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通知
劉貴和梗著脖子,桂梅不再搭理他,動手收拾一炕的殘局。
吳剛把剩下的土豆給大元二元分好,抱著二元去院子裡坐著吃,讓大元自己拿凳子坐旁邊。
夏日天長,收拾完夕陽還掛在天邊。
桂梅把抹布掛在院外的鐵絲上:“你回隊裡吧,一兩個月也不用回來,二嫂一人在家過得挺好的。哦對了,你和二嫂若是要離婚,按照局裡的政策,這房子還是該歸二嫂住的,畢竟二嫂現在是樂器廠的正式工。”
劉貴和茫然的雙眼眨巴幾下:“她轉正了?”
桂梅嘲諷笑笑,二嫂連轉正都不告訴他,他得多讓人寒心。
看著在巷子裡抱著兒子轉悠的秦肖和,再看看眼前連五官都跟幾年前似乎完全不同的二哥。
嘆口氣:“你趕緊走吧,天黑後不趕趟。讓二嫂自己安靜一段時間,你自己也想清楚,若是這種情況再有下一次,二嫂或許不想跟你過下去。”
最終還是把劉貴和攆出去。
兒子吭吭唧唧餓了要喝奶,秦肖和抱進來把孩子交給桂梅,自己又出去在巷子裡等著。
桂梅抱孩子進裡屋,倚在炕頭餵奶。
吳秀睜眼躺著,一直注視不停流淚的吳琴,左臉烏青發紫,四周紅腫,吳琴面板白,傷得觸目驚心。
“桂梅,我該怎麼辦?”
心裡已經想出千萬條路,條條路的盡頭都是牆。
若是父母俱在,如何能讓她受這種苦!
若是當初不鬼迷心竅鑽牛角尖,自以為是的以為能拿捏住劉貴和,怎麼能到這個地步!
桂梅看著懷裡努力吸吮的兒子:“二嫂,你若想離婚,咱倆還是好姐妹,不當姑嫂,當同鄉小姐妹也行。”
“離婚?”
吳琴喃喃。
若是幾年前,她有這個勇氣破釜沉舟,可如今帶著弟弟妹妹和兩個兒子,心志早被消磨乾淨。
她不敢!
不敢再做任何一個選擇,怕又是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身後沒有撐腰的人,就是這麼惶恐無助。
吳琴不吭聲,桂梅大約已經明白她心裡所想。
暗歎一聲,總不能她自己不願意離,非要勸著她跟二哥離。
旁人都會說,不過就是打一下,至於離婚嗎?誰家老孃們兒沒捱過打?
桂梅給兒子喂完奶就告辭回家,路上跟秦肖和放狠話:“你若是動我一個手指頭,都別想善了,不扒你一層皮我不姓劉。”
秦肖和打橫抱著熟睡的兒子,喉間逸出輕笑:“我不敢!”
“你最好不敢。”
“你知道你二哥為甚麼敢?”
桂梅望向秦肖和。
秦肖和沒賣關子:“就因為你二嫂不是你這種性子。男人最是能審時度勢,心裡可知道甚麼人能動手甚麼人不能動手。說白了,你二嫂身後沒有孃家,性子又不夠強,瞻前顧後,所以你二哥敢動手。”
秦肖和最是看不上劉貴和,一口一個你二哥,而不是二哥。
在秦肖和心裡,男人混成那樣子,不如撒泡尿把自己溺死,只有褲襠沒貨的男人才對自己女人揮拳頭,他連旁人家的女人都不敢打,因為他心裡清楚自己不如旁人家的男人,敢動手必然會捱揍。
桂梅茫然:“他怎麼變成這般模樣。”
不是老實人,慫人嗎,怎麼就成渾人,惡人?
“他應該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秦肖和一錘定音。
桂梅不再想二哥,轉而思考面前這個自己的男人,心裡湧著甜蜜。
剛處物件的時候,辦公室的大姐勸她,秦肖和家庭不好,沒有背景,又沒多少文化,年紀還小,哪裡配得上中專畢業父親是副團長的桂梅。
桂梅起初也並未把秦肖和看做能相守一生的人,可有可無,不接受不拒絕的跟秦肖和相處著。
直到越來越有安全感。
日子怎麼能跟誰過都一樣呢?
和秦肖和過的每一天都無比舒心,從不操心明天會不會缺吃少喝,也不會擔心有外人欺負該怎麼辦。
從前勸她的大姐又開始勸,秦廠長年輕有為的,又常在外面跑,你要把他看緊一點,有些那不要臉的女人就愛鑽老爺們兒被窩,你比秦廠長大兩歲,可得小心他看年輕漂亮的看眼花。
到家孩子已經睡著,秦肖和一點沒用桂梅動手,燒熱水給桂梅擦身,洗衣服,洗尿布,再把水缸裝滿,備下明早要做飯的原料。
忙進忙出,但凡桂梅要插手都被拒絕,理由是剛生完孩子才多久,哪裡需要你幹啥。
秦肖和問過丈母孃,也問過樂器廠那些有文化的嬸子們,知道女人生完孩子休養不好就是一身病。
他把桂梅身體能不能養得好當成自己做丈夫的指標,好丈夫就是要把自己女人養得漂漂亮亮滿臉歡笑的,哪家女人愁眉苦臉定然是那家男人不行。
就像吳琴。
樂器廠又收到個招工指示,今年再招收三十名工人,涵蓋各崗位。
秦肖和有些不解。
如今樂器廠工人已經飽和,怎麼還要招人呢?
帶著不解去找馮局長,馮局長兩手一攤:“我也不知道,米局長吩咐的照辦就行,按去年的標準招就行。”
祝佩文也在不解,苗圃招工幹啥?
苗圃這裡用得著招工?
先別說苗圃本身人就夠多,現在若不是種點地,完全都用不上這麼些人。
就苗圃這麼個苦地方,一年封路三個月的地界,誰願意來呢?
米多但笑不語,沒法解釋,只讓他們按照要求招工就是,苗圃能招幾個算幾個,招不上來也無所謂,將來有的是人。
手裡拿著俞老師的平反通知,心裡略有不滿。
活動那麼久,連殷總編都去各種找人,才平反一個。
只能往好的方面想,有一個算一個,這一個只是開頭,往後慢慢會有更多的人回歸正常生活。
下班後專門去筒子樓坐一會兒,把平反通知送給俞老師。
“儘快走吧!”
米多隻是淡淡說,心裡千般念頭,嘴裡也只有這四個字。
俞老師盯著那張薄薄的紙看半天,彷彿要看透這張紙:“我說不想走你信嗎?”
“我當然信。”
“烏伊嶺是個好地方,這幾年我也沒白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