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畏縮
桂珍低頭:“我哪裡敢在大院打人,那人還是朱團長的媽。”
“為老不尊還不該打?你不立起來往後怎麼教孩子?你還是劉團長的長女,怕啥!”
別把孩子帶得如你這般畏畏縮縮。
提到孩子,桂珍好像有了些許勇氣,提起爐子邊的苕帚,比劃半天又放下,對著水槽抹眼淚。
甄鳳華暗歎口氣,不再勸。
人自己立不起來,就得被人欺負,如同曾經的她。
劉來富聽老朱太太絮叨,心裡生煩,就問她:“朱團長讓你來的?”
“哎喲,孩子的婚事都是父母做主,他不說,我這個當孃的幫他考慮周全就是。”
“那您老回?我回頭跟朱團長說。”
老朱太太沒拿下準話不想走:“這得咱們當大人的談好,你是他老丈人,哪能說這些呢?”
氣得劉來富心肝兒肺亂顫,狗屁老丈人,又恨女兒不爭氣,這時候不出來把這老婆子打出去,還要讓自己動手?
呼地起身,大棉襖都沒穿,出門上朱家喊朱廣雷來自己家領他媽回去。
朱廣雷也沒沒穿大衣裳,趿拉著鞋出門,踩到暗冰還差點滑一跤,跑來把他媽撮走。
劉來富鬆口氣,把桂珍喊出來:“你剛剛又不是沒聽到,怎麼不自己出來把她打出去?二十六七歲的人,這點主張都沒有。”
桂珍低頭:“我怕。”
“在咱們家你怕啥?”
怕打了人往後說不盡的麻煩,怕回頭又說自己惹事。
劉來富擺擺手:“早些去苗圃上班吧,米局長的意思說過完年再去,這幾個月你先去苗圃住著,不領餉就是。”
冬天安排人進去光領工資不幹活,影響不好。
所以米多的意思是春天去。
劉桂珍又是一陣淚湧,看得劉來富生氣:“你當初氣老子那個樣子哪去了?能把你老子氣得跳,遇著外姓旁人倒成慫包。”
朱廣雷回家也跟老孃發脾氣:“我暫時不結婚,你去招惹這事兒幹啥?”
“你這個地位哪有單著的?她一個被休的女人,你肯娶她是她的造化!”
老朱太太不服氣。
“我跟老劉還要共事,你搞這一出往後只能給我結仇。”
“他還得謝謝你呢,幫他解決打發不出去的老閨女。”
朱廣雷臉皮發抖:“娘,往後你在家待著就行,別出去惹事!”
現如今自己位置都飄搖,只求能平安度過這一劫,老孃還不消停,非要把光屁股拿出去現眼,生怕自己死得不夠快。
這話讓老朱太太傷心欲絕,巴心巴肝的給兒子打算,兒子不領情還讓別惹事。
坐地就開嚎,嚎完早死的兒媳又嚎斷腿的大孫子,還要收拾東西回老家,再也不跟狼心狗肺的兒子住一堆兒。
把朱廣雷嚎得吼一句:“早年你給我安排的汪一枝是個甚麼東西你不清楚嗎?”
原先婆媳倆就處不來,老朱太太不是頭一回來大院,之前來住一個多月就跟汪一枝鬧得生死不見,還指望她來管兒媳,結果被兒媳拿捏得自己灰溜溜回老家。
關鍵是汪一枝就是老朱太太做的主,連孃家咋樣都沒打聽清楚,弄回來個吃裡扒外的耗子。
說到汪一枝,老朱太太不嚎了,爬起來氣哼哼:“這一次我眼光一定不會差。”
突然又想起:“若是汪一枝出來,再拿捏著她,她肯定不敢再鬧妖,她倒是孩子們的親媽,能好好伺候建國。”
這是直接拿朱建業當空氣。
朱廣雷謀劃那麼久,好容易擺脫汪一枝,還能被他娘按頭再娶她一遍才有鬼!
整個人都氣笑:“若不然娘還是回老家吧。”
老朱太太好容易能來大院,怎麼可能回老家,老家啥日子,這裡啥日子?
除了外面天氣冷一點,這裡簡直是天堂,每天都能吃頓細糧,三不五時吃頓肉,頓頓炒菜都能放油。
“不走,好容易有個出息兒子,我還沒撈著享福呢。”
“那你往後就別出去惹事,不然就回老家吧。”
總算把老朱太太威脅到,但因為她之前到處找人牽線,朱團長想娶劉團長家離婚的大女兒,這風聲還是颳得滿大院都是。
有的說合適,也有的說朱家不養人,還有安逸老牛專挑嫩草啃的。
甚至有的人把林美跟朱建國的事翻出來,說朱團長不是給自己選老婆呢!
說完還捂著嘴做出“你們懂的”那種表情。
這事兒不僅讓朱團長糟心,劉來富更是生氣,立馬把桂珍打包送到苗圃,順帶去梁家把仨孩子接上。
老梁家現在全家挨批鬥,不敢不放孩子,他們終於懂得胳膊擰不過大腿,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為時已晚。
桂珍到苗圃住著更舒心,劉來富讓甄鳳華給她兩百塊和一些票,從自家存的菜裡給她分一批,桂梅又送來一些過日子要的小零碎,連吳琴都送了一兜子土豆來。
有錢有糧有房住,苗圃還有許多娃娃,自己成立的不收費的託兒所,頭疼腦熱有李大夫給免費看病。
這樣的生活讓劉桂珍二十幾年裡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舒心,等來年春天領工資就更好了。
也第一次知道有個團長爸爸是了不起的靠山,哪怕這個爸爸並不靠譜,自己的孃家也比旁人厚實。
孩子都生三個還能找到正式工作,誰家能做到?
所以自己從前忍氣吞聲的為甚麼呢?
吳琴也想通自己沒必要忍氣吞聲。
在劉貴和動手後的第四個月,他終於回了趟家,家裡跟往常一樣,簡樸乾淨,也不一樣,多了許多有情趣的小東西。
比如炕上碎布拼接的坐墊,比如炕桌上兩個粗瓷杯子和一個印著先進倆字的搪瓷帶蓋水杯,比如多了個木頭臉盆架,放著嶄新的搪瓷盆,掛著雪白的毛巾。
這個家,比他上次離開的時候更像個家。
或者說,因為他長時間不在,才像個真正的家。
這次回來,劉貴和覺得自己誠意十足,帶了一腿狍子肉,還有半口袋松子,掏出這幾個月剩下的六十塊錢放到炕桌上,用搪瓷缸壓上。
吳秀抱著柴火進來,看到劉貴和,嚇得瑟縮,彷彿那個讓她天旋地轉暈倒的巴掌下一秒又要打到自己後腦勺。
隨後揹著兩個書包的吳剛開門,怔愣得忘記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