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秦大嫂
秦肖和去開門，桂梅跪在炕上收拾一炕的線團布頭，夏天的時候這一片已經通電，屋子裡還算明亮有序。
結果進來的婦人不是甄鳳華！
桂梅有些迷茫的看著眼前頭髮花白，挽成個小髻吊在腦後的健壯婦人，一時不知如何稱呼。
秦肖和臉色也不自然，對桂梅道：“這是娘。”
婆婆？
桂梅慌忙下炕：“娘來炕上坐，吃了嗎，我給你煮碗掛麵。”
來的人是秦肖和的親孃秦大嬸，進屋不僅沒拿老婆婆款，反而有些手足無措，站在屋子當間，也不知該不該上炕。
秦肖和把桂梅拉住按在炕上：“你坐著陪娘嘮嗑，我來煮麵，娘你上炕，桂梅有身子，娘你跟她說說要注意甚麼。”
秦大嬸終於回過神，訥訥走到炕邊，斜搭著半個屁股靠在炕上：“我本也沒想來打擾你，就是肖磊不見了，本想讓你三弟過來，還是你爹說讓我來看看。”
秦肖和“嗯”一句，從櫥櫃裡找出一把掛麵，捅開爐子燒水。
桂梅知道秦家的事，此時不知該怎麼說，乾脆裝傻，倚在被垛上沉默。
秦肖和聽到弟弟不見的訊息並沒有吃驚，關了半年送回青山，能扛到現在才鬧出事，已經是極限。
原先還想著管一管，當上樂器廠副廠長，到處出差，外面甚麼樣，烏伊嶺甚麼樣，心裡清楚。
二弟要作死就作去吧，自己只是當哥的，又不是當爹的。
秦肖和等水燒開才開口：“他不會上我這裡來，來了也是關進去。”
秦大嬸低頭，過會兒用手背擦擦眼淚：“總歸是我兒子，我得找找他在哪。”
“娘住一夜再回青山吧，肖磊去了豐春也說不定，已經成年的人，誰還能管得住他腿？”
這話說得跟攆秦大嬸回去一樣。
嘴裡是留客，但不留你讓你娘十冬臘月睡大街去？
睡一夜，意思就是第二天就得離開。
秦大嬸咬牙抬頭：“來都來了，看看你日子過得好不好，兒媳有身子，我幫著料理兩天。”
“家裡沒甚麼需要料理的，我們兩口子都上班，家裡酸菜鹹菜唔的，丈母孃已經幫我們弄好，弟弟們離不開你，你早些回去也好。”
秦大嫂險些繃不住，手顫顫發抖。
“你三弟……初中畢業了，現在也沒高中可讀，大小夥子在家裡閒著也不是個事，聽說你當官了，能不能給你三弟尋個工作？”
一碗白麵條撈上來，往裡倒點醬油，搭上幾根鹹菜絲，擺在炕桌上。
“娘你吃。”
又去打一壺水坐在爐子上。
總之很忙。
秦大嬸哪裡吃得進東西，又見不得好好的白麵條被糟踐，端碗挑幾根和著眼淚吞。
可憐劉桂梅，已手腳都不知往哪裡安放。
自作主張熱情招待婆婆也不是，裝作沒看見任婆婆這麼可憐巴巴的好像也不是，只能用眼神求助秦肖和。
秦肖和看到桂梅的眼神，才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嚇到老婆，從地上拖來一把椅子，坐在炕面前。
“娘，我只是個局辦企業的廠長，哪怕我們廠招工，我說了也不算，米局長眼裡不揉沙子，你也知道米局長的。”
秦大嬸抬起頭，眼裡迸出光芒：“咱們跟米局長有交情，我去求求她。”
秦肖和嘆口氣：“沒用，桂梅孃家跟米局長是鄰居，交情更多，她二嫂進我們廠都是硬考的，還只考了個臨時工。”
“臨時工也行啊，總比在家閒著好。”
桂梅幾次想說甚麼，都被秦肖和眼神示意住了嘴。
秦肖和無奈：“娘，在青山米局長是甚麼名聲？”
“好人。”
秦大嬸只有這兩個字，米局長一到青山就跟自家打交道，做事有章法，跟自家換柴火的事算是幫了大忙，讓家裡能好好喘口氣，所以米局長必須是好人。
“米局長做事只看事不看人，你不知道嗎？”
秦大嬸搖頭：“胡說，咱們原先的鄰居，就是你周姨說的，米局長很重情誼，她原先在儲木場上班時的兩個姐妹，現在都過得很好。”
“她們升官了嗎？”
“沒有。”
一個還是做統計，一個還是做排程。
“總之一句話，這件事我做不了，但凡我能幫，必然比你更想把弟弟們帶出來。”
把弟弟們帶離青山，是前幾年的執念，這兩年才懂得人各有命，哪怕是親兄弟的命運也不由自己主宰。
秦大嫂又開始抹眼淚：“你就是怨我。”
“是，怨你，所以更想把弟弟帶出來，離你遠遠的，帶不出來就是我沒那個能耐。”
秦大嫂面也吃不下去了，擱下筷子，看看在旁邊發呆的兒媳，有些不好意思在兒媳面前討論這些事。
秦肖和又出聲：“不用避著桂梅，家裡的事桂梅都知情。”
劉桂梅：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拉幫套……
好像是知道。
桂梅乾脆起身：“我去趟廁所，你們慢慢聊。”
秦肖和立刻拿著手電筒：“我送你去，外面雪大。”
桂梅捅捅秦肖和：“你陪娘聊著，又不遠，我穿上棉鞋去。”
“不行，若是滑一跤你讓我怎麼辦！”
小兩口出門，秦大嫂才有心思細細打量兒子家。
顯見兒子把日子過得極好，家裡處處透著殷實和用心，臉盆架上的毛巾都洗得透亮雪白，堆在灶前的柴火整整齊齊，旁邊還有一筐泛著亮光的煤，這麼好的煤一般人買都買不到。
爐子上的水壺被水蒸氣頂起來，秦大嫂趕緊下炕，捅捅爐子，掏出爐灰，往爐子里加一鏟子煤，把進風口的鐵蓋蓋上，只餘一個筷子粗細的眼。
碗裡的面都坨了，三口兩口扒完，從缸裡打水洗乾淨，煮麵的麵湯倒進小盆裡，口渴喝著比白水好，還不浪費，再把鍋也洗乾淨。
小兩口從外面進來就看見忙碌著的秦大嫂。
秦肖和倒盆熱水：“桂梅，你先洗漱去躺下，早些休息，明早還得上班，你又不是閒人。”
剛剛在外面已經短暫聊過，桂梅對著婆婆訕訕露出個笑，自顧自洗乾淨進裡屋關上房門。
婆家的事不是自己能摻合的，得他們母子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