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奇美拉蟻的感官敏銳,嗅覺更是格外靈敏,你的動作確實讓自己的雙手染上他的氣味,哪怕你分辨不出來這有甚麼區別,但對於梅路艾姆來明顯得讓他都難以忽視。
“你在討好我。”梅路艾姆說,不知道為甚麼,他原本慍怒的心情降級為煩躁。
“這是在表忠心。”
“這又有甚麼不同?”
你的雙手仍舊搭在他的掌心,只要他想,他只是稍微動一動手指就能讓你的手腕骨折,但是他沒有那麼做。
“很不同,後者是因為敬仰你才會表達自己的忠心。”
梅路艾姆冷哼一聲,“花言巧語。”
話語間他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你的手腕骨折了,連帶著手臂也跟著脫臼。
你疼得臉色蒼白,梅路艾姆卻略帶茫然,他知道你脆弱,卻沒有料到你能夠脆弱到這種程度。
“你……”梅路艾姆欲言又止。
你強忍著疼痛站起身,說:“陛下我先離開一會,你先看書吧,有甚麼問題我之後會解答的。”
當務之急是去找尼飛彼多治療你的骨折。
踉踉蹌蹌地走出書房,尼飛彼多就在這附近,你呼喚一聲他就現身。
“你骨折了?”尼飛彼多一眼就發現你那不自然垂下的手臂還有手腕。
真要論起來,你還是覺得尼飛彼多是比較好相處的螞蟻,當然也有可能因為他是你遇到的第一個還算通情達理的螞蟻,所以在你內心也會對他存在一些偏向。
“嗯,你能幫我修好嗎?”你沒說自己是怎麼骨折和脫臼的,畢竟對方再怎麼說也是蟻王的護衛隊,你當著他的面說蟻王的壞話那真是很不會看眼色了。
“可以,稍微等一下。”尼飛彼多沒有召喚出完整的玩具修理者,因為你的傷勢不算太重,脫臼的部分他手動給你恢復,至於手腕骨折的地方就需要用到念能力了,他用雙手托起你骨折的那隻手,看不見的念力絲線在一點一點地修復你的骨骼。
“王還好嗎?你們聊得愉快嗎?”尼飛彼多問道。
剛才的情況很難一言蔽之,太複雜了,你說:“還算愉快吧。”
尼飛彼多高興地說:“那很好哦,嚮導本來就應該是王的一部分哦。”
這話多少有點歧義,但你沒反駁,對方又不是人,當然也不能用人類的觀念來約束。
才幾分鐘的時間,你剛才還痛得幾乎麻木的手腕就又能自由活動了,你轉了轉自己的手腕,總感覺好像比以前還要靈活了。
尼飛彼多提醒你該回蟻王身邊了。
真是的,這差事你想偷懶摸魚一會都不行嗎?你是嚮導又不是貼身保姆。
“我想現在的陛下應該更想要單獨相處一會。”你面不改色地撒謊,為自己爭取摸魚的機會。
尼飛彼多也不細究,覺得你說得有道理,就歪著腦袋,爪子點著自己的下巴,眼睛突然變得亮晶晶的,說:“那去捕獵怎麼樣?”
他口中所說的獵物不是普通野獸,而是魔獸,只有這種生物才能讓他玩得高興,其他野獸都不需要他動手,只是對上眼神就會夾著尾巴逃跑,這就太沒勁了。
“尤尼卡,你和我一塊去嗎?”尼飛彼多隻有在你們兩個單獨相處的時候才會直接叫你的名字。
雖然嚮導和護衛軍屬於同事關係,但在你的潛意識裡,你還是會把尼飛彼多當成比同事更加親近一點的存在,這也和你上輩子養過貓有關。
“好啊。”
你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放鬆的機會,尼飛彼多動作熟練地抱起你,眨眼間就從宮殿長廊轉移到戶外,從高空一躍而下,落地時有肉墊作為緩衝,你感受不到甚麼衝擊。
尼飛彼多抱著你離開宮殿的背影被梟亞普夫收入眼底,他有些生氣,“尼飛彼多怎麼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尤匹問道:“甚麼是大局觀?”
然後普夫的怒氣就變成了無奈,他長長地嘆息一口氣,“唉,果然還是得要靠我嗎?”
尤匹從對話開始到結束臉上都掛著疑惑的表情,等普夫走了他還在反覆思考他的話是甚麼意思。
另外一邊的你和尼飛彼多來到森林入口處,尼飛彼多把你放在大樹枝頭,“這裡的視野最好,你就坐在這裡看錶演吧!”
你俯視前方的地面,那裡盤踞著一隻正在進食的黑色魔獸,上半身食蟻獸,下半生又像四足野獸,就像是拼接而成的生物。
尼飛彼多身後的尾巴高高豎起,尾部還在高頻次打顫,洩露出他此刻興奮的心情。
坐在高位的你將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無論是尼飛彼多靠近對方,還是趁其不備出手,在實力佔據絕對優勢的時候戰鬥都呈現出碾壓的姿態。
你能感覺到尼飛彼多沒有盡全力,如同貓科動物玩弄獵物,每一次攻擊都收斂力道,既不會馬上殺死對方,也不至於太輕飄飄,他將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
正如他所說的,這是一場表演,你是觀眾,他是主演。
等玩膩了,他就毫不猶豫地摘下魔獸的腦袋,靈敏地躲開血液噴濺的軌跡,但雙手還是不可避免地沾染鮮血,他提著那顆腦袋另一隻手朝你揮了揮。
他把魔獸的腦袋一丟,蹦蹦跳跳地躍上枝頭,在你旁邊坐下,你用手帕擦拭他的爪子,從尖銳的指尖到厚厚的掌心,你擦拭得很認真。
尼飛彼多說:“果然魔獸還是沒有那些念能力者好玩啊。”
你替他擦拭手掌的動作頓了頓,他一提到念能力者你就想到了凱特,之後肯定還會有許多和凱特一樣的念能力者前來處理螞蟻的事情。
他們估計都凶多吉少。
要是能說服蟻王,讓他改變暴力統治的手段情況會不會好轉呢?
想到這裡,你都沒甚麼心情繼續和尼飛彼多待在戶外,你對他說:“我們該回王身邊了。”
“好哦。”
尼飛彼多又抱著你回到宮殿,這次你主動找到蟻王梅路艾姆,他還待在書房裡,仍舊在看書,你推開門的動靜也沒引得他抬頭,看似完全沉浸在書海里。
要不然現在還是先別打擾了?你想著,後退一步,可就在這時蟻王抬眼,“你在門口磨磨蹭蹭甚麼?”
“我怕打擾陛下你。”
“是怕打擾還是覺得和我相處無趣我還是能夠分清楚的,你和尼飛彼多玩得開心嗎?”
這不就是上班摸魚被上司抓包的現場嗎。
“我也是意識到了自己做的不妥當……”
梅路艾姆沒耐心聽你解釋,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你的解釋,他煩悶地擺擺手,命令道:“過來。”
你走了過去,站在桌邊,梅路艾姆又說:“就和之前一樣坐下,你在害怕我?”
能不害怕嗎?他剛才還輕輕鬆鬆地把你的手腕弄斷。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你的手腕上。
好脆弱。
那麼脆弱的生物,卻是他的嚮導,難道你能比他看得更遠,看清更多的陰謀詭計嗎?
他的視線一點一點地往上移動,你的臉色紅潤了一些,至少沒剛剛那麼蒼白,你漆黑的眼瞳裡倒映出他的面容。
煩悶的心情愈演愈烈,他索性將手裡的書往桌子上一丟,你瞥了一眼他看到的那一頁。
大概是講韜光養晦的策略,他在因為不理解這個策略而生氣嗎?
的確,像他這種覺得可以憑藉暴力統治世界的觀念確實有些難以理解這種策略的吧。
“陛下你遇到了甚麼問題嗎?”
“書上的國家已經那麼強大,又為甚麼還要隱藏實力?”他說。
“因為過早地暴露真實實力,就像是在戰鬥中露出自己的底牌,而且國家的發展也是建立在和平的基礎上的呀。”
“和平……”他反覆咀嚼著這個詞。
“如果能直接暴力推平這些國家,策略又有甚麼意義?”
“僅憑暴力是無法成為合格的君主的。”
“你說我沒有資格成為王?”他身後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毫不懷疑你說錯話就會被他甩一尾巴,那就是真的得要重開了。
“沒有,有一顆仁愛的心也是成為優秀君主的必要條件。”你詳細解釋道,“仁愛,就是你愛護子民,而子民也反過來愛戴你。”
梅路艾姆像是接觸到甚麼不可知的東西,他在懷疑你的提議,嗜血的本能讓他否認你的觀點。
難道嚮導說的話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但是……
你的表情又是那麼真誠,彷彿真的在為他著想。
從女王那裡繼承的基因裡就包括信任嚮導,甚至將嚮導視作自己靈魂的一部分。
“愛又是甚麼?”他問道。
“就像護衛軍對你的感情就是愛。”
“那你呢?”
他真是問住了你,你對他的感情複雜,但絕對不可能和愛掛鉤,你可做不到像尼飛彼多那樣為他無條件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因為你只是個……被繫結了系統後的倒黴蛋。
你只是個自私的人類而已。
儘管如此,可你還是在他的注視下輕輕地說:“當然,我也愛你。”
此時的蟻王還沒有意識到,你最先教會他的不是愛,而是人類的欺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