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酒席
趙英臉也不紅，大大方方應了，再問聲聲妹妹在哪裡，米多說在裡屋炕上看書，你去找她玩。
趙英立刻洗手去屋裡，把角落的那方安靜留給米多。
老三家家教不錯，米多暗想。
確實沒道理餘氏那樣的人能教出多歪的兒孫，趙樹不在父母身邊長大，是特例？或者報應？
米多懶得想，總歸接觸得有限。
沒一會兒許秀群的兩個小的，趙葉和趙兵也進院子，趙葉看到眾人忙碌，還知道去自家柴火堆裡扛來兩捆稭稈柴，趙兵就站在人群旁，恍若這院子裡的一切跟他毫無干係。
倆人也沒來跟米多打招呼。
聲聲蹦蹦跳跳出來：“媽媽，英子姐說帶我去看看榆錢出沒出。”
“去吧，別鬧姐姐。”
米多爽快答應，餘光瞥見趙葉幾欲開口，最終還是選擇不跟姐倆一起出去。
趙老漢都想搖頭，老大家賊的賊，渾的渾，木的木，瞧著亂七八糟的樣都沒心勁兒拉巴。
姐倆出去的，烏泱泱一大幫小孩一起回來的，上學的娃娃們有的在幫家裡幹活，不幹活的都來看稀奇。
這麼好看的小女孩，多稀罕啊！
趙英從兜裡掏出兩把榆錢：“二孃，榆錢再兩天就能吃了，這會兒還不成，可以嚼著玩，甜絲絲的。”
還細心的把榆錢兒洗了洗，裝個碗給米多。
米多搖手：“等下吃，我給你個東西，你給孩子們分分。”
進屋掏出高粱飴和餘氏買的水果糖，放在笸籮裡，遞給趙英，沒吩咐甚麼。
趙英兩眼亮晶晶，先給趙葉和趙趙兵一人兩塊，才出去給村裡的孩子們分，也是一人兩塊，但不是趙英自己給。
撿出一塊水果糖和一塊高粱飴算一份，交給聲聲，再跟聲聲說這個哥哥叫啥這個姐姐叫啥，甜甜脆脆喊了哥哥姐姐，再說請你們吃糖噢，把糖遞給這些孩子們。
拿了糖的孩子有的能說句謝謝妹妹，有的歪頭羞澀笑，還有的伸出手來看著自己黑黢黢髒兮兮的肉皮，都不敢去碰這個妹妹白生生的小手。
這個時候趙英就接過糖，一把塞進害羞的孩子手裡，說妹妹給的糖，以後要帶妹妹好好玩。
米多從碗裡捏出四五片榆錢丟嘴裡，嚼兩下，好懸沒吐出來，一股草味兒，有啥吃頭，可這都是鄉下孩子們的美味零嘴兒，能進嘴的，都是好東西。
幾百個餃子的陣仗頗大，趙鬥幾個下工回來還沒包完。
趙老漢揹著手去把趙三勤請來，趙三勤苦辭不過，想拿點甚麼遮手，被趙老漢攔著，說你家自留地裡那些韭菜我看上了，啥時候想吃去你家地裡割。
桌子凳子都是從趙鬥趙樹家拿的，千奇百怪甚麼造型都有，高的矮的，圓的長的。
除去三樣口味餃子，桌上也就只有點鹹菜絲和拌的海帶絲，一碗加了醬油醋的蒜醬。
本來遵照習俗，女人不上桌，男人們吃飯喝酒，女人在灶間對付兩口，隨時給桌上添熱餃子。
餘氏不同意。
走出趙莊前幾十年都是這麼過的，在家屬院裡除去米多使壞，就沒在灶間吃過飯，幹啥玩意兒要女的不上桌？
能不掀桌就算賢惠，更何況不讓米多上桌，那回頭有沒有鍋都兩說。
但也沒太過份，分了兩個屋子吃，女眷桌上也有酒，趙老漢從鎮上買回來的土高粱酒。
男的那屋已經熱熱鬧鬧吃起來，李杏還半拉屁股搭在凳子上，隨時準備要去下餃子的姿勢。
餘氏給她拉正：“好好坐著吃，那邊餃子吃得差不多你爹自然會去下。”
許秀群嚇一趔趄：“哪敢讓爹下餃子！”
米多淡淡：“趙谷豐也會煮，都有手，又不殘。”
說得那妯娌兩個更坐不住，哪有讓男人下廚的？
趙英不管這些官司，專心帶著聲聲，給聲聲碗裡夾肉餡餃子，聲聲偏要吃韭菜雞蛋的，說比肉餡好吃。
米多給餘氏和兩位妯娌倒上酒，一人也就碗底那點：“大嫂，弟妹，咱們今天頭一回見面，喝點酒好說話，趙莊話是說拉呱？”
“對對對，弟妹咋會趙莊話？”
“聽娘說的多。”
餘氏也舉著碗：“喝點吧，十幾二十年才這麼團圓一次，除去幾個小的，咱們都不姓趙，能坐在一起就好好吃飯喝酒，不管那些規矩。”
規矩，是這方土地最重的根本，按理餘氏這個婆婆該是最重規矩的，因為規矩對她最有利。
偏餘氏舉著酒要跟兒媳碰碗，嘴裡說著不管規矩。
李杏抹著眼淚舉碗碰得當一聲：“媽呀，還當酒是甜水兒，男的藏著掖著不給咱喝，這麼辣呀，胃裡燒起來了！”
米多給夾個肉餃子：“弟妹快壓壓，頭回喝高度酒是這樣。”
笑得一臉明媚，其實妯娌們都極可愛，在農村這個年齡的女人，出去都得被人稱呼阿婆阿奶了，一輩子沒鬆懈過，像個工具，幼時為孃家，出嫁為婆家，勞作不歇，吃飯喝酒卻連個上桌的機會都沒有。
米多吃得慢，看趙葉一直低頭，筷子伸得也矜持，便問：“趙葉還在讀書？”
茫茫然一雙眼睛，沒有焦距般。
許秀群答：“讀著呢，她爹早不想讓她讀，但早前二弟說過無論男孩女孩都要讀書，我才死扛著讓趙葉讀下去。”
“學校教些啥？”
這個許秀群答不了，趙葉蚊子般吭吭：“就那些。”
米多看向一直沒插嘴的趙英：“你說說學校教些啥？”
趙英肩膀都耷拉下來：“也沒教個啥，上午文化課批鬥老師，下午勞動課幹活。”
“那你喜歡上學嗎？”
趙英搖頭：“不喜歡，聽不懂，喜歡畫畫，若不是爹孃逼著，早不想去讀書。”
米多會意：“聲聲，考考你英子姐，看她真學假學。”
姐妹倆嘀嘀咕咕你說我答的考上了，李杏看著想笑，也許是喝了點酒，便有些話多：
“要說這些姑娘，還是麥子會讀書，總考第一，也就是沒門路上中專，不然出息大了去。趙英離她姑姑差遠了。”
餘氏：“麥子如今也很好，當著老師不屈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