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歸來
這些人除了秦肖磊,都罪不至死,再耽誤下去,為保護米多,他們就不得不死一死了。
別的已經死了的,就死了吧。
收拾停當,米多在秦肖磊的注視下,目不斜視從葫蘆小口那端出去,對天鳴槍三響。
再去把洞口石頭用原木滾開。
回來的時候,去地窨子看昨晚被自己捆住的幾人。
喊一聲:“郭建良!”
一聲痛哭傳來:“米姨,米姨你來救我了!”
米多聲音冷冷:“你好好想想怎麼跟你媽解釋。”
“米姨,我錯了。”
“錯不錯的,回去跟部隊解釋吧,出了這麼多條人命,連你父母都得連累。”
這是甚麼年月?
小偷小摸行差踏錯言語不端都得吃瓜落,何況這種殺人放火的事,更嚴重的罪名是叛逃!
再回到山洞,仔細檢查沒有甚麼遺漏的不該出現的東西,把槍支彈藥拿出來放在明面。
米多突然幽幽問句:“豐哥,我能信任你嗎?”
趙谷豐沒有立刻回答,用沒受傷的胳膊摟住米多:“我寧死也不暴露你的秘密,但你也不必信任我,跟以前一樣,自己好好保守。”
“我能這麼來,就是把你看得比秘密重要。”
“媳婦兒,我懂,但我沒那麼重要,你自己永遠最重要。”
得到了十年來一直期盼的信任,但趙谷豐並不覺得幸福,反而寧願自己一直留在猜測階段,從不曾窺見真實。
這個秘密太大,自己不應該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趙谷豐一直不追根究底,米多給甚麼就吃甚麼,看到甚麼爭取過眼就忘,要從心底掃空。
“再吃頓藥。”時間差不多,米多又拿出抗生素,遞給趙谷豐,“這是盤尼西林的升級款,你現在沒有它估計小命難保。”
趙谷豐接來嚥下:“別跟我說,我吃的只是藥,藥就是藥。”
米多突然笑了:“好,豐哥啃點壓縮乾糧?”
從棉襖兜裡拿出來一塊警衛員準備的壓縮餅乾,拆開遞給趙谷豐。
由奢入儉難,米多堅決不吃壓縮乾糧,這玩意若不是為了續命,誰吃?
聽著外面還沒啥動靜,米多迅速給自己弄只燒雞啃,看得趙谷豐直嚥唾沫,但沒開口要,還是小口小口啃壓縮乾糧。
米多呲牙樂,還是給他分了個雞腿:“豐哥,何必這麼有氣節,往常不也吃了不少這個燒雞?”
這倒是,以前吃的東西不少,比旁人家多的白米白麵,各種肉菜,哪怕是過冬肉食,夏季魚蝦,也都是米多打回來的。
想通的趙谷豐伸出手:“把雞胸脯給我吃。”
米多最不喜歡吃的部分,寡淡無味口感柴。
兩人啃完燒雞,把雞骨頭丟灰堆裡埋上,在小泉裡洗完手臉,才聽到葫蘆嘴那裡傳來喧囂聲。
離米多放槍過去差不多一個半小時。
現場沒甚麼別的需要打理,米多緩步出去迎接。
帶隊來的是彭玉泉。
不得不感慨陳司令員心思之細密,整個營救過程他並未露面,卻把所有細節安排妥帖。
將遇良才,千里馬遇伯樂,趙谷豐能坐火箭般高升,並非全是他自己之功。
彭玉泉焦急埋伏已很久,聽到槍聲急匆匆趕來,從崖下的洞口攀爬上來,就看到衣角都沒髒的米多,一臉凜然站在風雪裡,被頭巾包裹得只剩兩隻眼睛,眼底黑沉沉沒有情緒。
“二嫂,二哥他……”
“好著呢,受了點傷。”
米多踢踢旁邊雪堆:“這裡有兩個人。”
死的。
戰士們魚貫而入,在米多的指揮下清理戰場,越清理越觸目驚心。
不是因為屍體,而是米局長的雲淡風輕和充沛精力。
以為將要看到個狼狽的米局長,沒想到看到的跟平常毫無差別,身上一絲血跡也無。
在看到趙參謀長後,才感嘆正常人應該是這樣。
軍大衣血跡斑斑,臉色慘白,站著都有些困難,氣息紊亂,搖搖欲墜。
彭玉泉連忙招呼人上前扶住趙谷豐:“二哥,你先坐,我們帶了擔架。”
想過各種意外情況,若是遇到最壞結果,拼死也得把屍體帶回去。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只能執行陳司令員的命令,讓二嫂單槍匹馬營救,但沒想明白理由。
儘管對二嫂的武力值有所瞭解,但沒想到強悍至此。
既然戰士們來了,也不能在這裡待下去,米多指揮著幾個人攙扶趙谷豐,從葫蘆尾那裡出去。
剩下的戰場,交給戰士們收拾去吧。
按理說下山的路應該好走,但對米多來說全然不是。
上來的時候穿的連體雪服,下山穿的老棉襖,鞋套裡裝滿雪,還得時不時看看爬犁上的趙谷丰情況如何。
嗯,很好,快把魂兒凍出來了,鼻涕亂飛。
四周野獸埋伏,真正的虎視眈眈。
米多發現遠遠有狼群,但是並沒靠近,反而轉身就跑。
一隻成年山君也緩步後退,完全沒有驚動這一群人。
要知道,頭天那個山君可是傷了一個戰士。
也許這些動物們本能知道誰是大小王?
還好走到一半,被迎上來的另一撥隊伍接到,他們帶著多餘的軍大衣,給趙谷豐蓋上,才好懸沒凍死。
戰士們接力拉爬犁,也花了近三個小時,才把趙谷豐運到山腳。
林建輝已經開著履帶車等候,迅速把趙谷豐轉移到車上。
剛剛上山的隊伍已經發過電報,知道趙參謀長得救,整個軍分割槽上上下下都鬆口氣。
車行到大院,拒絕去醫院的建議,直接把趙谷豐安頓回家。
餘氏和趙老漢似乎一夜白頭,皺紋都深刻許多。
“穀子!”
餘氏撲上前對著擔架一頓哭。
趙谷豐無奈:“娘啊,好歹讓我先去床上躺著。”
歸晚忙忙叨叨打熱水,眼裡浸潤得都看不清東西。
聲聲出生至現在,第一次感受到這麼大恐慌,一直呆站在牆角。
米多沒忽略她,蹲下抱住女兒溫軟的小身子:“媽媽把爸爸帶回來了,別怕。”
智商高的人,心思也縝密細緻,遇到事情比旁人想得更多。
第一次,趙寒聲知道世界的殘酷,知道也許在一個普普通通熟睡的夜晚,世界就悄然發生著甚麼,也許是驚喜,也許是滅頂之災。
還好,父母都回來了。
終於“哇”一聲哭出來,像個真正的孩子,臉貼在米多的燈芯絨大棉襖上。
“媽媽!”
只此一聲,便涵蓋萬語千言。
趙老漢送別著戰士們,也拒絕著要進來探視的鄰居們,餘氏在替趙谷豐脫衣擦身,歸晚點著煤油爐,熗鍋煮疙瘩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