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冷板凳
陸玉婷姐夫給她寫信，提過新官上任要做的幾件事。
第一是看往來文件，能快速瞭解過去發生的事以及各部門之間的關係，是抓工作之前必須要做好的事。
第二就是培養自己的下屬以及自己的人脈網路，再大的領導都怕被架空，有人才能有權。
兩件事一件都沒做成，連個文件都看不到。
陸玉婷尋思，得有自己的助手才能順利看到文件。
想來想去，還是得去找鍾局長，目的很明確，要人。
鍾倫不是閒人，不是說見闖進辦公室就能見的，等到中午，也沒見鍾倫閒下來，想著去食堂吃飯能遇到，簡單提一下，希望鍾局長能解決這個問題。
結果鍾局長根本沒去食堂，是局辦的人把飯打到辦公室吃。
就連米多也沒去食堂，黎水英打兩份飯，一個漂亮的孕婦到她辦公室一起吃的飯。
而陸玉婷，必須拿著飯盒去食堂，跟職工們擠在一起吃。
這件事讓她很沮喪，很快她發現食堂的飯缺油少料難以下嚥，這件事更沮喪。
小時候吃過些苦，自從大姐高嫁，家裡再沒缺過吃喝，自然受不了大鍋飯的寡淡，這比部隊食堂標準還低，吃得人生無可戀。
果然鄉下人就是豬，豬食也能吃得甘之如飴。
到下午，鍾局長和米多都不在辦公室，連另一位副局長韓澤順也出門，不知道做甚麼去了。
三樓這個領導辦公室區域，就剩下局辦有幾個人，以及坐在辦公室不知做甚麼事的陸玉婷。
再笨的人也知道自己這是坐冷板凳了。
還是艱難熬到下班，提上天鵝絨口袋下班，腳上的中跟皮鞋走在沙石嶙峋的路面，到家腳後跟已經鮮血淋漓。
撲在床上大哭一場，把帶著左老五做飯的左二妹嚇得窩在廚房不敢吭聲。
左團長下班回來也不知怎麼安撫她。
陸玉婷擦擦眼淚，惡狠狠跟左團長說：“我也要車，都是副局長，憑甚麼她有我沒有。”
這輛車的來歷左團長很清楚，那時候他已經在烏伊嶺有段日子。
在國外戰場上趙參謀長繳獲的戰利品，報廢后由陳其山書記找人從上海弄配件，部隊和林業局兩頭出力養這輛車，整個烏伊嶺，或者說整個豐春獨一份。
他姓左的沒這麼大面子和能耐，能讓部隊和地方合力提供一輛車。
哪怕就是藉著連襟的面子，也沒有車！
車是甚麼隨隨便便能弄到的東西？
腳踏車都不能，何況汽車。
但又不能直接說這事辦不到，只好把陸玉婷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咱們弄輛腳踏車，要那種女式坤車，你騎著漂漂亮亮的去上班不好？”
“不好！冬天怎麼辦，修山過兩天得上學，還要我載著他去上學嗎？”
“讓兒子載你。”
“怎麼偏偏要到這個鬼地方來啊！”
陸玉婷想想又哭。
左團長心想：若不是要你調來烏伊嶺，我也沒那個必要來這個地方，你是主菜，我是搭的小鹹菜。
不來烏伊嶺能去哪裡？
連襟分析只有烏伊嶺是片淨土，一家子來烏伊嶺當個過渡，在這裡可以過得好，也不必捲進紛爭。
尤其讓陸玉婷以隨軍家屬身份來，能名正言順從邊緣角色到手握實權，完成飛躍。
連襟恐怕對陸玉婷的能力有誤解，以她的嬌氣，怎麼能在這彪悍的林區殺出一條路？
看看米局長，走路帶風，說話有勁，眼神帶殺氣，那樣的人才能鎮住林區的魑魅魍魎。
哭一陣後陸玉婷也知道車的事不好辦，就是一時氣話，畢竟左團長做為正團級都沒有配備專車和專職司機，自己只是個副科級。
轉念又想到米多，她也是副科級，憑甚麼可以？
如果那些曾經被陸玉婷踩過肩膀的人知道她心聲，定然會說一句：是啊，你憑甚麼可以？
當夜陸玉婷伏案奮筆疾書，寫一封寄往京城的信，第二天被左團長讓勤務兵寄出。
陸玉婷怎麼想的，在米多這裡就幾個字：管她個屁！
自己且忙不過來，沒興趣也沒義務關注同事心理健康。
陸玉婷管鍾倫要助手，鍾倫打著哈哈答應，說等分配，目前局辦的人都身兼多職，實在調不出人手給她當專職助手。
或者讓她自己看著下面哪個人有能力，局辦這裡有編制，可以讓她提拔一個助手上來。
今年分配季已經過去，再等分配大學生或者中專生，得等明年夏天。
於是陸玉婷開始在局裡尋找合適的人。
她的要求不低，至少要是中專畢業，還得對林業局上上下下的事很熟悉。
但這樣的人一般都身負重任，誰也不願去給一個手裡沒有實權的副局長當助手。
去幫陸局長打飯收拾辦公室嗎？
這種事隨便一個人就可以做，何必卡學歷？
人家的領導也不放人，好端端把我的人要走，我成光桿司令？
找來找去，陸玉婷盯上劉桂梅。
這個計劃科幹事長得乾乾淨淨，為人沉靜，走路風風火火，看起來像是能做實事的。
經過前幾次找人失敗，陸玉婷認真思考這個自己相中的人要怎麼調來身邊。
先接觸接觸？
於是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陸玉婷努力壓下架子，去跟劉桂梅坐在一起，打聽一些她的工作生活。
劉桂梅是男狐貍精秦肖和的親老婆，又是自己殺出一條血路走到至今，局裡的風言風語聽得不少，一個要跟米局長較勁的人，能懷甚麼好心眼？
何況甄鳳華跟她說過這個陸局長在家屬院的風評，怎麼說呢，高調得像得過且過，隨時沒有明天一樣。
飛蛾撲火的事，劉桂梅就是腦子被鐵水鑄成鐵坨坨也不幹。
自然對陸局長的示好很冷淡，但也不至於跟黎水英那麼硬剛，那不是劉桂梅性格。
只柔和微笑，點頭，嗯，啊，無論陸玉婷怎麼套話，都不說自己工作生活一點。
回去跟秦肖和商量一番後，再遇到陸玉婷示好，劉桂梅就含著如水般笑意。
“說來我該叫您一聲陸阿姨，我爸爸是軍分割槽的劉來富，只是我不怎麼回家。”