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漿糊
喝過水,桂珍緩緩伸手拉住桂梅的手,眼淚順著淌溼頭髮。
桂梅心中不忍,也只嘆口氣:“你怎麼這麼傻。”
命是自己的,自己都不當回事,誰能尊重你?
就像秦肖和說的,欺負人有成本,當欺負你的代價過高,自然就沒人敢對你動手動腳。
桂珍醒後,甄鳳華便不再說話,靜靜坐在旁邊。
心裡不是不唏噓,從前剛來烏伊嶺時那個做事幹脆懂人情的桂珍,和躺在床上萬念俱灰的桂珍,都是桂珍。
夜裡桂梅終究還是回家去睡的,留甄鳳華在醫院獨自照顧桂珍,孩子夜裡還得喝兩遍奶呢。
甄鳳華本就不多話,桂珍還說不得話,兩人安靜得如同這屋沒人生活。
許是白天睡太久,桂珍夜裡睡不著,聽著繼母綿長的呼吸聲,眼淚把自己淹成淚人。
桂梅回家也跟秦肖和認真道歉,秦肖和笑著說兩口子這麼見外做甚麼,桂梅只說怕自己活成爹那樣,心裡只有自己,自私得無老少。
在大院的劉來富夜裡就沒那麼安穩了,甄鳳華不在家才知道家裡處處不便利。
吃飯竟然是最簡單的事,都不用他管,劉玉帶著劉嶺和大妮兒去食堂,還知道買肉片燉白菜粉條。
問題是家務哪裡只有做飯這一件事,爺兒幾個在家冷得發抖才知道鍋爐滅了,怎麼燒鍋爐都好好研究了一會兒才算點著,又因為水箱裡水乾了沒及時加,乾燒不暖和,把後勤叫來才知道添水。
睡到半夜又冷醒,這才知道睡覺前還要給鍋爐添煤!
平時這些都是甄鳳華做的。
劉來富只知道下班回家屋裡暖和有熱飯菜,衣服換下來往那裡一丟自動變乾淨。
早上起床當然是手忙腳亂,劉玉會給自己梳頭卻不會給大妮兒梳,劉嶺喊媽我的本子呢,劉玉說媽我的手絹呢,大妮兒怯生生炸一腦袋毛跟個叫花子似的站在門口等一起去食堂吃飯。
劉來富覺得天要塌了,孩子怎麼這麼煩人,甄鳳華在家的時候孩子們不都是挺乖的嗎,也不吵人。
好容易把孩子們帶去吃了飯讓他們自己去上學,去辦公室坐了會兒就找車去醫院,得讓甄鳳華回家才行。
不然這日子沒個過了!
到醫院看到脖子越發青紫還說不出話的桂珍,突然說不出讓甄鳳華回去的話,只把甄鳳華叫到外面去問情況。
甄鳳華有一說一,身上化的膿今早換藥的時候已經看到過,真的是外表好好個人,扒下衣裳稀爛,怪道要尋死。
劉來富嘩啦啦撓遍頭:“往後咋整?”
甄鳳華都吃驚,這個當爹的居然還能給孩子考慮往後。
試著提了個意見:“不然給她找份工作,孩子也都能脫手送育紅班,往後她一人也行。”
“沒個男人像甚麼話。”
劉來富有些惱怒。
甄鳳華便不吭聲,有的女人確實需要男人,比如自己,沒有男人護著,明天要下鍋的米麵都不知道在哪裡。
但有的女人可以不需要男人,比如桂梅,再比如米局長。
劉來富在走廊裡轉幾圈,有心想把桂珍接回家,又想到三個姓梁的外孫,往後怕是回家喝個酒的清閒都沒有。
再轉幾圈,問甄鳳華:“給找個啥樣工作合適?”
“我又沒上過班,哪裡知道,總歸是輕鬆的吧。”
劉來富把帽子往頭上一蓋,一句話沒留就風一般刮出去,直奔林業局辦公樓。
先去找了桂梅,問桂梅甚麼樣的工作適合她大姐。
桂梅想了半天:“育紅班的阿姨就挺好,能照看自己孩子,收入也還行。”
劉來富滿意上樓去找鍾倫,他還是不大想找米局長。
沒想到鍾倫說這件事難辦,育紅班阿姨的編制早就已經超出,沒法再安插人,別的適合女人的崗位都同樣如此。
但也沒完全駁這位新晉團長的面子,給他指了條道:“樂器廠託兒所的阿姨都沒有編制,全是臨時工,米局長跟你是鄰居,又有趙參謀長的面子,你找找她?”
劉來富不理解:“整個烏伊嶺都是你說了算,你直接批條子多好,幹啥還要多跑一趟找米局長?”
鍾倫只是笑著搖頭喝茶,順便給劉來富的茶杯添點水。
夜裡米多在家看歸晚用縫紉機的時候,劉來富找上門,米多並不吃驚。
所為何事鍾倫早就告訴過她。
劉來富還知道不空手上門,提了兩瓶散燒酒。
趙谷豐招呼劉來富坐下,說有啥事辦公室就說了,這麼客氣做啥。
吱吱唔唔說完來意,劉來富後背險些憋出一身汗,可能趙家的暖氣燒得足,讓人渾身發熱。
米多故作思忖,說出自己考慮一下午的方案:“劉團長,你看這樣行不行,讓桂珍去苗圃工作,我能做主給個正式職工編制。”
“苗圃?那裡太偏了吧。”
“樂器廠託兒所只是臨時的,說不定甚麼時候就撤了,到時候怎麼安置?所以那裡沒有任何一個正式職工。新苗圃目前也沒有正式職工,但是往後的規劃裡,還有許多配套設施以及技術人員都要就位。”
劉來富還在思考,米多又說:“我女兒明年初中畢業,我的打算也是安頓到苗圃。”
劉來富知道米局長嘴裡的女兒是收養的這個侄女,但這話讓他覺得心裡安穩,證明苗圃不是甚麼兇險之地。
“那她的三個孩子怎麼辦?”
“所以我才說苗圃合適。苗圃的學齡前兒童都在苗圃集中託管,學齡兒童在子弟校上學,夜裡都住在樂器廠託管班。”
頓了頓:“而且,苗圃有現成的房子。”
在街裡再找一處房困難,但苗圃還空著十來間木刻楞,規劃裡將來會建標準的職工宿舍。
趙谷豐聽半天,懂了米多意思,她是真心想辦這件事,便道:“成為正式職工往後有許多操作空間,再有甚麼安排也便利些。”
劉來富到這裡才終於想明白,拱著手謝趙參謀長,趙谷豐笑這可不是我辦的事,是米局長的安排。
真是個看似精明,實則漿糊的人,謝個人都謝不到正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