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看兒女
聲聲接過來:“對啊,就是咱們認識的字啊。”
歸晚覺得書燙手:“我不認識。”
“算了,我講給你聽吧!”
第一個講“年紀一把,學問全無,笑話一擔”,把歸晚講得鬱悶。
“妹妹,我連笑話都沒有。”
“啊?”
姐倆關於讀書的事,聲聲沒瞞著米多。
米多也犯愁。
按理該增加閱讀量的時候,從哪裡給聲聲找書來讀?
問趙谷豐當時陸玉婷的那些書現在在哪裡,得知被封存在倉庫。
就打上這批書的主意,但這事做不好就是把柄。
還是趙谷豐出馬,在某天夜裡搬回來兩箱子書,說是過了陳司令員那裡的明路。
兩箱子書涵蓋中外名著,包括聲聲給歸晚講過的那些。
歸晚依然看不懂,但聲聲如飢似渴的讀著,知道書不能帶出家門,只能在家裡閱讀,這讓聲聲下課十分鐘都要跑回家裡來讀幾頁書。
姐倆還形成接力。
歸晚看時間到了就把聲聲正在讀的書放到門斗,自己在門口警戒,等聲聲一溜煙兒跑去上課,再把書藏到姐倆睡覺的床上。
白天聲聲看過的書,夜裡熄燈就講給歸晚聽。
歸晚也曾試著讀過,但讀不進去一點,尤其那些又臭又長的外國名,剛記住,下一段就忘記名字。
最讓聲聲驚喜的是還有許多原文書,雖然不認識,但能透過中文譯版慢慢去比對,能大約知道是甚麼意思。
米多能讀原文書,但哪怕在家裡,哪怕面對聲聲,也把這項技能隱藏。
這個實在是說不過去。
十一月份的時候,北邊又小小鬧妖蛾子,局勢一時緊張得空氣都濃稠。
劉來富和朱團長這種,幾乎已經住在哨所,趙谷豐現在不直接擔任指揮官,不用跟以前一樣天天在一線,但也是忙得經常三五天不歸家。
大院裡的家屬們都能理解並支援,除去要去街裡上班的,其餘人都幾乎不出大院門。
朱廣雷臨走前把管家大權交給朱芳,其實就是給了一百多塊錢和一些票,以及跟部隊說清楚讓朱芳替他領工資。
這種事在部隊很常見,有些外出學習的人常常半年一年的都是家屬去領工資,不然讓人家家裡怎麼開火?
但老朱太太不滿意,自己這個當孃的還在,怎麼輪到一個小崽子當家?
一家之主不在家,家裡鬧翻天。
老朱太太不是腰疼就是頭疼,反正每天要鬧點事來折騰朱芳。
朱芳也不是省油的,奶奶說哪疼就大張旗鼓帶去衛生所看病,還憂心忡忡問軍醫自己奶奶是不是得了絕症,怎麼能哪哪都疼,怎麼看都看不好?
醫生水平再低也知道這老太太多是裝病,當然不好明說,只說讓老太太好好養著別多操心自然就能好。
朱芳每天去服務社買東西,還會故作孝順問那些湊一起嘮嗑的老太太們,自己奶奶這種病該怎麼辦?
搞得滿大院都知道老朱太太趁兒子不在家裝病折騰孫女。
當然,現在誰也不敢多管朱家的事,就連老崔太太都知道朱家水深,一屋子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
但大院裡不缺二百五。
比如孫蓮花,比如孫淑珍,也就是大鴨蛋。
大鴨蛋其實被公婆管束得很嚴,但抵不住她要偷偷跑出家門找孫蓮花玩。
周樹根這段時間都在山上,沒人管束孫蓮花,讓她哪怕是大冬日裡也滿大院串門兒。
她也終於明白新院不能隨便去,只能在老院蹦躂。
也只有大鴨蛋能跟她說得上話,去得最多的也就是大鴨蛋家。
讓林父林母苦不堪言。
攆出去吧?
人家還是周營長的愛人。
讓她在家炕上坐著吧,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她敢說都沒人敢聽。
這天是大鴨蛋溜到孫蓮花家裡,倆人你說你的我說我的,居然還能把朱家的事交流一遍。
但是還是產生分歧。
孫蓮花認為可憐的朱芳應該是她們這撥的人,要去朱芳家裡幫助她。
大鴨蛋見識雖不多,但腦子比孫蓮花清醒,覺得朱芳好歹是個團長的女兒,咋也不能過得太糟。
孫蓮花說你不知道,從前朱芳過得有多慘,衣裳都沒穿過一件齊整的。
大鴨蛋想起朱芳身上蓬鬆的燈芯絨棉猴,還有一看就知道是新織的紅毛線圍巾,就說她日子過得比你我好,哪裡需要同情。
二人第一次不歡而散。
但世界上有句話叫無巧不成書,所有的故事都從巧合中而來。
二人的矛盾沒持續過二十四小時,第二天又和好如初,大鴨蛋陪孫蓮花去學校接她閨女。
其實也不需要接,上個學連大院門都不用出,不過是找個理由在大院裡逛逛罷了。
路過服務社,孫蓮花還進去買盒火柴,大鴨蛋兜裡一分錢沒有,啥也沒買。
餘氏正巧在服務社跟幾個老太太嘮嗑,斜斜看一眼大鴨蛋,就把大鴨蛋嚇得三兩下蹦出服務社,臉上還火辣辣的疼。
等倆人出門,幾個老太太又議論一陣,說這倆人真是土鍋配泥蓋,也就她倆能湊到一堆兒去。
林建輝的媽時常也來服務社,毫不掩飾對大鴨蛋的厭惡,雖然沒人附和。
啥意思?
討厭大鴨蛋,那意思就是還琢磨人家趙老師呢?
自己教的兒子頭腦不清醒怪到兒媳身上?
又沒人綁著林建輝跟大鴨蛋一家來往,裝甚麼無辜呢?
這倆人剛出去不久,就聽大院門口那裡吵吵嚷嚷,有個老太太進來招呼一聲:
“汪一枝回來了!”
誰?
老太太們琢磨一陣子才想起誰是汪一枝。
還有先前沒在大院的老太太根本不知道汪一枝是誰,一個勁的拉著人打聽。
只要有熱鬧,老太太們一定衝在第一線,哪裡管外頭已經冷得喘氣兒鼻毛都能被凍住,紛紛穿大棉襖捂頭巾,腳上還不停。
從服務社到大門也不遠,二百來米,出門就能看到大鴨蛋和孫蓮花在上躥下跳。
“你們得讓人進來啊!這好歹是人家朱芳的親媽!”
哨兵不為所動:“沒有命令不能隨便放人進來。”
汪一枝還穿著幾年前的衣裳,頭臉灰突突:“我就進去看看我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