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下鄉
朱芳淡淡笑一笑:“我後媽挺好的,不信你問我大哥。”
汪一枝還想打人,朱芳提醒:“你敢打我一下,我就敢出去喊得滿大院都知道,坐過班房的還敢回來虐待女兒。”
“你……”
“你現在也打不過我。”
轉身進屋把門反鎖。
老朱太太滿腦子官司,喝止汪一枝:“明早你還是回老家去吧!”
無論怎樣,老朱太太捨不得現在這生活,上一次來部隊的時候,住的是老院,泥土地和炕都讓人住得不想走,更何況現在這紅漆地板的房子,還有一天到晚鬧喳喳的話匣子,以及隨時能吃到嘴的肉。
汪一枝電光火石之間已經想到自己退路:“讓我回去可以,得帶上我兒子。”
“你休想!”
“反正朱廣雷又生一個,我就要我的兩個。”
帶回去能管朱廣雷要錢,往後生活也不愁,兒子養娘,不是天經地義?
朱建國在屋裡聽得清楚:“我可不跟你走。”
他對老家還有印象,窮得挖土吃的地方,回去幹啥!
朱立國也立刻跟上:“我也不跟你走。”
做出取捨之人都是她親骨肉,能這般取捨定然不是種瓜得豆。
朱家的夜定然不會平靜,趙家的夜也不算風波平。
別誤會,夫妻小別之事必然是固定節目,但在這之前,趙谷豐還去倉庫拿回兩箱書。
陸玉婷那個頂天立地的書架,足足裝了十來箱子,這才哪到哪。
米多的目標是把這些書都拿下,不然放在那裡也是招老鼠啃咬,不如全裝進自己腦袋。
其實很疑惑,以陸玉婷那個做派,不像讀了多少書的樣子,怎麼就能攢下這麼多書?
就當是個謎。
早起歸晚已經擺好早飯,簡簡單單的包子,大餅子,小米粥。
洗漱完拿起一個包子還沒咬下嘴,外面就鬼哭狼嚎,窗戶下半部分被冰花封得嚴實,根本看不清外面。
趙谷豐站在凳子上往外張望,迅速下來:“朱團長攆汪一枝走呢。”
那真是不適合出去。
聲聲也好信兒,爬上凳子看兩眼:“朱芳的媽要帶她走,朱芳不幹呢。”
“打起來了,朱芳奶奶打朱芳!”
“她爸救她了。”
“她媽躺雪地裡了。”
……
米多很想喊聲聲下來,但也忍不住聽八卦,尤其聲聲會讀唇語,八卦起來比旁人徹底。
鬧劇沒在巷子裡持續多久,很快鬧鬧吵吵往大門口去。
聲聲下來坐著吃飯還憂心忡忡:“朱芳要怎麼辦呢?”
趙谷豐不忍對聲聲說些殘酷的事,米多卻有一說一:“她十四歲,自己不想辦法解決問題,她媽要帶她走誰也沒辦法。”
歸晚淺淺一笑:“妹妹你看我,若不是有機緣被爸爸媽媽帶來,還趕不上朱芳過得好。”
最終朱芳沒能被汪一枝帶走,如果這點都辦不到,朱團長能自己找塊豆腐撞死。
五年前,汪一枝的戶籍就已經返回老家,她只有回老家這一條路。
而朱芳戶籍在烏伊嶺,汪一枝想帶也帶不走。
朱團長給汪一枝一百塊和一張去哈市的車票,剩下的跟他沒關係,無論誰來論斷,都得說朱團長仁至義盡。
真的仁至義盡嗎?
伐木季裡,哪怕有曾局長主持工作,許多的事務也不得不堆到米多面前來決斷。
閒是不可能有多閒的。
這期間還送走兩位老師,苗圃又安頓五家新來人員。
迎來送往的,來的比走的多。
12月底放了寒假,佩君趁趙谷豐不在家,揹著半布袋子糧食到大院住了一週,連文藝晚會都不能把她吸引回街裡。
三個女孩在家裡關門玩,劉玉來找幾次都找不出去,氣得劉玉揚言要跟聲聲絕交。
聲聲這才帶著佩君跟劉玉幾個去部隊禮堂玩一遭,這種時候歸晚是不願去的,被聲聲死拉硬拽的跟著。
佩君不想也不願在外面出頭,最好只做個平平常常的姑娘。
就連聲聲教她們彈風琴,佩君都不會表現出自己也會,只是默默在旁邊看著。
聲聲問佩君自己是不是也該這樣,佩君告訴她不用,你是趙參謀長和米局長的女兒,張揚些又何妨。
又告訴聲聲只能在烏伊嶺如此,外面的天地裡,藏鋒露拙才是保命之道。
1969年就這樣靜靜來到,彷彿甚麼波瀾都沒有,靜水下面又彷彿有巨大能量積蓄。
剛進入元月,第一批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浩浩蕩蕩進入鴨市,佳市,鶴市等地方建設北大荒。
城市裡的孩子在最冷的時候來到最冷的地方,其中艱辛大概只有親身經歷者能體會。
烏伊嶺要安置的是4月裡第二批來到的知青,經過各方勘查,安置地點選在與嘉蔭和遜克交界地,成立新的鄉,叫滬嘉鄉。
從這個名字就能看到,來的大部分是江南知青。
同時,在烏伊嶺林業局幾十公里外的周邊區域,開闢三個農場,每個農場約五千畝左右的土地。
在第一批糧食種植出來之前,這些人的吃飯問題要解決,但是怎麼解決沒個定論。
陳書記又開始愁,連同烏伊嶺在內的各個林業局都陷入僵局。
林業局原先不生產糧食,從哪裡變出糧食來養活這麼多人?
米多這種知道後續發展的人,也不知從哪裡著手。
若不是早有準備,怕是能愁成禿子。
但是住成了大問題,怎麼能變出這麼多人住的能保暖的房子?
唯有地窨子。
還好林業局只是協助農場成立,並不直接管轄農場,農場的一切生產自行組織安排,和林業局各自獨立。
只需要提供前期的糧食和住宿支援,這都已經讓整個豐春惶惶不安。
其實插隊的傳統已經持續很久,否則不會有白力傑和黎水英的到來,但這種大規模的強制性下鄉還是頭一次。
能不焦慮?
尤其馬上要初中畢業的那批人。
包括歸晚,包括吳秀。
按照規定,她們沒有工作就必須下鄉,去農場落戶。
然而一個工作何其難。
歸晚可以再緩一年,因為沒到十六歲,但吳秀完全沒有緩的可能性。
吳琴拉下臉皮去求過劉來富,得到的回應只是讓她遵守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