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做好了缺胳膊少腿心裡準備的你卻沒有等來想象中的疼痛。
難道是腎上腺激素飆升暫時遮蔽了痛覺嗎?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鐘,你緩慢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不是血淋淋的畫面,你的手掌還完好無損,甚至都沒破皮。
誒?
剛才你是真的以為他要一口咬掉你的手掌的。
結果呢,他只是輕輕地咬了一口你的手腕,只在面板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你很害怕嗎?”他說。
這不是廢話嗎,這不就跟把手遞到野獸嘴邊是一個道理嗎?
“沒有。”
“你在說謊。”
“好吧,我確實有點害怕,但是後來我又想到了,陛下是庇護我們的保護者,你不會傷害我。”
最後半句話像是在說服他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不會傷害你,你來回反覆地這麼告訴自己,以此來達到心理上脫敏的效果。
目前看來效果還不錯,你加速的心跳逐漸恢復正常,就連呼吸也是,變得平緩許多。
“只不過,你剛才的行為確實讓我有些驚訝。”
“你想要我的道歉?”梅路艾姆的語調平靜,沒有高高在上的意味,真的只是在疑惑,思索著你的想法。
“不,我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這話無疑是冒犯,放在平常你是絕對不會對他那麼說的,但是,現在情況特殊,你也不是任人擺佈都不會生氣的人偶,你也是有脾氣的,當然也會生氣。
不同於以往你還會自我消解這些怒氣,現在你決定發洩出去。
梅路艾姆在你的眼裡看見了隱約的慍怒,這使得你的眼瞳更加明亮,美麗得讓他有些期待你會為此做出怎樣的報復舉動,“那你要對我做甚麼?”
他咬你一口,你咬回去很公平吧?
唯一不公平的一點就是他的面板,也就是那一層外骨骼可沒有你的面板那麼柔軟,你一口咬下去差點沒把你的門牙磕出一個缺口來。
報復是報復了,就是險些以磕掉一顆牙齒作為代價。
也勉強算是解氣了吧,就是牙酸。
梅路艾姆說:“這樣你就滿意了?”
那不然呢?你已經在很努力地報復了啊。
不等你回答,梅路艾姆就面無表情地扭斷自己的手腕,他的手掌瞬間呈現出一種扭曲的姿勢。
手腕斷裂的聲音清脆短促,從你耳邊滑過,你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看見他扭轉的手掌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甚麼。
“你——”你驚訝得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相較之下反倒是梅路艾姆雲淡風輕,他說:“這才勉強算是報復,嚮導你應該好好學一學。”
輪到他來教你一些東西了,你的心情卻莫名複雜。
他的傷口沒有見血,儘管如此你也能想象出內部的情況,你託著他的手,神情裡透露出幾分無措,要是尼飛彼多在場就好了,他的玩具修理者能夠輕輕鬆鬆地修復這種傷口。
“但我不想學。”聞言,梅路艾姆順著你的視線看去,看見你低垂的眼簾,纖長濃密的眼睫與髮色是如出一轍的漆黑,他從你的眉眼間讀出濃重深厚的疼惜。
原本沒甚麼感覺的傷口莫名地開始發癢,像是用細密的針刺入血肉,沿著小臂一路蔓延,直至心臟。
他的心臟都在發癢。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裡又回憶起那部電影裡的畫面,男主對女主訴說著自己思念時心臟都在作痛。
他抽回手,很罕見地,他居然後悔了,不該開啟這個話題,甚至不該咬你的手腕,但凡其中一個環節缺失也不至於演變到這一地步。
他改變主意了,他不想吃掉你,但如果你落淚,他會吃掉你的淚珠。
梅路艾姆無師自通威懾人,他人的恐懼就是滋養他的養料,他唯獨學不會安慰人,此刻他的短板暴露得一覽無遺。
這種時候,他到底應該怎麼做呢?他的心中不免浮現出諸如此類的疑惑,他說:“你到底在難過甚麼?”
煩躁的,鬱悶的,說不上來的情緒充斥在心間。
“其實也沒必要那麼嚴肅吧,小打小鬧而已,你這樣不會痛嗎?”
“不會。”
他沒說謊,是真的沒甚麼痛覺。
果然螞蟻還是皮糙肉厚。
你收回手,不知道為甚麼,他的心臟又莫名變得空落落的,就只是因為你收回手嗎?他不明白。
而你經過這個小插曲更是輾轉反側許久才入睡,而且這一覺也睡得很不安穩,做的淨是一些光怪陸離的夢。
你夢見人類組成的軍隊前來討伐螞蟻,你試圖從中斡旋,但毫無效果,戰爭還是打響。
在你深陷夢中夢的同時,世界的另外一處角落裡一場關於奇美拉蟻的圍剿獵殺計劃也徐徐展開。
身為獵人協會會長的尼特羅找到揍敵客家族的時候,現任家主的席巴直截了當地對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說:“我的父親已經在書房等候多時了。”
剛剛將試煉之門全都推開的尼特羅笑眯眯地說:“看來是我來晚了呀。”
席巴沒應聲,認真扮演領路人的角色,不僅是引路,同時也是監視。
再怎麼說揍敵客家族也是世界頂尖的殺手家族,不可能放任外人在領地內隨意走動。
因此席巴一邊往前走一邊暗中觀察尼特羅,對方神色自若,絲毫沒有踏入殺手家族領地的意識,彷彿只是來這裡拜訪一位舊友的。
嚴格意義上來說尼特羅勉強和上一任家主,同時也是席巴的父親桀諾有些交情而已,朋友?那是算不上的。
殺手不需要朋友,只需要家人。
穿過山中小徑,來到桀諾的書房已經是幾分鐘後的事情了,尼特羅一見到對方就略帶歉意地說:“抱歉,讓你久等了。”
“也不算太久。”說著,桀諾端起茶杯緩緩吹了一口氣,拂去騰昇的茶霧,朝兒子席巴遞去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地關上門。
這下子總算是能開門見山地說說了,桀諾問道:“那邊的情況很不樂觀嗎?”
尼特羅沒有正面回答是或者否,他也端起茶杯,說:“這個嘛,也不好說,畢竟當前的局勢都是瞬息萬變的,光是蟻王提前誕生這一點就是我們未曾料到的。”
的確,蟻王提前降臨,讓前面制定的計劃全都作廢,桀諾本來也沒想著摻和這件事,畢竟那種生物顯然不是人類世界進化出來的,更像是入侵物種,至於來源,大機率是從另外一片大陸來的,而揍敵客的祖輩裡就有去過那裡的家族成員,結果嘛,算不上多好。
要不是獵人協會背後的勢力開出的價格實在是無法拒絕,桀諾可不想蹚這趟渾水。
不過既然定金都已經收下了,那任務也必須推進,否則會影響揍敵客家族多年來積攢的良好口碑的。
所以桀諾放下茶杯,說:“那你不妨和我說說現在的情況。”
“目前看來最大的變數是那個叫做尤尼卡的人類嚮導。”尼特羅提到了一個桀諾並不陌生的名字。
揍敵客家族也是有專門的情報網的,他之前收集到的情報裡就有你的資訊,說你對螞蟻來說很特殊,是嚮導。
這其實不怎麼正常,因為奇美拉蟻怎麼會選擇讓人類成為自己的嚮導呢?而且就連那個性格暴虐的蟻王也會乖乖聽從你的建議。
“只要控制了她,很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桀諾說。
“也不能想的那麼理所當然,畢竟她的嚮導身份擺在那裡,那些螞蟻對她的保護等級應該是僅次於蟻王,不,很有可能是同等級的,而且根據我們安排進去的眼線所說,蟻王也會讓嚮導一直待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這就是雙重保護了。
所以事情也沒有桀諾說得那麼簡單。
“比起大張旗鼓地正面迎擊螞蟻軍隊,她可以作為一個切入點。”桀諾完全是從戰略方面出發提出這個建議的。
這倒是和尼特羅想到一塊去了,他和桀諾交換一個眼神,兩人心照不宣地達成一致。
“那就預祝我們合作順利吧。”尼特羅說。
另外一邊的獵人行動小隊裡還在焦急等待寇魯多傳來的訊息,其中最焦急的當屬凱特,但他的焦躁不安沒有擺在明面上,而是藏在心底。
小杰嗅到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焦慮氣息,就問道:“凱特,你在擔心她嗎?”
“不光是她,還有寇魯多也是。”如果太長時間沒有傳訊息回來那隻能說明他在敵人的地盤上不幸遇難了。
小杰和你的接觸不多,遠不及凱特對你的瞭解,但此刻的他卻格外鎮定,心中是莫名的篤定,他說:“但我覺得無論是她還是寇魯多都不會有危險的。”
“這是你的直覺嗎?”凱特勉強笑了一下。
“是啊,我的直覺一向都很準的。”小杰點了點頭。
他們一行人又等待了半天,終於等來了寇魯多的訊息。
那訊息很簡短,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蟻王和嚮導離開了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