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匿名信
若是能眼見著學習有出路,誰都知道認真去學,還能算提點?
好端端的,米多沒問男孩子們的學習,只問女孩子,也只問了學習,這都聽不出好賴,還自詡聰明。
米多的鄉村生活也過得極好,興致來時跟餘氏出去挖點野菜,擼一篼槐花回去蒸香甜可口的槐花飯,就著蒜醬,改改口味,很順口。
村人地裡有新鮮菜蔬,去人家地裡摘了菜總要回點禮,看情況,有的人家給半塊肥皂,有的人家給一斤苞米粒。
倒鬧得村裡人不好意思,早起開門,門口總擱著一把菠菜一捆韭菜或者一把蔥,都不知道誰拿來的,回禮都不知回給誰。
識禮教的地方並沒有那麼多刁民,很懂得人情往來。
趙強當兵都走十來天,趙莊的人才知道,一石激起千層浪,實實在在領會到趙谷豐是在部隊當官。
早就收到過春季招兵的訊息,有心思活的早就把孩子送去報過名,都一一刷下來,各種理由都有。
趙谷豐回來的時候,早就過了徵兵報名時間,趙強還是去當了兵!
心思清明的不去幹討嫌的事,人趙強是趙谷豐親侄子,自家雖說都姓趙,已經隔好幾房,哪還有那麼重的親緣關係。
心思笨的壓根兒想不到。
心思活泛但不大清明的,開始往趙谷豐跟前蹭,帶著兒子來表現,煩得趙谷豐工也不去上,躲在家裡門都不敢出。
米多照常出門溜,這片土地的人根深蒂固瞧不起女人,米多也不擅長跟他們打交道聊天,看起來總是隔著天地之遙,也沒人求到米多面前。
除了趙英。
趙英想來想去想不明白,乾脆上門找二孃,一番話說完,米多都吃驚。
甚麼時候自己心思變得這麼好猜?
李杏談笑間都能把自己分析個片甲不留!
米多其實很欣賞趙英,知道自己要甚麼的姑娘,比糊里糊塗的結婚嫁人養育下一代的人好太多。
這樣的姑娘米多想幫,但不是趙英所想的那種幫。
正好趙英找上門,乾脆認真跟她談一場,免得話不說透,平白增添誤會。
讓趙英自己拿個凳子來並排坐在陰涼地:“趙英,我問你,你想我帶你出去做甚麼?”
“過好生活!”
趙英回答得乾脆,絲毫沒有藏掖。
“甚麼樣的生活叫好生活?”
“像二孃這樣有工作有底氣,能說了算。”
米多:“那我給不了你這樣的生活。也坦誠告訴你,我是有打算在你和趙葉之間選一個帶走,但是不是去過好生活,除去吃喝上好些,其餘跟趙莊一樣,長到年紀嫁人,依然依附於他人,自己說了不算。”
趙英隱約有些明白為何二孃不選自己,而是選擇悶頭悶腦話都憋不出幾句的趙葉。
“二孃,我怎麼才能過上我想要的好生活。”
“處亂而自身不亂,旁人做甚麼由得旁人去,你打好自己的基石,自己去走自己的路,關鍵時刻我拉你一把可以,但不能掛在我身上。”
趙英想來想去,還是娘說的那些:“二孃是讓我讀書嗎?”
“總沒有讀書的壞處,我聽聲聲說你學習基礎並不差。”
為何非要說自己學習不好?
牆上鉛筆繪的猛虎下山圖,可不像一個尋常鄉下女娃的心境。
筆觸稚嫩沒有章法,虎勢卻猛,沒人告訴她,老虎不捕食的時候閒適乖巧得就是大貓。
趙英自己又琢磨片刻:“我爹孃都支援我讀書,這點比趙葉強,我其實喜歡讀書。”
像是在說服自己。
米多笑笑,小小女娃在自己面前就像是透明的,心肝肚肺清清楚楚。
“讀到肚子裡的書永遠都是自己的,只有自己有才能自己說了算。”
“二孃,你說的話怎麼跟外面說的不一樣?”
米多把手裡的杯子遞給趙英:“再給我倒杯水來。”
重新把熱水杯子拿在手裡,才笑著道:“我剛不是說了,處亂而自身不亂,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自己要想清楚,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心裡要有數。”
喝一口水,繼續道:“往後吃過晚飯來找聲聲,讓她給你補補課。”
堂妹的學習是甚麼水準,趙英摸不透,只知道自己會的堂妹全會,自己不會的堂妹也會。
答應得很乾脆,但也有疑慮:“等聲聲走了,誰來給我補課呢?”
“我們還得住段日子,往後你肯定能找到人給你補課,能爭取讀高中就一定要去讀。”
明年開始就有知青下鄉,找人補課還不容易?
還要住多久,米多心裡一點數都沒有。
此時的烏伊嶺形勢更加嚴峻。
中層幹部們不願寫米多的罪狀,任憑陸玉婷如何跳腳,調查組的工作一點沒進展。
直到一份匿名罪狀悄悄放到陸玉婷案頭。
兩張普通的學生作業本紙,像是匆匆撕下來,字跡很明顯是左手寫的。
罪狀主要集中在三點:
第一,檔案上是文盲,但米多表現得博聞廣識,身份不符。
第二,有個犯間諜罪的前夫郝援朝,以這種身份嫁給軍人趙谷豐,有沒有別的含義?
第三,為人囂張,在青山時毆打鄰居同事,還自己佔一套房,以至於已婚職工睡宿舍大炕。
陸玉婷看到這兩張紙,激動得馬上把調查組叫來,卻被潑一盆冷水。
如果以匿名信定罪,烏伊嶺運動的口子將被撕開,不是她姐夫希望看到的情況。
“那就找到誰寫的這封信!給寫信的人做思想工作,米多遲早會倒臺,怕她做甚麼!”
陸玉婷勢在必得。
找這封信是誰寫的沒那麼難,但是也沒那麼簡單,至少找的過程中走漏風聲,於是豐春和烏伊嶺都知道這封信的存在。
靜待結果。
烏伊嶺和周邊林業局出售以及發放的作業本都是校辦印刷廠印的,這兩張紙的印刷風格和紙張,鎖定豐春市裡。
調查誰曾經從豐春到烏伊嶺,不算大海撈針,但需要走訪。
寫匿名信的人知道風聲後,在家裡大罵調查組蠢貨,現成的把柄不去抓,反身就調查支援他們工作的人。
心裡生出後悔,卻沒有後悔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