴,單手掩面而泣,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嗚咽著呼喚王,看得尼飛彼多一頭霧水,他歪了歪腦袋,還以為普夫在問王去哪裡了,就說:“王去別的村莊了哦,和尤尼卡一起呢,他們過得好開心呢。”
尼飛彼多的話如同助燃劑,讓普夫心中的哀傷如同火焰燃燒。
雖然不太明白同伴怎麼哭得那麼慘,但至少他不拉小提琴了,嗯,問題就算解決了!
普夫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因為在當天晚上,由凱特,小杰奇犽還有莫老五等人組成的臨時小隊就已經風風火火地朝著東果陀共和國出發。
凱特和小杰奇犽一組,負責偵查工作,上次他們三人結伴同行還是在NGL的時候。
那次的經歷對小杰來說還歷歷在目,要說他一點也不心有餘悸,那必然是假的,但經過特訓的他再也不會犯上次的錯了。
這一次他不再是拖累凱特的累贅,而是與他並肩作戰的夥伴。
他們在前進的同時偶爾還會交流資訊,也不知怎的,凱特提到了會長很可能去找揍敵客幫忙。
聽到揍敵客的名諱,最先皺眉的是奇犽,他說:“請我老爸可是很貴的。”
“可能不止是你的父親,還有你的祖父吧。”
奇犽在心裡算了一筆賬,估計這次委託報酬的那一串零得數得人兩眼發黑。
“那這樣對我們的行動應該也有利吧。”小杰還沒想到委託報酬的事情,只想自己這邊的勝算是多少。
“有利是有利,但是……”凱特頓了頓,他不太想當著奇犽的面說揍敵客那執行任務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風格。
只是,這也是他最擔心的地方,他們很可能會利用你,把你當做威脅蟻王的棋子,畢竟你對蟻王來說是那麼重要。
真的到那個時候……恐怕事態會變得更加糟糕。
“但是甚麼?”小杰問道,奇犽的表情不太自然,他的心思更加細膩,至少在這方面想得比小杰還要多,他大概能猜出被凱特藏起的後半句話是甚麼,以及凱特究竟在擔憂甚麼。
凱特搖了搖頭,“揍敵客的加入確實對我們很有利。”
話語間他抬頭看向夜空,望向那掛在正中央的明月,神色憂愁,也不知道現在的你處境如何。
你過得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