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毀苗
米多下班回家帶了苗圃新出的土豆,今年夏土豆上市,苗圃賺的這一筆錢全部掛在賬上,等合適的機會再用。
順便給餘氏捎回五十塊,這是趙老漢的獎金,全部交給餘氏。
趙老漢知道餘氏辭掉工作,默默上交錢財,之前已經交過一百七十八塊,這回的五十一分沒留全交回來。
餘氏嘴裡嫌棄著:“賺點錢了不得的樣子,還專門捎回來現眼。”
嘴角卻止不住上揚,把五張大票子接過來藏進屋裡,箱子開關的聲音傳出來。
得,都知道餘氏的錢藏箱子裡了!
餘氏愛錢,但只愛屬於自己的錢,老頭子賺的錢理所當然歸她,但兒子兒媳的錢不是。
林業局辦公室今年新增四名幹事,兩女兩男,反常規的安排倆女孩跟白力傑學習,倆男的跟著黎水英。
四名幹事並沒有很高的學歷,最高的丁含章也不過是哈市師院畢業,其餘都是中專。
米多不捨得讓這個年代極珍貴的大學生蹉跎在這裡,他們應該值得更好的舞臺。
人都是白力傑兩個挑的,米多並沒有多參與,也就最後拍個板,如何用人是他們兩個必須要學會的事。
米多的關注點不在這些小事上。
春季種下約三萬株幼苗。
其中兩萬八千株是新苗圃的二年齡樟子松和落葉松,兩千株是老苗圃提供的四年齡和五年齡紅松。
這些樹苗的成活率是米多目前關注的重點。
今天氣候極好,沒有倒春寒,初夏時分下了幾場透雨,按理至少能達到80%成活率。
但米多去各個林場考察過,
有的林場種植的過程浮皮潦草,許多幼苗根都裸露在外,或者沒按照規定的株距,一平米內就種下兩三棵樹苗。
這真的只是拿植樹當成任務。
當然也有做得很好的,嚴格按照二乘二的株距,挖坑填土,除去雜草。
該表彰的要表彰,該罰的要罰。
各林場及作業隊來生產科開會的時候,米多發了大脾氣,甚至不顧規矩當場擼掉兩個中層幹部。
脾氣發完,順帶給甜棗。
之前說好的獎勵以現金和物資兩種形式發放到各單位,由各單位自行分配,物資包括大豆油,米麵,和肥皂等等,都是緊缺實用的東西。
劉貴和所在的特種機械科就是被罰的單位。
許多作業面需要特種機械科的大型拖拉機和履帶車把樹苗運送到位,但其中一輛車在苗圃拉了樹苗,過了三天才拉上山,這三天裡樹苗完全暴曬,拉上山的時候就已經是死苗。
作業隊加上司機,從上到下視而不見,走個流程把死苗種下去。
能活才有鬼!
一片山的樹苗全部變成一根枯枝,隱藏在雜草和灌木裡,找都難找到。
曾局長沒有包庇作業隊,主動把這事在會上曝光,並且自罰一月獎金。
這簡直就是挑釁!
苗圃那群文人,把嬌弱的樹苗一棵棵起出來包上土球,小心呵護著移交給特種機械隊,最後一車樹苗全毀!
米多心疼一車苗,如何不發脾氣!
並且動用特殊時期的特殊手段,給他們安上罪名,接受人民的批判。
這種事米多不願做,又不得不感謝時代,給她能操作的空間,不至於輕描淡寫放過。
損壞國有資產,這個罪名不可謂不大,怎麼處罰都不算過分。
劉貴和回家休息的時候,在家裡關上門罵。
“她就坐在辦公室裡發號施令,哪裡知道一線工人有多苦,就這麼把我們一個月獎金給罰掉,憑啥?”
吳琴心裡在哼歌,憑啥,憑你們不幹人事兒。
樂器廠的工人也有些存著小心思,想糊弄著過去,找到自己,希望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成品等級定高一些。
這能行?
04號質檢員的標底下就不能有名不副實的貨!
吳琴背地裡當然捱了很多罵,但是她不在乎,挨點罵和良心之間,她選擇踏實工作。
工作能給她底氣,能讓她走路腳底有勁,能帶給她分的土豆。
多漂亮的新土豆!
圓滾滾黃生生,蒸一鍋配上茄子辣椒,多好的一頓飯!
劉貴和還在罵:“女人當家房倒屋塌,說往後烏伊嶺林業局局長就是她,那我們哪裡還有出頭之日,上次整她,怎麼就讓她逃脫了!”
吳琴把小爐子搬到院子裡,細瘦胳膊暴起青筋,踉踉蹌蹌,扔幾根碎木和小樹枝點燃,一股青煙冒出,放上鍋準備煮大粥。
劉貴和的話就是放屁。
“秦肖和當廠長了?怎麼沒給你個官噹噹?虧你還在家念他的好。”
苞米臍子打出來喂放到院子牆角,跟那堆爛菜葉一起發酵,給木盒子裡種的小菜施肥。
心裡懟出花樣。
你爹當團長了你咋沒升官?當個履帶車駕駛員還幹出成就感,你們科長下課怎麼沒把你升上去?
秦肖和是你妹夫,他得了個兒子你知道嗎,你親妹妹生兒子你知道嗎?
我知道,是我去送了一身小衣服和一斤紅糖。
“你現在每個月能拿多少工資?臨時工有啥幹頭,不如回家我養著你,舒舒服服的多好。”
我轉正了你不知道,每月32塊工資,有時候還有七八塊錢獎金,還有這麼多福利,比你賺得多。
你拿野菜糊糊養我嗎?
窮日子我過夠了,一點不想再回到曾經伸手要錢的日子。
吳秀跟吳剛姐弟去河邊摘金蓮花回來,聽到姐夫的話,把金蓮花晾上,默默帶二元出去巷子裡玩。
姐夫變得越來越極端,再不跟從前那樣對姐弟倆有好臉色,常常陰沉沉一個目光掃來,令人發抖。
吃飯的時候,劉貴和看著土豆:“這個季節哪裡來的土豆?”
吳秀姐弟不說話,大元懵懵懂懂:“我們家好多土豆,媽媽拿回來的。”
劉貴和皺皺眉,又問吳秀:“你幾歲了?還有幾年畢業?”
吳琴心裡一股火,按著妹妹的手:“十五歲,明年初中畢業。”
劉貴和捏個土豆掰開:“招工的時候別挑,不管幹甚麼,總歸能讓你去幹活就行。”
又問:“吳剛幾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